“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李涵像是刻意找补似的,说:“不是夸张,是实话实说,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总觉得自己是个无法融入人群的异类。”
“在我眼里,所有的人和生物,包括植物都是相融的,他们与这个世界有着一种无形的连接,就像是母亲与胎儿之间的脐带一样,他们与这个世界始终是一体的。”
“但我就感受不到脐带的存在,也无法倾听世界传达过来的信息,我总觉得我不属于这里,我应该另有去处。”
贺安看着她,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没有归属感。”
李涵点头:“对,就像是没根的浮萍,始终漂浮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年轻的时候大家总是这样,迷茫,不知所措。”
贺安说:“长几年的经历就会好很多,或者你还可以选择女孩们最常选择的路。”
他没明说,但她听懂了。
“结婚是最常见的选择,但在我看来那不是归属,而是选择让自己忙碌,忙的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让自己的头脑变的清晰。”
贺安将鱼食捏在指尖,团成小小一个球:“糊涂点挺好的,日子这么长,要是日日都头脑清晰,人怕是早就疯了。”
鱼漂几乎静止在水中,俩人心灵相通的选择了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贺安突然问她:“你一般无聊的时候都怎么消磨时间?有没有什么爱好?”
李涵笑的泛苦,摇头道:“如果睡觉不算的话,那就没什么爱好了。”
“这么寡淡无味啊?”
“我刚才说过的,我与这个世界没有连接感,无法与世界融入一体的情况下,你指望我能对这个世界的什么事情感兴趣?至于睡觉么.......还算是有趣”
李涵接过他递来的一颗糖,道了谢,将糖捏在手心里,亮晶晶的糖纸发出了哗哗的声响。
“我做梦就像是看连续剧一样,每一夜的梦境偶尔还会连上,有时候我明明记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梦,但睁开眼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比划了一个剪刀手,在眼前“咔嚓”一剪,笑道:“就像是我在梦里窥探了什么天机一样,被某个不知名的大人物给剪掉了。”
贺安剥了一颗糖送到口中,若有所思道:“也有可能是因为生物的自身保护机制吧!你的身体觉得这个梦会对你造成威胁,就擅自做主替你抹消了记忆。”
李涵吃吃的笑着,捏着糖纸说:“咱们俩个成年人在这讨论这个话题,是不是不太成熟?”
“那我们应该讨论什么?商业投资?慈善项目?还是行业趋势?”
贺安一脸求放过:“这些话题几乎占据了我大半人生,你就行行好别再虐待老人了!”
李涵笑的险些将糖抖掉了:“你跟老无缘,很年轻,像三十岁的精英。”
贺安的呼吸听起来更像是叹息声,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那双手套质感细腻,衬得他手型细长,指关节清晰好看。
“老了........”他叹息道:“说实话,我都记不得自己活了多少岁了。”
就在李涵以为他在开玩笑时,他突然歪头看了她一眼,平静的目光下是令她毛骨悚然的凝视。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欲等炙烤的肉。
一块他等待已久的肉。
贺安笑容平静透狠,像剥开人类外皮的鬼,他静静的看着她,语气轻飘的散发着一股让人恐惧的恶趣味。
“或者说,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又重活了多少次。”
亮晶晶的糖纸飘落在他脚边。
李涵身子一软,向前倒去,他稳稳地接住了她,让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
戴着手套的手轻抚在她的脸上,李涵眼睑颤动着,残留的意识似乎在挣扎,但,她失败了,输给了那颗伪装成糖的药。
他拨开覆在她面上的长发,指尖顺着她脸暇缓缓滑落。
这样年轻的手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到了。
“那不是错觉。”
他指尖缠绕着她黑的发亮的发,将发丝别在她耳后的同时,轻声对她说:“我与这个世界有隔阂是必然的,因为我同你一样,我们“脐带”相连的另有去处,我永远也回不去曾经的那个家了。”
他手指从她耳后划过,顺着分明的下颌线停落在她下巴上,像当年母亲习惯性挑拨他下巴时一样,他扣在她下巴的手轻轻的挑拨了下。
“都是拜你所赐!”
水漂往下猛地一沉,鱼线迅速绷直。
贺安听到了,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他像个孩子一样的嘟囔着,语气中竟然还有些委屈。
“不过这些,你应该都不记得了吧?B宇宙的管理员,高层的审判者,代号002。”
鱼竿不堪重负的脱离了支架,被深水处的某个东西拉下了水,几乎眨眼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水波悠来荡去,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渔具安静在阳光下,它的主人不知所去,一同消失的还有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人。
屋内开足了暖气,医疗器材在几乎静止的寂静中频率缓慢的嘀嘀嘀的响着,房间的一面墙被改造成了落地玻璃,密封的,很厚,几乎达到了防弹的程度。
玻璃擦拭的干净,方便实验人员观察里面的情况。
李涵躺在床上,不着一物,身上缠绕着各种仪器,一个造型怪异的仪器戴在她脑袋上,仪器的侧面有光影投影到墙壁上,那是大脑扫描的影像。
投影里面是一团形象模糊的阴影,随着李涵胸口的起伏,那团阴影会有微妙的变化。
戴着手套的手顺着白床单的边缘抚过,质感细腻的手套与床单轻滑出了微弱的窸簌声,他绕床走过,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的欣赏着她。
他的目光高高在上,透出了绝对的掌控权。
他似乎已经将她视为所有物了。
“真美啊.....”
他停留在她身边,手指轻压在她枕边,在那柔软的枕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在凹陷处略作停留后,尾指无声的蹭过枕头,手指顺着她的脸缓缓滑落。
她的穿衣风格偏休闲,宽大,不显身材,再加上这张脸并没有能够令人惊艳的美,所以人们很难想象她真正的身材。
他想,按照她的性格,恐怕也从没在自己的身材上留过心吧!
手套质感细腻,能够清晰的感知肌肤上的弹性和柔软。
他小心翼翼的感受着她的年轻,轻声喃喃道:“我一直以为女性的身材曲线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而你让我为自己的见解感到骄傲。”
指关节弯曲着,轻抚过她侧腰的弧度,年轻女性的曲线和触感令他感到满足。
他的目光忽地停落在那略有起伏的小腹上。
无论是现代女性还是未来的女性都追求平坦的小腹或是健身房练出来的生硬线条,像她这样原生态的微隆小腹已经很少见了。
他不由得轻触在上面,小心翼翼,那里似乎是个易碎品,他怕伤害了它。
但它又实在是美丽,无论是起伏的弧度和指下的异常柔软都对他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他的目光留恋又悲伤,眼底隐有水光。
他俯下身,在那微微隆起的曲线上落下了一个吻。
像是亲吻他所信仰的神明一样,没有任何杂乱的情绪,只有虔诚,卑微。
一滴泪滴落在那小腹上。
他轻轻擦过,眼泪一半被质地绵软的手套吸收,一半被小腹上的肌理吸收。
仪器的滴滴声突然变了,频率快的透出了挣扎,像是.......挣扎着想要苏醒过来。
床边摆放着各种复杂的仪器,他神色平静的按下某一个仪器的按钮,从打开的盒子里取出一支麻醉剂。
低温保存的麻醉剂有些凉,他特意注射的很慢,生怕她适应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冰凉。
针头拔出时带出了一串血珠,他为她擦拭干净,动作慢且轻,怕弄疼了她。
“睡吧........”
他温柔的看着她,被麻醉剂冻的有些冰凉的手从她脸庞抚过,划过脖颈,锁骨,在胸口略微停留,手背下传来的是逐渐恢复平静的心跳。
他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她:“我会守着你的,我向你保证。”
戴在她脑袋上的仪器无声的闪过一道红,他抬头,墙壁上播放的那团形象模糊的影像又发生了变化。
“你这是要想起来了吗?”
他看着仪器将她大脑扫描出来的影像,轻声喃喃道:“心情真是复杂,你说,我是该期待你想起来,还是不该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