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琵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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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七年二月,文帝驾崩,武帝即位,改年号为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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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秋元年立春,天降灾荒,波及数百里,官府暴虐无道,强抢民财,百姓入不敷出,民不聊生。
上至富饶江南,下至贫瘠塞外,无一不是水深火热、尸横遍野、一片凄凉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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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立春,天突降甘霖,灾情转好,若只是如此,倒也正常。可各地多人上报,那甘霖似有奇效:枯苗重青,逝者重生,连河道也在朝夕间涨满。此前种种,好似从未发生过。没过多久,百姓生活就重返正轨,人人都安居乐业,普天之下一派生机勃勃。
……
隆秋七年立春,灾荒又发,所到之处凄凉破败,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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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秋八年立春,天再降甘霖,七年前之事再度出现,分毫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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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秋十四年立春,灾荒再度降临,像是某种恶灵,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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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秋二十一年立春,灾荒如期而至。同年,武帝改年号为天策,意图以天意冲抵厄兆。
……
天策元年立春……
……
有人预言,待至第七次天厄降临,世界将倾。
……
天策二十九年立春,沈凝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中醒来,屋内一片昏暗。
他头痛欲裂,只能勉强把眼睛睁开,花了很长时间才辨出眼前的是屋梁,上面有一道极深的剑痕,几乎将这横木劈开。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剑痕时,他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少了些本应存在的东西。他努力回想,可越看越觉得空落落的,很不舒服,他索性闭眼不再看它。
屋外的风轻轻吹着窗棂,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轻响,不急不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但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安静得到了令人心慌的地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很急,却也很缓,像是怕吓到他。随着“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光映入门内,照出了眼前之人的身影:那是一个身负长剑,面无表情,肩上落着雾气,手上端着药碗的男人 。
他没有立刻进来,看到沈凝醒了,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如何开口,而后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沈凝走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沈凝被迫开始抬头近距离地观察他……
啧……除了像面瘫,其余的倒也算的上无比英俊这一范畴了。
明明是一张初次相识的陌生的脸,沈凝却在盯着他的眼眸时莫名感到一阵恍惚,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叫不出名字……
“你醒了?”那男人突然开口,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你是谁……?我们以前见过吗?这又是哪?……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重要,你先把药喝了”,男人淡淡却不容拒绝地说,“还有……在你身体养好前,就暂住在这里吧。”
话虽如此,但沈凝的眼中却映出他那一刹那浮现的悲伤与失落,竟然还有一丝惊诧与困惑。他很快就收起表情,轻声说:“你先喝完,我去院子里一下。”而后起身就离开了。
沈凝内心复杂,但无法,只得乖乖端起药碗准备喝下,他轻轻闻了闻药汤,确认没有被下毒后才准备喝。这个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倒是给他自己吓了一跳,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才会这么谨慎……药接触到嘴的一刹那,他忽的发现这药冷热正好,不烫嘴也算不上冰,清苦的药中还带着一丝香甜的花香,倒是极为符合自己的口味,就像是有人对他了如指掌,知道他所有的喜恶,连细枝末节都记的清清楚楚。可明明他自己都记不得这些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记得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他摇了摇头,想着或许是凑巧吧,便不再细究,仰头将药一口喝完,这才起身出了门。
那男人在院中练剑,一招一式都凌厉如风,毫不拖泥带水。正常来讲应该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
“你这一式的起手……是不是低了?”沈凝话刚说完,男人的眼神就扫了过来,沉沉的眸中带着些许探究与一种不易察觉的惊喜。
可沈凝也不知原因,似乎只是遵从内心而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没有什么真正的含义。
“抱歉抱歉,是我失言,你当我没说就好。”沈凝只得这样说,说罢,他就急忙回了屋。
但在他背后,男人却停下了练剑,眉头紧锁,似乎在抱臂沉思些什么。
……
沈凝回到屋内,感到十分尴尬,面上无光,恨不得单手捂脸挖个地缝钻进去。这才和他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让人误解的话呢……
可等尴尬过去,他却又无比困惑:是啊,这明明只是初次相会,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啊?至少在他有限的记忆中,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但不知为何,那男人的身影似乎和深藏在记忆底部中的影子渐渐重叠起来,但最终还是停下了,差的那一点缝隙无论如何都拼补不起来。
……
唉等等!所以,这到底是哪?以及他到底是谁啊喂!
无数的谜题围绕着他,可翻遍了所有记忆的空隙却毫无进展,无奈之下只好是确认那人不在院子后出去找找,看看能否找出些熟悉的事物来唤醒这可怜的、寥寥无几的记忆。
……
院子很宽阔,除了院角生长的一棵老树和斑驳脱落的墙皮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偏偏才刚立春,树还是没有叶子的,因此显得格外空旷寂寥,不显活人气,似乎只有远处的飞鸟和屋外流淌的河水才勉强能为这空旷的院子增添一丝生机。
沈凝:“……”这还查什么啊!
无法,他只能走近那棵老树,细细观察,却意外发现斑驳的树皮上有数道划痕,他一道一道的数了数,应该是四十九道,而且划痕的形状也很不自然,深浅相似,极为规整,不像自然生成的,倒像人为刻上去的,最新的一道刀口处甚至还泛着浅淡的白,他伸手摸了摸划痕,摸到了一手木屑,这明显是近两天才刻出来的,可谁会在大冷天闲的没事出门在树上练习雕刻啊?
沈凝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可结果一无所获。他正想着找个机会去问问,在沉思踱步中不经意一转头,却发现那人竟不发一言地站在在自己身后,正在淡淡地看着自己。
……哎不是他什么时候来的啊?他一直跟着我吗?我刚刚干的事他都看到了?!
沈凝内心一团乱麻,理不清绕不明的,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独自在风中凌乱。
男人从他身旁绕过,看了他一眼,似是明白了他的疑惑,轻声开口:“……记时间的罢了,没什么特殊意义,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当个寻常物件就好。”
沈凝问道:“你每年都刻吗?”
他身形猛的一滞,却没有回答,只是走回了屋门口,推开了门,说:“回去吧,外面凉,你又刚醒,不宜受寒。”
沈凝却还有问题想问,可既然那人说了这话,那想必也不方便再问了,只好默默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他在回去的时候仰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不见一丝日光,也没有风声,远处群山中的飞鸟也不见踪影,甚至连潺潺水声也听不到了,世界仿佛在一瞬归于沉寂。
似乎更加安静了,安静的不太对劲,像是有大事将要发生。
这时他才发现,空气中流动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他细细嗅了嗅,竟是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沈凝心中疑惑,他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味道,本不应出现在早春时节,更不应出现于此。
不过这又是哪里呢?
……
沈凝最终还是躺回了床上。
他盯着房梁上的那道旧剑痕看了很久,忽然惊觉自己想的一直是一个问题。
那男人到底是谁?
他翻了下身,闻到了来自枕头上的淡淡的皂角香,这味道抚平了他的心绪,让他冷静了下来,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
他突然觉得,这香气似乎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似乎曾经已经被他枕过很久,早已深入骨髓。
在明白这一点后,他安心地睡去,不过多久就睡的很沉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男人自他进屋后,就一直斜倚在屋门外的墙上,完完整整地听到了他的疑问与困惑。
他犹豫了一下,似是想抬脚进屋,想跟从内心冲动去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以往发生的事情……
可他还是刹住了脚步,没有进去,而是走进了外屋。
……
可就在男人后脚刚迈过门槛的一瞬,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发生了些异变:
墙角的老树枝干上冒出了微弱的黑烟;门外的小河变得格外干涸;地面和墙壁变得干裂……
但最终,这些异变都没有继续影响下去,而是缓慢地停下了。
黑烟散去;河水继续流淌;大地也不再开裂,一切重归于平静。
因没有造成太大影响,所以到最后,注意到这些的人也不过寥寥,在事发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浪。
可还是有些人看到了,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街坊邻里,甚至有些朝廷官员之中开始流传一句话:“灾荒始,世界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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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