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姒相许 第9章 第 9 章

门徒失踪一事过去了半个月，仍旧没有任何进展，不少寒灯门门徒皆是因此惶惶度日，生怕什么“邪修”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阿姒再没和玉生提起过这件事，不过听说玉生常常会帮着长老们一起寻找那两个人的下落，所以颇得长老们的喜爱。

这一日傍晚时候，玉生比往常更早回到小楼，兴冲冲地去找阿姒，对她说：“阿姒，你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药池峰。”

“药池峰？”

阿姒几乎很少出门，所以不太清楚她所说的药池峰是什么。

“来修仙界之前，我同你提过的。”玉生满脸笑意地坐到了阿姒身边，“寒灯门最吸引我的条件之一七曜仙池，就在药池峰。”

她这样说，阿姒倒是想起来了。

寒灯门中有一汪唯有在寒灯门修炼三年以上的内门门徒才能使用的药池，名唤七曜仙池，在仙池内沐浴或是修炼，都有益于修为的增进。

即使不为着修炼，也能够增强体魄。

当时，她们在三宗之间抉择，最终定下寒灯门时，想着的便是这七曜仙池。

可这七曜仙池，论理不该由她们使用。

“可这药池不是只有三年后才可以使用吗？”

“确实是如此，不过陶长老和掌门一致决定，允许让你我提前使用它，”说着，玉生便要拉着斜倚着床榻的阿姒起来。

“玉生你出去等我吧。”

洛玉生也没有多问，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她的卧房，在楼下等她出来。

阿姒在柜笥内翻来覆去地寻找着衣裳，她的衣物大体偏向素雅之色，少有艳丽的。

但她最爱的颜色其实并非月白或是浅碧，而是绛红色。

要和玉生一起泡七曜仙池。

她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无意识地将一件绛红色春衫翻了出来。

换上后，她在一人高的菱花镜前慢慢转了几圈，春衫轻透，将她的窈窕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轻佻。绛红色又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托得似雪般夺目。

阿姒在春衫外又披了件银白的斗篷，防止山风吹了凉。

一切准备好之后，她来到了小楼下，玉生在楼下练剑，等着她。

洛玉生的剑势威猛，仅是这随意舞动的几下便引来了不少同门围观。

哪怕同是寒灯门之人，也少有洛玉生这样有剑道天赋的人。

玉生余光瞥见阿姒来了，便收了见，向一旁围观着称赞她的同门颔首致意，接着便准备奔向阿姒，同门们却说：

“洛师姐，你的剑术这样精妙，怎的当时没去惊鹊宗？”

“是啊是啊，惊鹊宗的剑法乃是修仙界一绝。”

“这个嘛。”洛玉生想了想，“惊鹊宗虽好，不过剑道一事向来看个人，练剑不过是我闲暇时娱兴而已，若认真去练，剑道于我便少了许多意思。”

此话一出，周围的同门们纷纷惊叹于她的天赋，只是娱兴便能做到如此地步，怪不得众长老们宠爱有加。

这会儿阿姒已然走到了玉生身后，唤她，“玉生，我们走吧。”

“洛师姐好。”

因在场众多同门大多是外门门徒，而阿姒和玉生一样是内门，论辈分，她们也该叫阿姒一声师姐。

虽说不怎么见过阿姒，但从她和洛玉生的亲密程度上，也可以看出，她就是那个借洛玉生之势进入寒灯门的洛玉姒。

阿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抱歉，阿姒她向来怕生。”洛玉生替她解释道。

两人离开门徒居住区域，来到了传送的阵法边上，在此便可以直接抵达药池峰。

因药池峰只允许内门进入，所以需要内门的令牌来启用阵法。

她们同时拿出令牌，阵法也随之开启，顺利将她们带到了药池峰上。

药池峰的七曜仙池其实是遍布全山的大大小小众多药池，寒灯门在药池峰上设下了地热的阵法，故此，药池峰上的气候比起其它地方要更热些。

众多药池分别都设在屋内，将屋门一关，穿过无数帷幔，便可来到雾气蒸腾的药池边上。

越是靠近药池，二人便越是觉得热。

玉生顺手将外衫脱去，才觉好受一些。

“阿姒，你先去泡吧。”

她们正好进入了一个同时有两个小药池的屋内，两个药池间飘荡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不清。

“嗯。”阿姒应道，便有意无意地在玉生面前解下斗篷，绛红色的春衫在水雾里格外惹眼，玉生看见她的背影。

下一刻，红了耳根。

她将脸撇到一边，本是想显得自然，才干咳两声，却因屋内实在安静，反倒显得更加可疑了。

阿姒显然听见了她古怪的两声干咳，眼底染了笑意，却佯装未觉，继续将衣物全数褪去，轻轻地走入了药池中。

她的身形被水雾和药池的水遮掩去后，玉生才敢坦然地转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朝着阿姒所在的药池望去，却没看见她的身影，十分奇怪。

于是，她尝试着喊了阿姒的名字，也不见阿姒回应。

洛玉生忽觉一阵心慌，心下暗道：不好，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来不及深究，她连衣服都来不及褪去，就扑进了药池中，寻找阿姒的身影。

洛玉姒在洛家长大，体弱多病，确实从未入过水，若是药池不浅，确有溺水的可能性。

她越想越着急，一个猛子扎入池中。

池水带了药草香气，水体呈现浅褐色，不同于寻常泉水那样清澈。

她在池子里睁开眼睛，但能见度太低，还是看不见阿姒。

洛玉生正准备使用搜寻术，却听见头顶隐约传来阿姒难忍的轻笑声。

她钻出水面，看见阿姒好笑地看着自己，“……阿姒！”

“抱歉，玉生。”她一边笑着道歉，一边朝着洛玉生缓缓走过去。

她绕到玉生的背后，将头放在她左侧肩膀上，装作无辜似的说道：“玉生，你衣服湿了。”

“是啊，还不是因为某人。”玉生用右手摸了摸她同样湿漉漉的头发，无奈地笑道。

“玉生要穿着衣裳沐浴吗？”

阿姒忽然问道。

洛玉生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不解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犹豫间，洛玉生答道：“自然不会……”

“穿着衣裳不舒服，玉生。”阿姒用食指戳了戳玉生的侧脸，似有隐喻般说道：“我不看你。”

接着，她便游到了玉生的前方，背对着她。

不知是从看见阿姒纤细的身影起，又或是阿姒靠在她肩头轻轻耳语时，洛玉生的心跳如同雷动，难以抑制。

阿姒怎么偏生穿了红衣……

寻常她穿些素雅的衣裳，洛玉生还能将她和自己梦见的那个红衣女子区分开来。可如今却……

不过，阿姒身着红衫，煞是好看。

洛玉生不着一缕，将自己被池水浸透的衣物扔到池边，用灵力将其中的水分挤出，衣裳瞬间变得干爽。

一切完毕之后，她们才静下来，感受着药池带来的补益。

这七曜仙池果然不负盛名，仅仅是待在池中，甚至不需要主动运转灵力，都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推动着经脉里的灵力运转。

洛玉生惊喜地尝试主动将灵力沉入丹田，灵力渐渐变得纯粹而浑厚，品质比起从前要好上一些了。

她又问阿姒，“阿姒可有什么感觉？”

两人间隔着一段距离，阿姒并不言语，透过水雾，隐约能看见阿姒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用？”洛玉生的注意力顿时被阿姒吸引去，将修炼一事抛到另一边，朝她游过去。

药池温热，洛玉生的脸也因此而变得红润，可阿姒却还是如同往常般病态的苍白。

实在是古怪。

“我给你把脉。”

阿姒将手伸给玉生。

若说人间的凡物草药对阿姒的病起不到作用，但这七曜仙池乃是集众多仙药之精粹而成，便是濒死的病人，进入这药池中也会有一些起色。

可阿姒的脉象却没有任何变化。

洛玉生不死心似的又探了好几次脉息，还是没有一点起色。

阿姒见她焦急的模样，叹息着开口：“玉生，你不用担心我的病。我知道是好不了的。”

“绝不可能。”洛玉生执着地说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放弃洛玉姒，她都不要放弃，绝不可能放弃。

在她略有些激动的语气下，显得阿姒格外的冷静。

冷静到甚至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感。

洛玉生以为，她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没有法子，早就死心了，才对自己的病如此不在乎。于是紧紧地扣住了她冰凉的手心，坚定地重复道：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大不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阿姒沉静的眼眸，她的眉毛忽然又舒展开，“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死”字刚出口，阿姒的食指便堵上了她的嘴唇，冷淡的眸子难得生出几分愠怒，警告般道：

“不许胡说。”

玉生握住她因不满而覆在自己唇上的手，与她长久地对望着：

“对，阿姒说得对，是我胡说了。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她认真地说着，“你与我，要一直一直……”

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