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姒相许 第63章 妖又何妨

和阿姒回到寒灯门境内时，洛玉生的心里还在想这件事。

而这果然没能瞒过阿姒的眼睛。

“你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阿姒，你怎么看待妖？”

阿姒并不犹疑，直接道：“与我无关。”

“诶——”洛玉生不满于她的回答，合上门，无人的屋子里，她将阿姒拥入怀中，“好好说。”

“我真是这样想的，并非玩笑。”

洛玉生略一思索，换了问法：“若有一日，你发现一直陪伴你的人其实是妖，你会如何看待她呢？”

那样的事，阿姒并未思考过，但洛玉生不会蓦然问些无谓的事，那么她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于我来说，对方是人是妖都无所谓。”阿姒窝在她的怀抱里，背对着她，将玉生的手握住抬起，侧脸轻轻贴了上去。

她大致也猜到，洛玉生发现了某人的真相。如今被蒙在鼓里的唯有陆云止一个。

“玉生又怎么看呢？”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小心试探她的想法。

如若她能接受那人其实是妖，说不准，哪一日也能接受自己吧。

“我？我不太清楚……”

洛玉生感受着阿姒微凉的脸颊贴在自己手心，脑海有些糊涂，说不上什么感受。

满横雨她很熟悉，若她当真是妖，也并不是那种会害人的妖。

黄鷔的妹妹的话，那种鸟应该是叫青鴍来着。修仙界对于这两种同出一源的禽妖，有着同样的评价——现世即灭世。

洛玉生自然不相信满横雨或是那只黄鸟有灭世的能力，要真有，黄鸟也不会被困在月冷峰数百年了。

但也由此可见，在世人眼中，妖本就属邪恶，而黄鷔与青鴍更甚，是很晦气的一种妖。

见她犹豫未决，阿姒也学着她，换了种问法：“那么，若有一日，玉生发现了我是妖，你会怎么做？会将我囚禁，还是杀死呢？”

“怎么可能？”

洛玉生几乎在瞬间反驳了她的想法，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让她产生莫须有的误会。

阿姒被她激烈的反应逗笑，“那你会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复杂，她原本一直在想云止知道了会怎么办、自己该不该告诉云止，骤然被问了这样的问题，她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

阿姒是妖这种假设，说实话，她并不是从未想过。尤其在阿姒隐瞒修为这些事上，她愈发觉得阿姒并非普通人。

“若你是妖，我应该会替你瞒下吧。”

她不觉得阿姒是妖或是别的什么能改变她对阿姒的感情，与她相处十几载，她的为人、品行，都比她的身份更重要。

妖又何妨？即便是妖，那也是在洛家长大，实实在在的洛家女儿，更是她决心保护的妹妹。自然，现在也不只是妹妹。

不过这种事要是让母亲知道，恐怕更容不下阿姒在她身边了。

所以必须瞒下。

阿姒闻言，转过身，面朝着她。因她歪斜地坐着，故而比她低一些，此时她仰脸，定定地凝睇着玉生。

“当真？”

她盯着玉生的眼睛，仿佛在确认她的话语是真心还是假意。

玉生的脸上浮现安抚般的微笑，捧住她的后脑，低头，轻轻地吻在她的唇上，“是真的。早些休息吧，阿姒。”

她的语气尤为认真、温柔，阿姒终于满意，将脸埋在她胸口。

“我要和你睡。”阿姒难得用了撒娇般任性的语气。

虽然她们之间的关系处于半透明状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都践行过了。但其实真正亲密的时间也并不多，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玉生想了想，明日也没什么事要做，今日即便放肆一些……应该也无事。

见玉生默许，阿姒心满意足，褪衣与她躺在一处。

青丝绕颈，令玉生感到有些发痒，但暗香浮动于鼻尖，又使她不忍将阿姒的发丝挪开，她的一缕发尾处系着一根红绳，十几年惯来如此。

玉生不禁想起，之前为了求阿姒原谅，她找秦筝师姐定了一款红梅臂钏，后来却不怎么见阿姒佩戴过。

便问她：“此前送你的臂钏，可是不喜欢？”

“试锋会人多手杂，玉生送的，我担心弄丢，便没带来。”

“丢了我自然会再送你其它的，这有什么？”

阿姒轻轻地咬在她的锁骨上，“笨。”

她口中含糊不清，洛玉生一时没听清楚，倒是锁骨处的微痛很清晰。

阿姒真是坏心眼。

她于是想着要报复回去，便搂在阿姒的腰间，将她往自己怀中贴紧，又将脸贴近她的脖颈侧边，正欲下口，又于心不忍。

最终，由咬改为了吻。

*

待第三轮的人选择定，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熟悉的几位自不消说，基本都进入了第三轮。秋之道入选的有寒灯门的三人、流云宗两人、碧天门和詹家各一人。

洛玉生除了自家同门以外，对另外四人都不熟悉。只知道流云宗那两人皆是体修，碧天门那位是符修，詹家的是御兽修。

看上去似乎都挺好相处的。

最让洛玉生在意的是詹家那位御兽的修士，她姓詹名白梨，灵宠是一只奇大的豹子，看样子能坐下不少人。

洛玉生也对御兽有些兴趣，在知道满横雨是妖之前，她也想过收服一只妖作为灵宠。最好是飞行类的，可以省事省力。

但知道满横雨是禽妖之后，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而春道入选的有惊鹊宗的四人、其余三人她都不认识。

得知这一结果时，她略微有些震撼。惊鹊宗实力在春道真是断崖式的高，哪怕势大如寒灯门，七人中也只占了三人，惊鹊宗却有四人。

云无心、陆云止、满横雨和郁经年。

天阶的八人，除了山海派的荣锦心因与南宫卿同为夏道金灵根，而没有入选以外，其余七人都入选了。

因此山海派还在私下怨着长赢宫，可南宫卿的实力毕竟太出众，即使有异议，也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听说山海派入选的两人也是实力不俗。

择定完毕后，没有入选的修士们都通过传送阵去了另一场地，自有比试。入选者拢共二十八人，加上各势力的领头长老十五人，一共四十三人暂留在邈云山上。

众修士交头接耳，对于离去修士的比试好奇地讨论着，但更令她们紧张的是，自己接下去要进行的比赛。

第三轮的保密工作十分严格，只有到人选抉择完毕的这一刻，才会公布内容。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

据说这是试锋会历来的传统，为了考验众多修士们的随机应变能力，故而都将最后一轮的内容秘而不宣，每一届内容也都不一样。

站在台上的、即将宣布内容的人拢共四位，分别是惊鹊宗、寒灯门、冲雪谷的长老，以及长赢宫的宫主南宫泛。

由南宫泛作为开场，其余三位长老将规则补齐。

大致含义如下：

二十八位修士即将进入由四大仙门倾力打造的“境”中，境名为水如天。境内水天连成一片，水里有凝聚着七曜力量的七颗蚌珠，以及用来混淆耳目的七十颗虚假的蚌珠，修士们须得潜入水中，分别取得自己属性的一颗珠子。

真假并不难辨，只要向蚌珠内注入自己灵力，会发出辉光的便是真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真的蚌珠一旦被修士注入灵力，变代表了归属，所以渔翁得利这一招是行不通的。想要获胜就必须速战速决。

水中安排了一些阵法禁制和水妖，不仅要防范同一种灵根的其余几位修士，还要防备水妖以及解禁制和阵法。

其余的都是一些小事，洛玉生也没怎么听，只要随机应变即可。

最让她感到苦手的，果然还是禁制阵法这一项。偏偏秋之道七人当中，没有一个是阵修。

不过……

她想到一件事，规则并未规定同属秋道的修士必须成为一个队伍。或许，可以拉拢是阵修的人一同前进。只要对方不是日灵根就好。

洛玉生转身向白杨师姐打听在场的阵修分别有哪几位。白杨便一一说了她们的名字。

首先是春道南雁山庄的虞红烛和束轻雾，接着是夏道任家的任万行，最后是冬道青女宫的程有鹤。

又打听了一番这四人的灵根属性，得知虞红烛和束轻雾分别是日灵根和月灵根，与自己和阿姒的冲突，自然不可能与她们合作。

任万行是火灵根，程有鹤则是水灵根，这俩人也与横雨和云止的灵根冲突，如果与这两人中任何一个合作，多少会对不起云止她们。

但仅凭她和阿姒，万一遇上什么复杂的禁制，难免会耗费时间，也会因此落后于旁人。

有点难抉择。

“怎么了玉生？”阿姒偷偷凑过来，与她靠在一处，在人后悄悄勾住她的指尖。

“我在想，遇到禁制该怎么解决，我并不擅长破阵这些。”

阿姒与她一样目视前方，佯装着认真倾听长老们讲述规则，“不是还有我吗？”

洛玉生感到意外，面色却不变，轻轻道：“从未听你提过，你还擅长此事？”

阿姒：“不擅长。但应该够用了。”

既然阿姒有信心，她便也放下心来。与其和生疏之人达成不牢固的同盟，还不如和阿姒两人相处，全力以赴地解决问题。

“师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白杨面露困惑，“你没听方才说的规则吗？”

“什么？”

“为了避免同门派抱团，对于势单力薄的修士不好，保持秉正，故而每人都要戴上由长赢宫炼制的面具灵器，改头换面。”

“但根据每人的佩剑什么的，不是一样能分辨出身份吗？”

“是啊，所以进入境后，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角落。要聚集起来也不容易。当然如果真聚集起来了，长老们大抵也不会干涉。”

这水如天境究竟有多大，会导致众人分散难以齐聚？

正思索间，台上的南宫泛忽一挥袖，水如天的入口呈现在众人眼前。

进入的先后顺序，是由众人面前的排位决定。

第一个便是洛玉生。

站在入口前，她有些不安，要与阿姒分开行动的话，怎么保护阿姒呢……

她转头看向阿姒，想和她说些什么。一旁的南宫泛投来警告般的目光，道：“快进去，莫要浪费时间。”

她暗自咂舌，只得先进去，再想办法找阿姒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