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为天阶第一,玉生不高兴吗?”阿姒神色似乎有些受伤,偏生哪怕是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让洛玉生无法自拔。
“你……你是一早便在告示处看见了,还是……”洛玉生忽然止口,犹豫着,才继续道,“这根本就是你做的。”
阿姒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在她身下露出意味不明的淡笑。
此时,她正将阿姒抵在床榻之上,自己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连她也解释不清,她这些情绪是因阿姒做了不该做的事,还是更纯粹的理由——
只是因为阿姒在她身下而已。
洛玉生不清楚。
阿姒的肩膀很有些骨感,凌乱的轻纱衣襟下,锁骨若隐若现。
“若是我做的,你想如何?你要责怪我吗?”
阿姒的话落入她耳中,她无话可说。她的话简直就是坏心眼地为难着玉生,阿姒一定很清楚吧,她根本就无法责怪阿姒。
越是这样,洛玉生便越是感到细微的恐惧。这样的话,也许哪一日,阿姒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她也会下意识想着,要怎么替她隐瞒下来。
难道正因自己无论如何都会纵容阿姒,才终于让阿姒变成了这样的女子吗?
若是这样想,阿姒的罪孽,一定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归责于她吧。阿姒怎么会错呢……
她仿佛被阿姒含水的眼眸所迷惑了,竟不知不觉地俯下身子,将唇悬在离阿姒的唇瓣只有一个指尖的距离处,停下。
她深知这样做是有悖于伦常的,她是姐姐,而阿姒是妹妹。哪怕是养女,她也实在不该对阿姒起了那种下流的心思。
现在是梦境之中吗?因为时常做着有关阿姒的梦,此刻已经混淆不清梦境与真实的边界了。要是做梦,她一定不会犹豫,也想不到“不应该”这个概念。
所以果然还是真实的。她不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隐约记得,回到境内等待分配对决的修士时,她独自回了屋子,阿姒却跟了上来。
再然后,阿姒似乎说了什么,自己又说了什么,最终失控,成了眼下的局面。
“玉生,你是不是……心悦于我啊?”
两人的唇几乎紧挨着,阿姒蓦然开口,呼吸落在她脸上。
“不……”
洛玉生下意识反驳她的结论,可她的反驳听上去却很没有底气,说完之后,自己都不太相信。
她太明白,自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只能以长姐的身份永远守护在阿姒身边,无论阿姒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都甘愿。即便情意永远不能倾诉,也甘愿。
可下一刻,阿姒微微抬头,清清楚楚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愣住,却没反抗。
不是阿姒的错,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将唇贴得那样近,阿姒也不会轻易亲到了自己。若不是她引诱了阿姒,阿姒怎么会这样。
理智想要停下这荒唐的行径,可手却不受控制般抚上了阿姒柔软的腰。
亲吻的间隙,她的鼻尖时不时会蹭到阿姒的鼻尖,睫毛也偶尔会相交。
阿姒如绸缎般的长发散开在床榻上,像一片墨色海洋,透着清雅的香气,引人沉溺其中。
洛玉生只在梦中想过这般场景,意外地很熟悉,仿佛某时便与她亲密接触过似的。
“阿姒,你究竟,还有什么在隐瞒我……”
心跳声不绝于耳,不止她自己的,隐约还有阿姒的。
玉生吻过她的唇边、下巴,慢慢向下,落在阿姒的脖颈间。
她深深地呼吸着,“唯有那件事,我决不能让你知道……”
洛玉生就此缄口,不愿让那件横在两人之间的秘密扰乱此时的温情。
她用力地抓紧了阿姒的手腕,不知为何,她有种此时一旦松手了,阿姒就会立刻消失在她眼前的预感。不安让她愈发冲动,扯开阿姒系在腰间的丝绦。
此情此景,若能永远维持下去该有多好。
阿姒的指尖微微绕动,将屏蔽声音的法术缠绕在这间小屋上,避免某些不识趣的人,打搅到她们的兴致。
玉生的力气一贯很大,这会倒是收敛了一些,许是担心弄疼了阿姒。
小屋没有窗子,一旦关上门,不点油灯,屋内便会是漆黑一片。
黑暗中她们只有彼此,犹如初生的婴孩,凭着本能将能使自己安心的人拥入怀中,任谁也不能将她们分开。
洛玉生设想过失去阿姒的场景,她明面上开朗、自信,却唯独对阿姒,总觉难安。她一定无法接受失去阿姒的痛苦,所以竭尽全力地对她好,留她在身边。
她的视线下移,看见阿姒左侧小腹上有一颗小痣。玉生陡然回想起曾经一个如现在一般荒唐的梦,在梦中她称呼那个与阿姒长相相似的红衣女子为“眉衣”,她也有着同样的小痣。
若说眉衣是她对阿姒情感的投射,可如何会细致到一颗小痣?
再者说,她记事起,便不曾与阿姒一同沐浴过。
哪怕是在七曜仙池里,她也因着羞赧没有直视阿姒的身躯。
她是如何知道,阿姒小腹处有一颗痣的?
阿姒注意到玉生的指腹停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那个位置似乎有一颗小痣。曾经在穷奇幻境中,她借着“梦境”与玉生有过一时欢好,那时,她亦是爱怜般地抚摸着这颗小痣。
玉生便这样欢喜一颗痣吗?
她虽有不解之处,却也由她去了。倒是未曾察觉,玉生现下的停顿,并非只因怜爱。
而是还有疑心。
玉生是不知道那件事并不是她的梦的。
洛玉生正想深思下去,腕间的手环忽然闪烁起来。
这是提醒她,该到她上场对决了。
还以为要等到黄阶、玄阶、地阶比完才会轮到她们天阶的比试,却不想比试来得这么快。
昏暗的屋内陡然亮起的手环,令她夺回了一定的理智。她终于意识到,这样违背了她的理念。
阿姒似乎发现了她神情中的豫色,转而紧紧拉着她的手,希望她不要离开。她的眼眸中水光潋潋,像是撒娇。
从情意上说,她宁可放弃一切名声和成就只留在阿姒身边。可她终究是个感性胜不过理智的人。
她横下心,从阿姒冰冷的手心中挣脱开来。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抱歉,今日的事是我冲动,待试锋会结束以后,我会……给你我的答案。”
洛玉生转身,一边穿好衣衫,一边往外走去。
阿姒陡然从床榻上坐起,任由素纱衣衫零落在身上,“答案?什么答案?你为何……为何就不能现在就说……”
身后传来阿姒透着绝望的话语,心脏猛然感到贯穿般的疼,她步伐顿住。腕间的手环闪烁得更加急促,仿佛在警醒她时间不多了。
再多不舍也无法言说。
“对不起。”
她终究是离开了屋子。
玉生比谁都清楚这给阿姒带来的伤害有多少,可她别无选择。
试锋会是不能错过的比试。只有尽她所能站到高处,她才有选择的权力。
也只有那样才能让阿姒和自己都不必忧心未来,才能给阿姒幸福。
*
试锋会第二轮的场地上有四个擂台,台上分别写着天地玄黄四字。原来四个阶层是同时进行比试的。
转念一想,这样安排似乎更好。黄阶之间的对决往往很快就能结束,而越到高阶,要决出胜负便越是需要更久的时间。天阶修士比完一场的时间,足够黄阶修士比上十几场乃至几十场了。
此时,黄、玄、地三阶都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比试,只有天阶停滞不动。
想也知道,是因为比试中的一方——洛玉生——迟迟不到场。
她迅速来到了天阶擂台边上,负责作为天阶擂台的擂官的人对洛玉生来说有几分陌生。不过,通过他的长赢宫服饰以及那张深邃张扬的脸,也能猜到,他应该就是南宫卿的哥哥、长赢宫宫主——南宫泛。
这俩兄妹长得还真是像啊,站在一起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妹的程度。不像她和阿姒,任谁看了都不觉得她们是亲姐妹。虽说本来就不是亲姐妹就是了。
南宫泛的脸色不善,开口便斥责了她:“比试开始已久,为何迟迟不来?做什么去了?”他满脸不悦地上下打量洛玉生。
他的眼神里并不掩饰他对洛玉生的恶意,也不知道这恶意单纯是因为洛玉生迟到了,还是因为洛玉生夺走了他妹妹的天阶第一这个位置。
洛玉生也不想和他争执,这事追论下去,也是她有错在先。于是,她诚恳地致歉道:“抱歉南宫宫主,我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哼,无礼的小辈。”南宫泛冷哼了一声,点了头,放她上了天阶擂台。
对手她在之前没有见过,既不是师姐白杨、也不是南宫卿。
那是一个气质冷淡出尘,衣着洁净,服饰连同皮肤都极为雪白的女子,唯独腰间那柄银白色长剑上镶嵌的翠玉有一分颜色。
她的服饰与陆云止有几分像。
洛玉生首先想到的便是惊鹊宗的云无心。
果不其然,在正式开始对决之前,面对的人语气平静地进行了自我介绍,话语中丝毫没有对她来迟后的不悦。
“我乃惊鹊宗,云无心。请赐教。”
她与洛玉生同为剑修,云无心的剑意并不逊色于洛玉生。
每个人的剑意都有不同的特质,譬如洛玉生的剑意便如和煦的阳光,而眼前这人……
不大好描述,若单纯地总结为寒雪般冰冷刺骨,并不足够贴切。更像是冰天雪地中的一株雪莲,比单纯的雪更添了一分生机。
“寒灯门,洛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