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鹧鸪堂据点之后,洛玉生和阿姒同陆云止她们话别。试锋会才拉开序幕,之后总有机会见面。
但今日尚且有些事要做,要去和门派里的人汇合。洛玉生作为领队,还要负责清点寒灯门的人数,也要去向随行的陶是烟长老汇报。
她们彼此间寒暄了几句,便就此别过。
洛玉生凭着记忆中寒灯门据点的方向,携阿姒往那处走去。
各方势力大抵按照四道不同进行了简单划分,寒灯门据点附近也基本都是秋道的宗门势力。
眼见着快到自家据点时,忽然跳出来一条“拦路狗”。
那人长相平平,但一对眉毛在见到洛玉生和阿姒时,简直要拧到天上去。
“站住!”
洛玉生:“阁下何人?为何拦路?”她耐着性子,不愿与人计较。
此地鱼龙混杂,势力繁多,在试锋会的现场与旁的宗门起了冲突,是略有些棘手的事。
“你就是洛玉生吧。”拦路者狭小的眼扫视了一遍洛玉生,转又把眼光投向阿姒。
洛玉生往旁边挪了半步,将阿姒遮住,挡在身后。她面露不悦,隐隐有动手的想法。
阿姒在身后牵住洛玉生的手,微蹙着眉。
拦路者冷哼一声,又道:“既然你并不知道我是何人,我便告诉你,我乃长更钟家的人。”
长更钟家,听他口气像是个极其有名的修仙世家,洛玉生也觉着有些印象,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但她唯独清楚一点,若是再待下去,她一定忍不住动手的。
于是玉生随意“嗯”了一声,拉着阿姒便准备绕开这个钟家人走,尽早回到寒灯门的范畴之内。
拦路者忽然伸出一只手,拦下了二人,他低着头,仿若很遗憾般摇摇头,“心虚了就想跑?我告诉你,血债血偿……”
洛玉生愈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很烦人。
阿姒忽然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他是钟湖的哥哥。”
这下洛玉生算是明白这人为什么一直拦着自己了。
这段时日都是掌门将钟家人拦下,钟家迫于掌门的威压,并不敢直接找洛玉生发泄。
“我没有杀他,你要寻仇,找错人了。”
“你没杀他?那他还能是自己暴毙的不成?”拦路者显然不相信洛玉生的说辞。
“你说是我杀了钟湖,那么,拿出证据来。”
“除了你还能有谁?”拦路者陡然举起手中的刀,刀尖冲着洛玉生,手臂轻微发抖,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将刀尖指向洛玉生身后的阿姒,“对了,还有你!你也是凶手,我可听说了,那日他不过就是说话大声了些,扰了你修炼心法。说到底,还不是怪你自己心境不稳?就因这个你们便要勾结起来害死舍弟!”
“无理取闹。”
洛玉生撇下一句,便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
说时迟那时快,姓钟的仍旧不死心,径直将刀锋横在洛玉生的脖颈前,只要她再前进半分,刀锋就会陷入她的皮肉与血管内。
这时,寒灯门的同门们发现了这场异动,靠近了过来。
为首的是师姐白杨,她反应很快,用手抓住了他刀柄的部分,语气不善,“钟家是准备在试锋会上闹事吗?”
钟姓男子咬牙切齿,用力将刀往前拽,奈何白杨劲太大,居然无论他如何使力,刀身都浑然未有反应,纹丝不动。
“寒灯门便是如此仗势欺人吗?简直枉称名门正派!不仅害了舍弟姓名、包庇凶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肯放过我!”
白杨用力闭上眼,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在按耐心中不平的情绪。理智告诉她,不可动手,至少也要等到试锋会之后。
“你可知道钟湖被罚去月冷峰受刑的前一日,他做了什么?”
师姐究竟是难以忍耐。
在她与阿姒那场磋磨了一整日的对决之后,她便对洛家二人产生了好奇。故而即使她与钟湖不相熟、也与钟湖之死毫无关联,她还是去问了陶长老和掌门。
原先钟湖只是罚着扫尽落叶,纵然寒灯门地处秋道,终年下来落叶不绝,可至多也只是些体力活。为何后来又将他罚去了月冷峰喂养妖兽?
掌门和陶长老起先并不愿细说。
她们说,出了钟湖这样的人,是寒灯门的耻辱,这样的事,绝不可叫太多人知道。
白杨性情坚毅不移,说简单点,也就是倔。
掌门她们没经住白杨的恳求。想她平日便是个极为正派的孩子,便是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师妹,也不曾黑过脸,也没有去找过阿姒的麻烦。于是便将事情原委告知给了白杨。
每四位内门门徒居住在同一座小楼内,而每座小楼的后边都有一口独属的井,井水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灌了灵力的灵水,将井水喝下或是用来沐浴,都可以默默助长修士的修为。
每一口井之间并不互通,有些同住的修士会特意去购置仙药仙草更改井水水质,用以针对性地改善自身的灵力和体质。
而那一日,钟湖竟然往洛玉生她们的那口井里,投入了无色无味的毒。
正巧被经过内门居所范围的某位长老发现。
人赃并获,一起交给了当时作为代理掌门的陶是烟。
陶是烟知道这样严重的事,自己也不能独自做主,还特意紧急传信给远在夏道的西陵岫,问她的意见。
最终一致决定罚他去月冷峰禁闭思过。
这事因为实在有辱寒灯门的名声,便不曾传播出去。
那口井也被陶是烟恢复了原状,就连洛玉生她们这些当事人都不清楚其中缘由,只知道突然有一天钟湖就去了月冷峰。
“你说啊,他做什么了?”钟姓男子瞪着眼,等白杨开口。
即便她再想说出口,也不能说出来。她答应过掌门她们的。
白杨自己倒是不觉得这有多少辱没门楣的,硬要说侮辱了什么,那也是辱了钟家更多。
但她会遵从掌门的吩咐,真要说,也得问过她们的意见。
“怎么?说不出来了?”钟姓男子仍在挑衅她。
洛玉生似是看出了白杨师姐的为难,“师姐,你不必理会这人。”
周围围着的人有寒灯门的、钟家的、与钟家交好的,也有纯粹是看热闹的。
这些人窸窸窣窣地议论不休,寒灯门门徒与钟家人们争论起来,十分嘈杂。
蓦然间,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她们之间出现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间隙,一名模样年轻、长相艳丽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议论。
女子垂下的发丝呈现自然的微卷,眼睫又长又浓,一双眼瞳墨一般黑,恍如深不见底的深渊,与眼尾上扬的大眼相对的是瑰色的小唇,她的唇边有一颗痣,使人不自觉便会将目光停留在她的唇边。
此女子面容极美,身段无比出众,实乃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但众人显然并非因为其难得一见的美貌而动容,毕竟她们在见到阿姒时都不曾有这样的反应。
而是因她身上穿着的长赢宫服饰、腰间坠着的镌刻着怪羊的灵石令牌。
若长赢宫服饰和这独特的绮丽之美还不够说明什么,那块灵石令牌要说明女子的身份,便是绰绰有余了。
因为在修仙界根本找不出第二块这样的令牌。
首先,灵石质地硬而脆,柔韧度很差,并不适合雕刻成饰品,除非是技术绝顶的工匠花费大量心力,方能制成那么一件,可见其珍贵。
其次,那块令牌上刻着的怪羊是长赢宫宫主的标识,但凡有打听过长赢宫的事的,大抵都知道,现今这块代表宫主的令牌其实并不在现任宫主南宫泛身上,而是在其妹南宫卿身上。
所以,这位缓缓从人群中走出、身上仿佛自带着一种夺目光辉的女子,正是长赢宫最不可小觑的人——南宫卿。
南宫卿微微一笑,令人倾倒,瑰色的唇瓣一张一合,道:“何人在此闹事?”
她的话语中听不出半分恼怒的意思,却令人不自觉地感到压力。
洛玉生一怔。
她自是听说过南宫卿的,要参与试锋会,她也不能对对手毫无了解。
陶长老说过,现今修仙界内,试锋会魁首之位,最有竞争力的只有夏道长赢宫的南宫卿、春道惊鹊宗的云无心、冬道冲雪谷的居山缘,以及洛玉生自己。
这三个人皆是洛玉生极为强劲的对手,当然,在阿姒与白杨一战之后,阿姒也算一个。
阿姒的实力连掌门都有几分看不穿,实在深不可测。
若非之前洛玉生传信给洛家主,确认了阿姒就是洛家养女,别无身份,否则便要对她进行调查了。
但硬要择选一个最具威胁的,思来想去,唯有南宫卿。
云无心和居山缘都奉行君子之道,但南宫卿不同,从她传出名声起,所有人都知晓其性情不定,诡谲难辨,胜似邪道。
以至于洛玉生一直都很想见见这位所谓的最难对付的对手。
而南宫卿似乎感受到了她强烈的视线,回望过去,却被她身后躲着、只露出半张脸的女子吸引了注意。
若说南宫卿自己是艳丽华贵的美,那么她现在见到的女子便是极致的风流雅致之美,娴丽异常。只是脸色苍白,如一枝雪中白梅。
她愣了几瞬,很快便将目光移开。
南宫卿没有将这次的目的忘记,她不过是来阻止钟家人闹事罢了。
“钟公子,何必在这样盛大的会场里闹事呢?不若给我一个面子,实在有仇,之后再论也不迟。还是说钟家眼中不仅没了寒灯门,也没了我长赢宫不成?”
她最后一句话显然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钟公子倒也不蠢,听出她的威胁。像他这样的人最怕的,无非就是南宫卿这样的硬茬。
他敢于得罪寒灯门,是因自己家弟弟死在寒灯门内,寒灯门自觉有愧,不会太与他计较。他便是看中了这一点,特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为难。
但长赢宫可不同,即使近百年来愈发势微,也是百足之虫。况且,抛开长赢宫不论,便是南宫卿一个,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修仙界中,有几个人不知南宫卿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他撑着面子冷哼一声,“这次便看在长赢宫的份上,姑且放过你们。”说罢,甩袖离去。
南宫卿满不在意地笑了笑,面朝众人,“诸位也都散去吧。”
待人群散去得差不多了,洛玉生便向南宫卿致谢,也许她只是为了维护试锋会的秩序,但无疑同时也帮了自己。
“多谢,南宫姑娘,久仰大名。”
南宫卿客气道:“哪里,我才是久闻你的大名。”但她说话的同时,看向的却是洛玉生身后的阿姒。
阿姒虽然习惯了被人盯着,被南宫卿注视时却隐隐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又往后躲了一些。
“这位是?”
洛玉生简单介绍了一句:“舍妹,洛玉姒。”
“原是妹妹,看着实在年轻,芳龄几何了?”
说来奇怪,洛玉生平日是个很迟钝的人,偏生这会儿突然变得敏锐起来。
她立刻意识到南宫卿似乎对阿姒充满了兴趣。
“舍妹怕生,请恕我们失陪了。”
言毕,她也不管南宫卿说了什么,拉着阿姒的手就往寒灯门据点的方向走。
徒留南宫卿独自站在原地,默默瞧着阿姒纤细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她忽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