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交界线 第2章 离魂山

简单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住在深山里的村子，如今江衫和那个npc妹妹已经来到了山腰处，俯视下面，没有一个人，这时候的村民们大概是在房屋里睡午觉，江衫突然觉得脖子上沉甸甸的，他低下头，一个用雏菊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花编成的花环挂在他的脖子上，他轻轻一摸：

【玩家姓名：江衫】

【玩家智力：86/100】

【玩家攻击：150/无上限】

【玩家生命：100/100】

【玩家防御：170/无上限】

【玩家心理：100/100】

【玩家运气：10/200（系统评价：狗屎，纯纯狗屎）】

【综合评价：f-】

江衫看着倒数第三行的系统评价，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哪有系统这样恶心玩家的就是说？

“哥哥你快来啊，再不来就来不及了！”妹妹甜甜地笑着，不知为什么，给江衫一种后背一凉的感觉。江衫不做声，默默跟了上去。

越往山顶，天气越寒凉，秋风萧瑟，落叶满天飘舞，一切都是一副美好安详的样子。

破空声从江衫的耳边响起，一支箭一下钉入了江衫面前的树干里。他瞳孔缩了一下，惊讶的表情不过一秒便从他脸上消失了，他悠悠转过头，一个男孩皱着眉，眼神仿佛要把江衫和npc妹妹钉死。

他头发不长，栗色偏灰，瞳孔是淡淡的银黑色，皮肤白皙，瘦弱矮小，看起来才到江衫的肩膀，手中持弓，手指搭在弦上，身上穿着布做的衣服，衣角处破了几个洞：“你们是做什么的！？”

“偷溜儿出来玩儿的。”江衫装作不想让别人听到的样子，故意凑近了这个男孩的耳朵，小声说道。

男孩一怔，随后立即笑了起来：“哈哈哈，吓死我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江衫问。

“你是外乡人吧哈哈，我们村里这几天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好多人洗着衣服做着饭呢，突然就像被人牵着鼻子，晃晃悠悠地朝着山上走，全都到山顶失足摔死了。”他笑笑，说道。

“那你还敢上山？”江衫故作惊讶，挑了挑眉，调侃道。

“我是这村里驱魂师的后代，这山上死太多人了，煞气重，孤魂野鬼找不着家，就随意攻击山上的人，时间久了，这山上厉鬼就多了，我要不来驱几个魂，这村子不就完了吗？”似是觉得好笑，他故意把事情说得好像不那么重要，想逗逗江衫。

江衫轻挑眉毛，看向这个男孩。

那个男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也朝江衫望去，四目相对……好似从前。

“差点儿忘了，我还做自我介绍呢！我叫何清林，‘清泉’的‘清’，‘山林’的＇林’，很高兴遇见你。”他的笑很治愈，也带给江衫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江衫不禁出了神，痴痴地望着何清林那双银黑的眸子。

何清林见他不搭话，有些失望，继续道：“对了，你要胆子大些，可以在这山里等到5点钟左右，到时候会有一个长得和我很像的鬼在这里游荡，他穿着黑色的短袖，头发比你短一点儿，好像没什么攻击性，挺友好的，我偶尔还会找他玩儿呢。”说到这，何清林像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不过他性子挺冷的，看起来不太喜欢搭理人——”

江衫点了点头，垂下眼，脸上没表情了，一头棕黑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发黄，他扎着一个不高的马尾，两条好看的眉毛舒展开。

不过多久，就快到山顶了，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带着枯叶一起飞在空中，乌鸦叽叽喳喳的笑着，江衫被尘土迷了眼，再次睁眼时，何清林已经不见了，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低声呢喃了一句。

游戏外，大厅里的几个大屏幕上，一堆人站在屏幕前，每个屏幕里玩游戏的大概有90多个人。每个人只占一个平板大小的屏幕。

一个看起来极有经验的玩家抱着臂，指着江衫所占的那点屏幕，对身边人说：“左侧第3列第4个人，感觉技术不咋样，稚嫩了点儿，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

“半天不解锁主线，光浪费时间去了。”一个个子稍高的青年男人讥讽道。

回到游戏里，江衫独自上了山顶，并没有去管他的npc“妹妹”和何清林。山顶上并不是一派荒凉的景象，上面坐落着一个和山下那个村子一模一样的村子，村子里有一个一样的小河，村子后也有一座一样的山，连农田上种的庄稼种类都是一样的。

江衫俯视山下，一大片白云遮蔽了村子，把山上和山下分成了两部分，什么也看不清，显得十分刻意。

江衫回过头，原本空无一人的村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夫妻，年纪都不大，顶多30多岁的样子，他们向江衫招着手：“你们两个快点快点！等会再收拾房子就来不及了！”

“两个”？这不是只有他一个吗江衫突然像明白了什么，加快脚步跟上了这对夫妻。

他们走进了一间茅草房里，里面散发着浓浓的霉味，江衫被呛得连连咳嗽，地上的草被水浸着，已经生了虫，可这对夫妻像是看不见一样，猛吸了几口气，满足地扑倒在了湿黏的草上。

大屏幕上，所有玩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正中间的那个男生，他正在刷一张三级副本，那是一个集物副本，目标是搜集1颗宝石，游戏里，他灵活躲过了所有怪物的攻击，直奔这些怪物的生成地，他抬起胳膊，手中是一个蓝黑色的棒球棍，他向生成地上奋力一打，时间凝固了一瞬，接着，天崩地裂，土地被他打出了一条正在不断延伸的裂缝，怪物被击飞到了天上，接着整整齐齐地落下，那条裂缝的延伸停止了，裂缝的最深处，埋藏着一颗莹白色的水晶，奇怪的是，这颗水晶散发的光芒不是莹白的，而是深深的银黑，那黑的仿佛能把一切光明的事物全部都吸走，让世界变成一片混沌。

所有屏幕前的玩家全都屏住了呼吸，游戏厅内温度骤降，接着便是一人的欢呼：“太牛了！楚州牛逼！不愧是地狱级最高榜第二！牛逼！！！！啊啊啊啊！！！”

一群人疯了一般跑向游戏口围堵这个叫楚州的人，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头发是淡黄色的，唇色红润，五官端正，相貌清秀，看起来是个高中生或大学生 。他右手支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抬起左手，笑着像这些玩家们道谢：“谢谢……谢谢大家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楚州牛逼！楚州楚州我要加你团队！”

“我地狱级最高榜第395！我要加‘江湖’！”在楚州后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气场很强，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谢谢各位支持，不过‘江湖’俱乐部只收地狱级最高榜前350的人。”他声音比较低沉，但所有人都能听见：“很抱歉。”

谁都没有注意到游戏里的江衫。他沉默了一会儿捋了捋现在所获得的信息，他可以完全保证，那个何清林就是最后的地狱级最高boss，只是他还并不完全了解他，这个“驱魂师”连弓拿的都是错的，根本没带箭筒，说明他不会射箭，但当时那根箭是正正钉入木头里的，用力之大，把树干都给射穿了，这种百步穿杨的架势和这么大的力气，绝对不是一个小孩可以射出来的，这个何清林可能只是个“冒牌”。

“阿衫，你去河里抓几条鱼，今天妈妈给你做鱼吃。”此时，江衫的“妈妈”开口了。

江衫淡淡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朝河边走去。

河水清澈却不见底，下面仿佛是空的一样，江衫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水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连刚扔进去的石头也不见了。

江衫沉思了片刻，开口了：“还要跟着我吗？”他不知道在跟谁讲话，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

“呀，被你发现了？”

“说实话，你演技挺差的。”江衫犀利地点评。

“是么？哈哈哈，没关系的。”

“何清林，你是boos对吧？”

何清林听后顿了一下：“算是吧，不过……”

“不过我不能杀你。”江衫接着道：“你的身上有着真相。”

“啊——你真聪明啊！”何清林惊讶地道：“不是夸你，你真是我见过推理最快的人了，除了那个‘sky’，你比他略逊一筹。”

“这么说……你是有记忆的了？”江衫漫不经心地问。

“自然了。”何清林语调上扬，骄傲地说：“我只不过是被系统控制了，又不是傻子，肯定有记忆了啦。”

“你是我朋友”的灵魂，对吧？”江衫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意味。

何清林轻轻蹙了蹙眉，笑容也渐渐淡了，顿了顿，没回答这个问题，咬了咬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江衫，仿佛想进入他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怎么想到的。

“所以是我猜对了。”江衫平静地说，语气里毫无波澜。

“这种游戏一般的设定也差不多是这样，让游戏失败的玩家□□在现实里死亡，灵魂永远封在游戏里，等待一个人的救援。

“这个人不是亲友，就是对死亡玩家很重要的朋友，因为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是个孤儿，是被人收养的，我这人对谁都比较冷淡，对养父养母也没什么感情，你年纪又小，应该是我的一个朋友，并且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对吗？

何清林瞳孔霎时间缩成了一个小点，风吹过他的发梢，栗色的头发轻轻在风中飘荡，天很蓝，云很白，鸟儿清脆地鸣叫，江衫蹲在河旁，没有回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垂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只是个npc……不是你什么朋友……”

江衫还是没回头，声音很淡很淡：“医生说我得了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我的童年里……我记得我有四个好朋友，他们分别叫苏暮，宋羽，谢彼羿，还有一个叫祁野，我知道，他是与众不同的。”

何清林愣住了。

“在祁野真实存在的时候，我只有他一个朋友……祁野死了以后……我就有了四个朋友……”

何清林想装作不明白江衫在说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目睹了祁野的死亡……

“在燃烧起来的、华丽的别墅中……他在挣扎。

“在呻吟。

“哀嚎。

“我救不了他，我太小了。

“从此后，那个位居深林的别墅，成了他精彩人生的结束，成了他顽强生命的坟墓，成了他再也无法逃脱的囚笼……他不该如此。”

接着是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从那之后，我又拥有了三个朋友。”江衫率先打破了冷得快要冻住的气氛。

“我心里明白，苏暮，宋羽，谢彼羿，都是我。除了祁野。”他轻轻笑了笑：“我到现在都不确定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的……他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活在我的幻想里的。”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何清林努力平复下心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有。”

“什么关系？”

“你是他。”

何清林彻底地愣住了，他不敢相信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能在见到自己朋友的一瞬间恢复记忆。

“我忘不了他，不管我吃了多少药，都忘不了。”江衫的声音还是平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

“是你记错了。”

“我不会错。”江衫肯定地答。

“你怎么保证？”

“关于他的事我都不会记错，他的相貌，他的声音，他的性格，他的品行……

“我可能是忘记了很多，但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记错，他对我来说比这世间的一切都要重要。”

何清林望着离自己不到两米的江衫，渐渐地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