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耳 第17章 第17章

商司成在派出所待了大半夜。

从小到大，他就没遇到过这么糟心的事情。

他靠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重重的按疼痛的太阳穴。

谢天带着一身寒气从门外进来，停在他跟前，递给他一杯热咖啡：“阿成，喝杯咖啡暖暖身体。”

商司成放下手，深深地呼了口气。

谢天边喝咖啡，边小心翼翼地瞥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商司成猛灌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涌向全身，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一般，他偏头看向谢天，“你今天好像憋了好多话。”

谢天坐正，出声前先叹了口气：“唉，阿成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咱一个个的从小娇生惯养，哪见过这种家庭矛盾。”

他停了一下，“刚刚听白希的堂妹说，白希是故意激怒她的，还说听到了什么又刺耳又尖锐的声音。”

谢天语气有些沉：“虽然我也不懂那声音有什么用，但是阿成，你肯定懂，而且，”谢天似叹气地说道，“白希这个女孩子对自己也太狠了，你说要是对方下手再狠一点，她可是连命都没了啊。”

自商司成听到“白希”这两个字，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一收，嘴角紧抿，垂着眼皮没说话。

谢天静静地盯着他，良久，也没见他发声。

他起身前，语重心长地讲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算你半个长辈，没有哪个长辈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过得好。你自己想想吧。”

脚步声渐远，深夜，大厅里不见一个人，安静的可怕。

声控灯忽然熄灭，只半开着的房间里映出浅浅的光。

一瞬间，商司成想到了白希家楼梯间的声控灯，似乎比这里的更亮。

他屈身，膝盖支着手肘，手掌撑着下巴，眼神涣散，漫无目的的落在白色大理石的地面。

他的思绪瞬间回转到今天上午，他眼睁睁地看着白希被掐住脖子。

她那一刻，是真的想死吗？

那她昏迷的最后一秒，想到的是什么？

会有他吗？

商司成把喝尽的咖啡杯抛进垃圾桶，猛地起身。

他忽然想立刻见到白希。

*

苏叔和苏姨托关系，给白希换到了单人间。

白希笑着拒绝了苏姨陪床的好意。

虽然是单人间，有沙发，但苏姨年纪大，睡一夜沙发能要了她半条命。

况且，到了晚上，她的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白希晚上睡得不安稳，刚翻了个身，就听到门外一阵窸窣响声。

她猛的睁眼，缓缓地撑着手坐起来。

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白希惊了一下：“商老师？”

商司成听到声音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反手关上门，抬手按下墙上灯的开关。

“还没睡？”

商司成在明晃的灯光下转过头。

他处理了一下午乱七八糟的事情，晚上也没休息，直接打车来了医院。

身上还是白天的衣服，脸上有些憔悴，但依旧俊俏好看。

商司成在床前站定，两人相顾无言。

“你家的事我帮你处理好了，”商司成开口打破寂静，嘴唇一开一合，把在心里彩排无数遍的话说出，“你叔叔他们不会再打那块地的主意，我这边也替你做主，不追究你堂妹的责任。”

商司成垂在身侧的指尖摸着暖玉色的手链，笑着说：“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他说完，不自然地舔舔嘴唇。

“怎么会。”白希仰头看他，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谢谢你，商老师。”

“嗯。”

商司成精神一松，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揉揉眼，把小夜灯打开，边脱外套边走着关灯，又极其自然的在沙发上盖着衣服躺下。

等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才像反应过来一般。

朝仍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白希笑：“今晚没地方去，沙发借我住一晚。”

白希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商司成已经闭眼。

她无措的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躺下。

面朝着他，也阖上双眼。

就在白希的精神开始涣散，逐渐触摸到深眠时，她隐约听到商司成问她：“白希，你怕死吗？”

迷迷糊糊地，她也不知道回答了什么。

没一会儿，有轻微的响动，随即是脚步声，然后，额间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白希长睫一颤，彻底深眠，陷入黑暗。

*

第二日，白希脖子上的痕迹变得青紫一片，十分吓人。

她先去了趟派出所补好手续，又匆忙回了趟家，准备找条围巾遮上。

一打开柜子，一条雪白色的围巾映入她的视线。

是商老师的，回来洗了后，还没机会还给他。

白希手指轻轻摩挲，良久后，从一旁的格子里拿了另一条格子围巾。

合上柜门时，白希又忍不住看了眼那条围巾。

再等等吧，等下一次……

*

林蜚是在商司成和谢天回来后才听说白希家里的事情。

他立刻给白希发了条微信。

【林哥：白希妹子，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不管什么时间，你林哥一个电话就来！】

“笑什么呢？”

曾舜停下讲解，怀疑地瞥了白希好几眼，随即了然的八卦，“交男朋友了？”

白希合上手机：“没有。”

“没有更好。”曾舜一边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说，“爱情这东西，有点邪门，它不仅影响你的事业，还会让你变得更穷。”

白希一听到“穷”字，皱皱眉。

曾舜抽空又瞥她一眼：“怎么，不相信？”

“不是，”白希摇头，“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更穷。”

她摸摸鼻子，实话实说道：“我现在已经够穷了。”

曾舜停下翻书的动作，无语片刻，随即安慰她：“等你考上了博士，什么工作不好找，到时候，随随便便就是百万上下。”

“曾老师，你知道现在年轻人怎么定义你刚刚的话吗，”白希握着笔，在白纸上端端正正地写出三个字母。

“P,U,A。”

曾舜从她手里拿出笔，重重敲了下白希的额头。

“我帮你理论文思路，你就是这么对我？”教师办公室也没人，他戳戳白希的小臂，小声说，“我现在的项目审批还没下来，带不了你，你不是还会配音吗，趁着暑假多接几个活，搞点钱。”

白希已经开始动手整理桌上的资料。

看了一上午，她都快饿死了。

“诶，跟你说话呢。”

白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和曾舜对视：“曾老师，作为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也作为国家科研的中坚力量，开口闭口都是搞钱，很影响你在学生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曾舜：“……”

曾舜：“好了，你可以滚了。”

白希两眼笑出了个月牙：“曾老师辛苦，曾老师再见！”

话虽这么说，但曾老师的话倒是提醒了白希。

论文的初稿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还需要做实验等数据，也急不得，不如抽空加个班，接几个配音工作，多攒点钱。

白希走到半路，看到草坪上的长椅，她顺势坐下，打开好久没用的微博。

大概是她上次的点赞又激起了一阵热潮，私信和点赞、评论仍然飞速的更新。

白希没理会，点开微博首页的加号-发微博，认真的措辞编辑文字。

她发了一条接新的微博。

三秒后，刷新。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伯席男神开始接新了！！！】

【求求各个工作室看看孩子吧！！！我男神超棒的！】

【林蜚蜚V：接新？看微信。】

【啊啊啊啊啊，我男神联动！！！】

……

不过几秒，林蜚的回复被顶到了评论区的最上面。

同时，微信叮咚一声。

白希点开，刚刚还在微博回复的林蜚发了条语音消息。

【林哥：白希，你最近没活吗？要不要来我工作室做个兼职，或者你想全职也行……你干什么啊？谁偷偷抢人了，我这明明是光明正大。】

白希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又点开听了好几遍。

她好像在语音最后，听到了商老师的声音。

懒懒的，如他人一般清俊又好听。

白希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看来林蜚现在和商老师在一起。

她又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最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又一条语音消息跳出，30秒。

白希点开。

商司成好听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

“白希，想配音找我啊，发什么微博，林蜚这半吊子没什么用，以后别找他了。嗯，还有就是，谢天找你有事，抽空来一趟天成工作室吧。”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似乎正咬着一颗糖吃。

语音结束，又自动跳转到下一条。

“晨曦长大了好多，你也来顺便来看看它吧。毕竟你还是它的主人。”

白希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晨曦”就是当时和商老师一起收养的小奶猫。

最近两个月，商老师隔三差五的在微博上发小猫咪的照片，白希都是偷偷看的。

还存了不少美照。

白希手指停在键盘上面，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回复。

又叮咚一声。

一条10秒的语音。

白希点开。

林蜚：“你们俩没微信吗？？就非得当着我面用我微信聊？？？”

白希犹豫了一下。

手指按住语音键，轻声说：“知道了，商老师，我明天就去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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