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回府的时候,看见杨怡和姚汐在前院的回廊说话,他远远地避开了并未走近。
“我听姨夫的意思是要亲自去找荣王谈,”杨怡说,“大理寺有意看在杨家的面子,大事化了,但秦琅还死揪着不放。”
两人此刻刚进府,还在前院回廊上,干脆就挑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想必他是要给那个姓温的女人撑腰,”姚汐唇线紧抿。
杨怡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人家好歹是议了亲的,应该的。”
“话说你对荣王……”姚汐看她今日与荣王争锋,可不像放下的样子。
“哼,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帮家里想想退路,”杨怡说,“大梁建国这么多年,头一次碰上祭台不稳,姚大人管的工部还真是错漏百出。”
姚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她起身转向杨怡,微低着头道:“姐姐清楚的,那伙黑衣人肯定在祭台上做了手脚。若是太子和杨大人怪罪下来,还请姐姐帮忙解释一二。”
杨怡瞥了她一眼,“你我二人情同姐妹,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姚汐做出一脸喜色。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在这个家里说话的份量你是清楚的。”
“旁人怎么能跟你比。”姚汐看着她裙摆上的金蝶晃了下眼睛,“虽然以后当家的是杨大公子,但丞相大人始终是最疼你的。”
杨怡不置可否,她拎起裙摆,转身便走,“你先回吧,此事我会帮你留意。”
姚汐对着她的背影福了福,说:“多谢杨小姐。”
“姚小姐这是做什么呢?”杨府老管家恭敬问道,他刚过来的时候,见常与自家小姐一处玩耍的姚家姑娘微弯着腰站那发呆,故多嘴问了一句。
姚汐回神,行礼道:“魏管家。”
“姑娘这是要回府了?我帮姑娘安排轿子?”魏管家客气道。
姚汐哪敢真劳烦他,“魏管家费心了,家里已经派人来接了,多谢。”
“也好,姑娘请便。”
说罢,老管家转身便要走。
“等等!”姚汐突然喊住他,“管家伯伯手里拿的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张小像她曾经在杨慎手上见过。
老管家低头看了一眼,扬起手上的东西问:“你说这个?”
姚汐点头:“是杨大公子的东西?”
“哈哈姑娘眼尖,”老管家笑笑说,“我们公子前些日子看上一姑娘,又忘记问人家名字,这才画了幅小像让人去找。今儿个总算找到眉目了,我正要去回他呢。”
姚汐接过来细细端详。
“这温家小姐倒是长的好,就是……”老管家说。
“家世差了点,”姚汐笑着帮他补上未尽之言,“魏伯收好。”
说完这话,她略微低了低头走了。
老管家捏着几乎皱成一团的小像,一脸愁苦,他要怎么跟公子交代哟。
原本打算回家的姚汐,在见了温挽的小像后,脚步一转,去了杨慎的院子。
他的院子是府中重地,有派人专门把守,姚汐还未靠近,就被人拦住了。
“我要见表哥,帮我通传一声。”她说。
守卫:“姚小姐稍等。”
很快,进去通传的守卫回来,说:“我们大人说了,不见,请回吧。”
“你跟表哥说,事关温挽,他会愿意见我的。”姚汐给他塞了点银子。
这次,杨慎果然让她进去了。
院子不大,没有种花草,全部用青石板铺了,冷冰冰的。
“你想跟我说什么?”杨慎在廊下等她,一袭青裳清雅温润,很是养眼。
姚汐眼眶微红地走过去,“表哥,你早知我心意,为何?”
“我不是你表哥,在湖里淹死的那个才是你表哥。”杨慎淡淡道。
姚汐:“可我钟意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所以呢,你喜欢我,我便要也喜欢你?”杨慎站在高处,俯视着她,“姚汐,没有这个道理。我在杨家没有多少自己能做主的事,至少我心悦谁是自由的。”
姚汐差点哭出来,“她温挽有什么好的,温家已经倒了,她帮不上你。但我可以啊,我爹爹,我们姚家,都可以帮你。”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请回吧。”杨慎冷冷道。
“我不准你喜欢她!”
“来人,送姚小姐回去,近期都不要让她入府了。”
“是,大人。”
“表哥,杨慎,我不会放过她的。”
杨慎不耐地挥挥手,丢下一句:“有本事你就试试,届时你就会知道,你不及她半根头发。”
“等等,把她带书房里去。”杨慎顿了一下说。
姚汐起初还挺高兴,以为表哥改变心意了。
不想,一进屋,他便对着自己说:“脱了。”
“什么?”姚汐怀疑自己听错了。
“帮她脱。”杨慎对她身后的两个侍卫说。
侍卫应声,一左一右围上来,动手去撕扯姚汐的衣服。
姚汐吓得呆立在当场,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他怎么会?他不是最端方有礼了吗?他不是谦谦君子吗?他怎么会让下人来脱我的衣服?
“啊!“姚汐尖叫,拼命捂着自己的领口,说:“表哥,我是汐儿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停下,你们不要命了,我父兄不会放过你们的。”
侍卫没得到杨慎的命令,对姚汐的话充耳不闻,下手干净利落毫不留情,不一会儿就将姚汐剥得只剩一件小衫蔽体。
“最后一件还留着做什么?脱了!”杨慎厉声道。
“不行!不行,呜呜呜杨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去找温小姐麻烦,我什么都不会说,求你放过我吧。”
姚汐抱着肩膀,蹲在地方缩成一团。
杨慎摆摆手,示意侍卫都下去。
书房安静下来,他端坐高位,半明半暗的阴影将他原本出色的五官映照得犹如恶鬼。
姚汐不敢再看他,捂着脸小声啜泣。
等她哭够了,杨慎才起身,从内里休憩的隔间取了一件外裳来给她披上,蹲在她身前,一字一句,温声道:“记住,这才是真正的我,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没让那两个下人上了你,否则今日从这个门出去,你只有跳河的份,懂吗?“
姚汐吓得浑身发抖。
“我,我知道了,我想回家,我可以回家吗?”
杨慎摸摸她的头,“可以,不过你自己的衣服已经没法穿了,就穿这件吧,是下人的,但也比你的破衣烂衫好。”
“可是我这样没法出去见人。”
“无妨,我会通知你爹亲自来接你,顺便问问他怎么管教的女儿。”
姚汐不敢再说什么。
后来,听说姚汐回家病了小半个月,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这是后话。
杨慎很快给温家递了拜帖。
拜见的理由是,要亲自登门感谢杨小姐救命之恩。
温相对杨慎的印象不错,知道他庶出,但学识礼仪都不错,为人也谦和有礼,比他爹那个老东西好。
为此,温挽还嘲笑他,说他看人只看脸。又提醒他,温家落败,杨家出力不少,他杨慎绝无可能独善其身。
温相当然知道她说的没错,只是人年纪大了,性子就宽容平和了,不愿与小辈为难。
归根结底,如今的局势是大势所趋,他一个小辈又左右不了。
“行了,我知你不待见他,我亲自接待,你回房待着去。”温相说。
温挽:“女儿待字闺中,本就不该就见外男。”
温相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琢磨,他这女儿面对荣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慎的谢礼准备了不少,上等的茶叶、笔墨、珠宝翡翠,专门喊了两个人搬进来的。
“温老。”杨慎进门先问好。
温相让李叔上茶,“春祭的事我听说了,小女能帮上忙实属幸事,杨贤侄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杨慎笑得谦和:“要的,温小姐风姿出众,巾帼不让须眉,杨某很是拜服。”
这话可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当不得当不当。”
“此前温小姐也曾救过我一次,那次我骑马出行,马惊,我险些被拖行,是温小姐将我救下。两次搭救,实在是天大的恩情,让我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这……”温承章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杨慎等了片刻,提议道:“不如让温小姐与我分说一二?”
他要见她。
“这怕是不妥,小女已在议亲,不好见外男。”
“我知,我可以隔着屏风与小姐说。”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相也不好再拒绝,只得让人把温挽喊来。
待人来了,温父走到屏风后,简单交代了两句,便下去了。
“杨大人要与我说什么?”温挽坐在屏风后,懒洋洋地说。
“温小姐不愿见我。”杨慎也不绕弯子。
“是。”
“因为荣王?”杨慎又问。
“当然不是,杨大人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温家做了什么吧。”
杨慎长长作了个揖,“我道歉。”
“我不接受。”
不知是倾心在前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无论温挽说什么,杨慎都觉得很受用。
这直爽不做作的脾性,当真令人畅快。
“那温小姐要如何才能接受?”
“不必白费功夫,你我只是单纯的不是一路人罢了,何必勉强。”
杨慎一下子捏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说:“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温小姐,上京出色的男儿很多,何不看看其他人?”
“我听见了,既然大人想说的话说了,就请回吧。”
杨慎:“我也能护住温家。”
“哦?大人看不起我!?”
杨慎:“……”
温挽:“行了,大人若真的要还人情,就让钱大人早点上门了了春祭的债吧。李叔,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