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死契 第3章 十字街五号3

还没等姚怀修赶至小城，一桩掀翻整片东城区的爆炸性新闻先一步砸到姬辛辰面前。

东城区区长娄永明今早骤然坠楼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现场还留有一封字迹工整规整的遗书。而十字街 5 号林家旧宅，恰好坐落在东城区地界内。

姬辛辰心底警钟骤响，直觉这绝非单纯的巧合。

接连堆叠的怪事压上来，她心头莫名涌上一阵躁意，眉峰拧起：“姚怀修是在路上耽搁了？”

话音刚落，姬叔脚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捏着刚挂断的手机，神色凝重：“小姐，姚先生被事绊住，暂时过不来。”

姬辛辰眉宇皱得更紧。姚怀修行事素来稳妥靠谱，绝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无故延误，是偶然撞上琐事，还是有人刻意设局拖住他？

“方才姜迟迷动身前往海市做凶宅试睡员，姚怀修刚出发，那丫头直接凭空失踪了。” 姬叔连忙解释缘由。

失踪？姬辛辰心头一沉。姜家天生五感敏锐，探查、自保的本事都在五族里名列前茅，就算真撞上凶宅阴邪，也绝不会轻易落得失踪的下场。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不知何处看过的话：所有单独发生的巧合堆砌在一起，便绝不是巧合。

“嬴家那边可有查到娄永明私下违法乱纪的痕迹？”

“出事第一时间我就托嬴家子弟打探清楚了。娄永明为人本分老实，甚至算得上迂腐刻板，平日里从无贪腐敛财的传闻。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妻子温柔貌美，只是二人婚后多年无后，根源在娄永明身上。全国各大专科医院几乎跑遍，始终没能治好，后来索性彻底放弃。巧的是娄夫人本就崇尚丁克，二人在子嗣一事上想法一致，旁人都说他们是难得的契合夫妻。” 姬叔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判断，“依老奴看，无子嗣牵绊，没有传承家业、积攒财富的执念，日子只求安稳度日，理应不会生出贪念祸心。”

无子嗣？短短五个字，无数念头在姬辛辰心底飞速盘旋。外人或许觉得无后之人无欲无求，可古往今来，赵高、王振、魏忠贤一众宦官皆是无后，照样权欲滔天、贪得无厌，子嗣从不是催生野心的唯一缘由。

二人交谈间，客厅电视滚动播放着娄永明跳楼身亡的突发新闻。

忽然主持人急促的播报声陡然拔高，刺入耳膜：“紧急插播跟进消息，东城区区长娄永明坠楼两小时后，其妻子不堪丧夫打击，紧随其后殉情。据现场目击者称，娄永明离世后家属第一时间赶往家中陪护，娄夫人趁众人不备，从自家十八楼阳台一跃而下，现已确认当场身亡。”

“嘶 ——” 姬叔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泛起寒意。

姬辛辰骤然起身，只丢下一句简短话语，脚步迈得又急又重，径直往门外走。

走到宅院大门时，一道清冷声线飘回屋内：“联系嬴家，我要去案发现场。”

姬叔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能来得及阻拦。

车子驶入娄永明居住的小区，一段循环往复的童谣顺着风飘进车窗：“一件衣服四个洞，宝宝套进大洞洞，脑袋伸出中洞洞，小手伸出小洞洞。”

起初听着软糯稚嫩，只觉寻常孩童歌谣，可这声音不分停歇一遍遍循环，配上小区刚刚双双殒命的夫妻，重复的调子听得人后颈阵阵发凉。

姬辛辰利落打了个漂亮甩尾，将车稳稳停在 5 号楼楼下。楼下早已围满围观群众，可真正让她心头一震的，是一排排身着特战迷彩、站姿整齐划一的军人。区区官员自杀案，竟直接出动军方？

“小姐，此处禁止停车，麻烦移步别处。” 一名身姿挺拔的士兵上前示意，语气带着歉意，态度却不容置喙。

“让她进来，这是我们公安特聘的特殊顾问。” 一道沉稳男声自人群后传来，身着警服的年轻男人缓步走来，正是本地公安局长，嬴家后人嬴施诚。

上古世家子弟样貌大多出众，嬴施诚自然也不例外，眉眼清俊自带世家气度。

姬辛辰淡淡颔首与他打过招呼，又礼貌朝士兵点了下头，目光立刻落在楼下残留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上。对外通报虽是自杀，警方却仍在细致取证，处处透着反常。

“嬴局，我上楼查看现场。” 论血脉辈分，嬴施诚还要尊称她一声姑奶奶，但在外人前，姬辛辰礼数周全，分毫不会逾矩。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公安、军人混杂，人间阳气纷乱驳杂，她凝神感知片刻，完全捕捉不到半点阴邪气息。

嬴施诚侧头看向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眼底寻到线索，可姬辛辰面色淡得看不出一丝起伏。

“我陪你一同上去。” 嬴施诚主动跟上，这件事内里疑点重重，即便对外统一口径定为夫妻双双自杀，可诸多细节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娄永明刚离世，娄夫人就像被迷了心智，嘴里反复念着小区循环播放的那首穿衣服童谣。家里亲友全程守着她，可跳楼前一刻，她突然指着卧室疯狂尖叫，大喊‘宝宝的衣服有五个洞！宝宝的衣服怎么有五个洞？’，话音未落，直接冲破护栏跃下阳台。”

电梯缓缓攀升至十八楼，嬴施诚将不曾对外公开的诡异细节尽数告知姬辛辰。

“童谣？你们可查到歌声源头？” 方才驶入小区，循环往复的童谣就让她心底发沉，娄夫人失常发疯，当真只是丧夫刺激过大、精神错乱被童谣洗脑产生幻觉？

姬辛辰垂眸思索，眼底疑云不散。

“排查过了，歌声来自隔壁十八楼住户。一对年轻夫妻，两岁幼子正在学穿衣，孩子喜欢这首动画童谣，夫妻俩便循环播放。” 公安排查向来细致，所有肉眼可见的线索全都一一核对完毕。

“隔壁十八楼。” 姬辛辰低声重复一遍，又是一桩巧合。

说话间，二人抵达娄家住宅门口。

刚跨进门，一股浓重刺骨的怨煞之气扑面而来，压得姬辛辰胸口一闷，险些踉跄半步。第六感清晰告知她，娄永明夫妇，绝不可能是自愿赴死。

“嬴局。” 一名身着少将军装的男人快步走来，标准行军礼。堂堂公安局长嬴施诚，竟郑重躬身回礼。

“封少将，劳烦你亲自坐镇。”

姬辛辰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男人。她见过无数世家子弟、江湖能人，俊美容貌见得多了，可这般模样实属罕见，一身军装衬得周身浩然正气扑面而来。刀削般立体轮廓，五官带着几分异于常人的深邃，就连方才行军礼的手掌，骨节分明、线条利落，好看得像是巧匠精心雕琢的器物。

她打量的目光纯粹客观，如同欣赏一件浑然天成的珍品，半分儿女情长的杂念都无。

嬴施诚何等通透，当即上前引荐：“辛辰，这位是特种 X 部队最年轻的少将，封北暮。封少将，这位是我们公安特聘特殊顾问，姬辛辰。”

X 部队三个字足以让寻常人心生畏惧，可姬辛辰血脉特殊，对此并无半分怯意。

“姬小姐，请进。” 封北暮侧身让出通路，姿态坦荡谦和。

这份平和反倒让姬辛辰微怔，她原先先入为主，以为军方高层多半高傲自持，排斥怪力乱神之事，不愿外人插手，如今才知是自己心存偏见。

踏入客厅，屋内亲友早已全部清场，只余下军方与公安少数高层留守。浓重不散的怨气席卷周身，姬辛辰脚步微顿。

封北暮目光沉静，开门见山，语气坦荡，丝毫没有避讳鬼神之说：“姬小姐，现场是否有鬼祟暗中作祟？”

姬辛辰抬眼，几分意外：“军方也信这些？” 嗓音清浅，不带半分开玩笑的意味，只是单纯发问。

“公安内部设有未公开的灵异专项部，遇上科学无法拆解的怪事，自然要交由专业人士处置，军方同理。” 封北暮坦然作答。

姬辛辰浅浅勾了下唇角，不再纠结此事，神色凝重走向卧室，转头看向嬴施诚：“嬴局，档案记录里，娄氏夫妇从前是否怀过孩子？现在无后，不代表过往没有。”

嬴施诚却摇头，语气笃定无比：“所有医院就诊记录、户籍档案全部核对完毕，娄永明先天不育，二人这辈子绝不可能拥有子嗣，证据齐全。”

姬辛辰淡淡抬眼，望向卧室角落，轻声抛出一句，瞬间让两人浑身发凉：“那屋里散落的孩童衣物、满地玩具，是谁的？”

嬴施诚与封北暮同时猛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惊，异口同声开口：“哪里有孩童衣物、玩具？”

二人心中同时升起寒意 —— 莫非这些东西，只有拥有阴阳血脉的姬辛辰，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