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阳终于坐不住了,摸着黑下床,来到窗边。
“孟姐,我想和师父亲近些,并不是因为他用言语或者药物迷惑了我,而是我真的觉得师父很有本事,他也愿意教我,和他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我离开碧园两年,两年来和师父没有任何接触,我依然很想念他。因此这不是药物的作用。我也知道孟姐病急乱投医,我相信既然孟姐找到这里,也并不是想表达师父用药,把你害了这么简单。”
孟小花平复了下情绪。
“叶先生,我想表达的的确像乐阳说的那样。我只想活着。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父母在老家务农。大学毕业后,我最荣幸的就是进入赵氏集团,因为这样可以赚很多钱,不仅可以给父母养老,也能帮衬到弟弟妹妹。女儿在大城市上班,老家的父母脸上也有光。”
“我只想活着,天天做噩梦也无所谓,失眠也无所谓,我只想活着,我只想赚钱,撑住这个家!”
孟小花脸上已挂满了泪水。
“就在我感到我马上要撑不住的时候,你们来了。两年以来,我第一次睡的这么舒服,我又体验到了活着的乐趣。我慢慢意识到,可能不是房子和药物的问题,可能,和你住的近一些,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解脱。”
我静静地听,静静地思考孟小花说的每一句话。
“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覆。”
“好好消化这两句话,明天来找我吧!若如你所说,今晚祝你安眠!”
灯依然是关着,乐阳扶起孟小花,把她送出屋外。
“你,会相信她说的话么?”叶梦带着笑意小声问我。
我没有回答。
乐阳把孟小花送出房门不久,就回到房间,独自坐在床边,想着心事。
“乐阳,来客厅坐坐,喝杯咖啡提提神。”
“好。”乐阳答应了一声,摸着黑打开了灯,来到客厅开始冲咖啡。
随着窗帘慢慢闭合,三杯咖啡已经开始冒着香气。
“叶梦,你会相信他说的话么?”我问。
“孟副总不愧是孟副总,说谎话的本领,可比陈卓那个小子高明多了。”
“哦?怎么说?”
“陈卓那小子说起话来七分真,三分假。但是孟副总说话,九分真,一分假。”
“就这?”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不过这一分假,却是十分的真。因此她说的话,都是真话。”
“乐阳!”
乐阳抬起头,直愣愣看着我。
“对不起师父,我走神了。”
“没关系,下定决心,的确要比真正放下,容易了些。”
“不管她今晚前来是何目的,从孟小花嘴里,问不出什么的。”
“我听师父和姐姐话里的意思,孟姐说的是假话?应该不会。我从小就认识孟姐,她家里的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点,的确是家里有弟弟妹妹,有父母,刚毕业就进入了赵氏集团。孟姐并没有乱说。至于她难以睡的安稳,她以前也和我讲起过,甚至一度在医院开一些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睡得安稳些。”
“就因为她说的是真话,我们更要去探知,他所有真话后面的真相,这样才知道,她今晚来这里的目的。”
“真话,不等于真相。”我接着说。
“这其中,还有真相?”
“本来我应该和叶梦一起去,我们俩去,更方便些。”
“那你们去好了。这么晚,我也想早点休息。”
“不过,我想带上你。”
“嗯,我听师父的。”可以看出乐阳还行很兴奋的。
“躺到床上去。”
乐阳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脸有些红红的。我猜她是想起了那少儿不宜的赌约。
“尽快入睡!”
乐阳似乎听懂了我的用意,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关掉了床头灯。
黑夜,继续延伸。每一个曾经光明的角落,都会被黑暗覆盖。真相,也会随着天光亮起,撕破一切黑暗。
周而复始,因果循环,找不出头绪,看不到尽头。
“师父,姐姐,我睡不着!咖啡喝的太多了。”
......
“叶梦,唱首歌给乐阳听。”
“我哪会唱歌!”
“不会唱歌也吼两嗓子,但是注意别把乐阳身体吼坏了!”
叶梦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却真的唱起了歌谣: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八方游子心似雁,刀兵出鞘何时休,来世愿做檐下雀,免得惊来免得忧,最怕惊醒故乡梦,回首远眺楼外楼......”
没想到叶梦唱的这样好听,真如母亲怀抱着婴孩,轻轻边拍着襁褓,边哼着歌儿一般。
疾风骤雨,黑云闪电,远处的风打着龙卷,裹挟着奔腾的海浪,一浪一浪打过来,海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打湿了我的脸。
我赶紧拖着叶梦和乐阳一步步往后退,我们退一步,海浪进两步,不多一会,我们的衣服鞋袜全都湿透。
乐阳顶着狂风和海浪问道:“师父这是哪里?我还是头一次见过海边,是这种环境!”
没等我回答,叶梦说道:“这是,你们孟,副总的,梦里。”
叶梦只说了一句话,却已经吐了好几口唾沫,因为一张嘴,海浪裹着泥沙直往嘴里钻。
叶梦还不死心,继续说:“为什么,你,嘴里,不进,沙子!”
乐阳懵懵地看着叶梦,摇了摇头。
“你,不用怕,我们,嘴里,进沙子,你是梦,进来的,说话没事!”
乐阳好似听懂了,说道:“我明白了,那我们要怎样做?孟姐的梦里,怎么会这样?”
此刻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大,浪也越来越大。
我张不开嘴,此刻要是有一面镜子,我估计我会看见我腮帮子都变形了。
我左手往反方向画了个半圈,手指着后面,她们马上反应过来,我推了一把她们两个的后背,看她们掉头已经开始跑,我马上转身跟着跑。
三个人就这样脚打着海水,拖着一身湿衣服,不顾一切开始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湿衣服粘着身子的感觉了,也实在跑不动,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她们两个在我停下后,又跑出了一百多米,我看到叶梦直接躺到了地上,又原地蹦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叫,用手掸着衣服上的沙子。同样躺在地上的乐阳看的却莫名奇妙。
我仔细一看这地面,全是细到不能再细的沙子,回头一看,三对深浅不一的脚印由远及近,那是我们来时的路。
再看周围,除了沙子就是沙子,除了近处的沙窝子,就是远处连绵的沙丘。
环顾一圈,我们正身处在一个大沙丘的上坡上,难怪越跑越累呢。
“这TM是沙漠吧!”叶梦边走向我,边气得爆起了粗口。
“看这大太阳,得补多少钙!”
“补NM!你TM是不是被风吹傻了,我们被人玩了!”
“你来人间这么久,人间的粗口倒是学的挺快!”
叶梦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乐阳也从前面赶过来问:“姐姐是不是被沙子烫到了?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你当然没感觉,你看你嘴都快笑歪了!”
我边说边用手掸了掸乐阳后背上的沙子。
“原来做梦,这么有意思啊!”
叶梦转头看了乐阳一眼,张了张嘴,无奈地没有说话。
这时候我得当嘴替:“你是当游览来了,觉得有意思。我和叶梦可是实打实的遭老罪了,你看叶梦胳膊都被沙子烫红了!”
“我一直觉得,你们俩,和我好像不一样。”
我看乐阳这样问,拍了拍她的头:“我们的确不一样。”
我接着说:“叶梦,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有一半属于这个世界,你,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不管我们属于哪个世界,我觉得,都要珍惜当下!因为我们能活生生站在这里,可能都是有人,费尽千辛万苦,头上为你撑着伞,脚下为你铺着路,换来的。我既希望你明白,又希望你永远不会懂。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表达,可能,有一天,不需要我表达,你也不需要懂,但是,我们,心照不宣。”
乐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我发现你越来越像那个老树精!”
我又想起来老树那“看看腿”的梗,心里突然觉得好笑。
“不管怎么说,老树的确是一名智者。”
叶梦吹了一下刘海,满脸不屑。
“你们看那边,有驼队!”
乐阳指着远处兴奋地说。
我手搭凉棚顺着乐阳手指方向望去,日头下面的确有一个驼队,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
“喂~!驼队~!这里有人~!我们被困在这里啦~,能不能帮帮我们~”
乐阳一边喊一边蹦一边双手乱挥。
“这么远,他们能听见就见鬼了!”叶梦依然是满脸不屑。
驼队的领队一转弯,向着我们的方向来了。
“姐姐你看,他们听得见!这里真是神奇的地方!”
驼队看着离得挺远,走近我们却也只用了一支烟的功夫。
驼铃声叮叮铛铛响,伴着骆驼长短不一的啸叫声以及驼背上物品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走近一看,领队是一位穿着淡黄色纱裙,着波斯装的少女,不知道她是波斯人,还是喜欢cos波斯服饰。头饰随着骆驼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红色的轻纱遮住半张脸,看不清她的样子。
“你好,请问这里怎么走出去?”乐阳仰着头问。
驼背上的姑娘低下头看乐阳,突然一阵风吹来,遮住脸的轻纱好似绳带松脱,随着风吹落下来,露出一张脸。
乐阳不可思议地问:“你是孟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