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我预料。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叶梦说的话。
若乐阳真的嫁进竞争对手侯家,等赵家度过危局,可能真的会如叶梦所猜测,乐阳会选择某种方式自杀。这也应了叶梦所说的“数”。
也就是说,从我认识乐阳那一刻起,也不能说我认识乐阳的那一刻。确切来说,从乐阳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结局......。
我看着床上睡熟的乐阳,不自觉走了过去,躺在她旁边。
乐阳侧躺着,呼吸很均匀,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潮起潮落间,日月随着时间与季节的交替相映成辉。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可能今天太累了,休息时并没有换成睡衣。也可能这里并没有给她准备睡衣。乐阳还是穿着白天的黑色高领毛衣,泛着亮光的项链吊坠,撑着潮起潮落间,渐渐升起的太阳。
唉!若人世间真的没有你一席之地,我何尝不愿大大方方地给你属于你自己的一方天地!但是,你生长在这里,这里有你熟悉的土地,熟悉的亲人,甚至,熟悉的味道!这里是你宁可自杀,也不愿放下的地方!可能,只有我,懂你的感受!
纵使我给的再多,也给不了你血液涌入心脏时,那一搏跳动!
叶梦说我和当初不一样,我何尝感受不到!可能就是因为世间无心者甚多,才导致爱的匮乏。
再一低头,乐阳闪着扑棱的大眼睛看着我。
“师父,你怎么哭了?”
乐阳趴起来,伸出手,给我擦着眼眶。
“没哭,有什么好哭的!”
我把乐阳的手腕挡开,让她继续躺下。
乐阳很听话,继续躺下,眼睛慢慢闭上。
重帘不卷千里梦,春色难留五更风。
“你看这是哪里。”
“移风送月!师父这字,是你写的吗?这里好香啊!”
乐阳深吸一口气说道。
“当然不是我写的!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留下的字。”
“师父,这是哪里?”乐阳晃着脑袋看着周围问道。
“这是你的梦里。”
乐阳嘴型摆出一个“O”字,并没有说话。
我把乐阳领进花房,随手唤来两个花盆。两个花盆的花茎已经缠绕到一起,像麻花一样随着叶片向上伸展着。
你看这两盆花,一盆是你,一盆是我。
“我能,摸一下吗?”
我点了点头。
乐阳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叶片,叶片好似有生命一般回应着。
“你我的缘分始于此...”
“这个是你,这个是我?”乐阳手指着花盆问道。
“嗯。你能看出两个花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我这盆,比你的更加茂盛了点。”乐阳笑嘻嘻地说。
“嗯。的确是这样。不过曾经有人跟我说,茂盛到极点,便是衰落的开始。”
“那倒也是。”乐阳想了想点头说道。
沉默开始蔓延。
“这里。很漂亮!”乐阳说。
“嗯。”
沉默继续蔓延。
“那师父,带我来这里是为了...”
“你不想知道,这是哪里?”
“你说过了呀,这是我梦里。”
“这里,也是人间之人,最终的归宿。”
“哦!”
“你不害怕么?”
“这里很漂亮。不像上次去的那种地方。而且,身边有师父陪着,不管在哪里......”
“就这样吧!”
乐阳仍然笑着补充了一句。
“什么叫就这样吧!”
乐阳仍笑着不说话。
“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见一个人。”
“这里静悄悄的,还会有别人吗?”
芙蓉山一宿,风雪夜归人。
一个人影裹着淡淡雾气,逐渐成型,站在我旁边。
“两个师父?!”乐阳惊呼。
“乐阳小姐,你好!”他朝着乐阳微笑着说。
“师...父,你好!”
“受其之托,忠其之事!我已经见过乐阳小姐,你所求之事,已经办妥。”他微笑着对我说。
“谢谢你!”
他双手合十,顷刻间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抹烟尘。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适合在这里久待,走吧!”
临行前,我留下一行字在梦里:
今生所欠,若不能还,我们来生继续!
乐阳猛地惊醒,半起身。
我看着她问:“怎么了?”
乐阳一把抱住我肩膀带着哭腔道:“师父,我梦见我死了,然后你去阴间接我!”
我拍了拍她肩膀:“一个梦而已,可能今天你有点累。家里面的事情,有你奶奶会解决,用不着你。”
“诶呀!天快亮了,我要去找我奶奶了!”乐阳擦了擦眼角说道。
乐阳下了床,又折返回来:“对不起师父,恐怕这几天都不能好好陪你!”
乐阳说完重重看了我一眼,开门离去。
夜,归于寂静。
“你最终还是为了她去求他。”
“你的事,办完了?”
叶梦从客厅帷幔后面慢慢走出道:“你觉得,她为什么选择我?”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叶梦不是叶梦,更像深夜里的一枚刺客。
“我感觉,你和乐阳的感情还没那么深,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帮她。”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我可以慢慢教你。尤其是,算数!”
“小孩子算的东西嘛!”
“大可算寰宇,小可算阴阳。人,不论是人间人还是府间人,甚至都不配知道这个字!”
“我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你来这里,帮我。或者说,帮你自己!恐怕,还要容我仔细查探一番!”
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屋子逐渐亮堂起来。
听着卫生间的淋水声,看着床单上不知何时洒下的点滴红酒,我拍了拍头,真是发疯的一晚。
卫生间传来的吹风机声响结束,随着推门声响起,叶梦光着脚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姐,商量下,穿件衣服行不行?这要是进来个人,成什么...”
“哪来的人?谁会进来?除了乐阳。不过她要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美死你!”
我用被子盖住头,叶梦的虎狼之词越来越猖狂了。
这一夜真的很长。
早上8点,我和叶梦正在吃早饭,陈卓一路小跑来到我饭桌前:
“大哥,吃完饭不用回客房了,直接去会客厅,就是昨天那里。我现在不能陪大哥了,我要先过去那边收拾下。”
陈卓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大哥一定要去,这是秦总特意交代的。”
“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还不知道!”
陈卓说完冲着叶梦点了一下头,慌慌张张向着会客厅方向一路小跑,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饱。
长夜漫漫,究竟写下了多少故事!
我看着叶梦笑嘻嘻的样子,会议的内容猜到了个大概。纵使晚上已经对她严刑拷问,丫的愣是打死也不说,没办法,治不了这个活祖宗。
吃完饭,我和叶梦一前一后直奔会议厅。毕竟在人家地盘,人家又好吃好喝招待,没有对不着咱们的地方。既然让吃完饭直接去,那就直接去呗。
进了会客厅,发现人已经坐满了,甚至比昨天还多了几个人。
今天的会议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昨天是死气沉沉,今天则是生机勃勃。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在于领导的态度。
我和叶梦仍然坐在了和昨天同样的位置,只不过今天坐的椅子是统一样式。
这时候有服务人员过来逐位把茶水续满,因为我还没喝,示意了一下表示还有茶水。
待低语谈话声音逐渐散去,整个会议厅安静下来,秦芬示意了一下旁边,孟小花点了下头,打开了桌麦:
“今天的会,相对早了一点,怕有的客人还没有休息好,就被请到这里,首先,我代表公司,表示歉意!可能有的客人会感到好奇,今天这么早开会,是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吗?我想说,没有。大家稍安勿躁。”
孟小花情绪高昂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秦总的老朋友,公司的老客户,我们聚在一起,也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公司今后的发展方向。众人拾柴火焰高,公司发展到今天,离不开各位老朋友,老客户的帮助。在公司遇到困难时,多亏了在座各位的鼎力相助,我们才能有现在,才有今天欢聚一堂的机会。就在昨天,天圣的律师团,指责我们抄袭他们的创意和作品,侵权行为等二十余项,要求我们赵氏集团停止继续侵权行为,否则将正式发起诉讼。在座的也有从事律师行业的朋友,我们都知道,这分明是无中生有的行为。全世界的发展方向都指向了教育,医疗,航天,以及人工智能领域。天圣的行为完全是想垄断,想垄断就要提前先打压。作为同类型的公司,赵氏集团,首当其冲!”
“昨天的会议,闹得人心惶惶,但是赵氏,不会畏惧!合作才能共赢!天圣想合作,我们诚心相交;天圣要垄断打压,甚至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卑劣条件相要挟,我们赵氏,不是软柿子!”
“接着我宣布一件非常不幸的消息!”
孟小花的语气瞬间转向低沉。
“早上接到消息,天圣集团,主导医疗和人工智能领域的侯占北先生,由于酒后出现中风,目前情况不容乐观,他们的律师团近期恐怕来不及起诉我们了。”
会场不知道谁带的头,涌起一片欢呼声。
待稍显安静。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天必灭之!”
孟小花说完向张正一和苏为先点了点头,两人带头现场又响起了一片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