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飞朝他抛了个媚眼,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破相了呢。”
“这些柿子是师父的宝贝,你准备迎接他的扫帚吧。”
一些可怕的回忆涌上脑海,他屁股瞬间一麻,从墙头跳下来:“哎你别告状啊,我可是一听说你挨板子差点驾鹤西去,就立刻马不停蹄从白蓟洲赶回来,生怕看不到你最后一眼。”
“······”穆连雪感激涕零,“我谢谢你。”
路远飞也不在意那人快翻上天的白眼,搭上他肩膀:“哥给你带了壶酒,白蓟州的特产,浮生醉。”
看着那精巧的酒葫芦,他刚要张嘴——
“我不喝酒~”路远飞抢他一步说出来。
穆连雪:“。”
那人说的眉飞色舞,好不欠揍。
正当路远飞感慨这么好的酒眼前人却不肯赏脸的时候,穆连雪拿过了那酒葫芦:“谢谢。”
路远飞:“?”
看来这人真是被伤透了——你先等等,我们可以一起喝吗,或者给我留一口?
等穆连雪送完茶回来,路远飞倒了五杯酒摆在桌子上。
穆连雪冲他挑眉。
他咧开嘴:“听说我们小雪十分贤惠,总是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有条不紊,区区几只茶碗,应该不麻烦吧。”
穆连雪:“。”
穆连雪不喜欢喝酒,他觉得味冲难喝,喝了会很不舒服,也不理解那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能一醉解愁。
但此刻,他举起酒杯干净利落地闷了一杯。
路远飞看他的架势,怕他下一秒就要摔杯而起,于是拉住他的手腕:“酒不是这么喝的,来哥教你。”
穆连雪看了他一眼,转头又闷了一杯。
眼看这人不理自己,路远飞索性收回手,看来这酒还是准备少了。
转眼他就摆出一副四大皆空的表情开始叨叨:“人生哪能事事如意,知足才能常乐。你看我,从前我就只想在山寨里和弟兄们吃吃喝喝,过神仙日子,可后来山寨被毁,弟兄们全都死完了,我流落江湖,被迫当起了江洋大盗。我本以为我要那样漂泊一生,却不想一朝被你逮住了,被你们招安当起了暗探,想来已经三年了。”
他端起杯子有模有样学那些文人墨客,浅尝了一口,黯然自怜起来,“不过呢······”
“咚——!”
路远飞闻声抬起头——那人已经倒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他看看桌上的空酒杯,才三杯而已。心里忽然生出种带坏好孩子的成就感,他拿起最后一杯在穆连雪的酒杯上轻轻碰了下。
不过呢,我认识了你。
喝完酒,他扶起穆连雪,看着这人通红的脸和脖子,暗暗称奇——看来这浮生醉货真价实,老板没掺水,这次竟然被他买到真的了。
江湖那么大,总有别的活法。既然你都不做官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去。
随着策军榜的张贴,穆府门口挤满了来道贺的街坊邻居,其中有真心祝福的,也有不明就里想来盘根问底的,一向爱躲清闲的穆老人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穆连雪被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瞪瞪起身,刚打开门,路远飞端着碗醒酒汤抬手敲在他肩膀上。
见敲门的手敲到人身上,路远飞手一顿,随即漏出个登徒子的招牌笑容。
穆连雪没跟他计较:“怎么这么吵?”
“策军榜贴出来了。”
消散已久的失落再次涌上来,密密麻麻包裹着他,有些喘不上气。屁的一醉解千愁,他“哦”一声关上门。
路远飞笑笑:“喝了这碗醒酒汤,我送你个礼物。”
穆连雪绷起眼皮看他:“?”
路远飞送的礼物,靠谱吗?
他对上次路远飞送他的大黑耗子记忆犹新,药罐那么大的长毛黑老鼠被他提着尾巴在空中翩翩起舞。
但他头似乎真的有些疼,于是喝了那碗醒酒汤。
“真想不到,你酒量竟然那么差?才喝了三杯就倒了,以后就不喊你小雪了,喊你穆三杯得了。快猜猜我要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热汤下肚,周身随着暖合起来。穆连雪十分配合的问他:“是什么?”
只见那人高深莫测的摸出一只盒子:“打开看看。”
他已经做好了里面跳出一只癞□□的准备,不想打开一看,是一卷帛书,绢布十分柔软,还有些眼熟。难道是有怪的是内容?他将信将疑地展开——
“永丰十七年策军榜——
一甲:穆连雪”
路远飞歪头笑着看他的表情:“喜欢吗?虽然这个已经不作数了。”
“喜欢。”穆连雪皱了大半个月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由衷道:“谢谢你,远飞。”
见他终于漏出了笑容,路远飞轻舒一口气:“真是破天荒,居然能在你嘴里听到一句这么真情实意的谢谢。”
喜欢就好,不枉他去中书庭跑一趟。
穆初出发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初九,穆连雪到底不放心他这个傻弟弟,决定亲自送他前往。
兰州到故月关横竖**天时间,两人决定边玩边赶路,一来可以可以领略大安风光,二来也散散心。
“师父,你好好保重,一定要按时吃药,你那个酒能不喝就别喝了,那玩意喝了又不能延年益寿,更不会长生不老······”
穆连雪牵着两匹马过来,穆初正在跟师父碎嘴子。
穆沈看到大徒弟过来像看到救星一般,忙错开穆初走上去:“连雪呀,此去山高路远,银子带够了吗,路上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最好领个儿媳回来······”
“师父,穆初说的对。”穆连雪忙打断他,“喝酒伤身,你旧伤一直不好,还是要多注意些。”
“知道了知道了。”小老头嫌唠叨,一挥衣袖,“早些回来。还有你小子,在军营里可要好好表现,给为师长长脸。”
穆初上前抱住了他:“爹。”
“······”愣了良久,穆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臭小子,乱喊什么。”
小老头嘴上在责怪,眼泪却不受控制的糊了眼睛。
“别煽情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边塞有美酒,再不启程就不赶趟咯!”
路远飞骑着匹黑马在不远不近处喊道。
穆沈朝他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气血翻涌,也顾不上煽情了,他现在只想扇那只说话的兔崽子:“那他娘的不是我的马吗!你这小兔崽子!我的扫帚呢?!”
路远飞远远摆了个鬼脸,嘻嘻哈哈道:“穆婶婶别那么小气嘛,借你的宝马一用。我从西北一带来,对那里的山路比较熟悉。我可是去保护你两个儿子的,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穆婶婶:“哼!”
穆连雪朝他一皱眉头,路远飞心领神会:“小雪你放心,我打了假条的,嬷嬷已经同意啦。”
目送三人的背影,孤寡老头一阵感慨,习惯性地去拿酒葫芦——摸了个空
我酒葫芦呢?
“穆初!你个小兔崽子!”
远处的三人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毫不遮掩地大笑起来,还好跑得快。
穆初笑着笑着湿了眼眶,回头看了看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在跳脚的老头:“爹——等我回来就还给你!”
十一月二十,一行人来到小盘郡。小盘郡——西北府最大的郡,多以荒漠为主,常有沙匪作祟。
三原客栈门口,穆初叼着个柿子:“师兄,路大哥,就住这吧,我闻到里面菜香了。”
路远飞点头:“我也闻到了。”
穆连雪:“······好。”
点了菜,路远飞掏出酒葫芦教穆初喝酒。
穆连雪看着这两个坐没坐相的人,一阵牙疼。自己十多年带出来的乖弟弟终究一招学坏,十条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比起自己和师父教的那些,路远飞教的似乎更实用些。
路远飞十三岁就漂泊闯荡江湖,确实有很多他教不了的经验和手段。什么徒手开锁,瞬(xiao)间(tou)移(xiao)物(mo),都是他教不了的。
隔壁是三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满脸络腮胡的那个说“你们听说了吗?城西那个王大牙又掳了十多个少女。”
另一个附和道:“听说了,据说他明日还要娶其中一个。”
“真是造孽,这些年,多少黄花大闺女都被他们糟蹋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年纪最小的小白脸道:“那官府不管吗?”
“官府?呵,早就跟那些盗匪蛇鼠一窝了。”
“嘘!小声一点,你想被砍头吗?”
络腮胡哼一声喝了一碗茶。
三人走后,客栈里就只剩他们三个和打扫的小二。
穆连雪放下茶碗:“想不到这小盘郡匪盗竟如此猖獗。”
路远飞凑到他耳边:“等我们回来就端了它。”
穆初一下看出两人在密谋什么,于是特别兴奋道:“今天就去吧!”
“不行,这事得从长计议,我们一路用了很长时间,二十五就要到日子了,你想屁股开花吗?”
“哼!”穆初对路大哥的回答十分牙痒。
“穆大哥!——穆大哥救命!”
一个蓬头花脸的女子冲进客栈,还不等店小二驱赶就冲到穆连雪脚边跪下,紧紧拽着他的衣摆。
穆连雪很快反应过来:“姑娘不急,你慢慢说。”
那姑娘见到救命稻草,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眼泪哗哗的淌着,穆连雪扶她,她也起不来。
店小二要过来赶人,被穆初打发走了。
直到眼泪洗去她脸上的泥灰,穆初一下认出了她:“王家丫头!你是刘大娘的侄女王月?”
地上的泪人疯狂的点着头,路远飞递给她一杯水。她喝完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个月前,我回外祖家,路上却被一伙人掳走,一路来到这里。穆大哥,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
穆连雪:“掳走你的人可是王大牙?”
王月摇头:“我不清楚,但是王大牙府里还有十九个姐妹,他还逼我跟他成亲,我刚才逃了出来,就看到小二牵着的是穆婶的马。”
王月一直寄住在刘大娘家,就在穆家的马棚里喂马。
“你这小丫头还挺精。”路远飞不吝夸奖。
穆连雪:“你可知道王大牙抓你们要做什么?”
“我听看守的畜生们说,千书,炼药什么的,具体的我不知道。”
路远飞:“千枢门?”
“对!是这个名字。”
路远飞敛了神色:“小雪,看来我们不能等回来再动手了。”
三人都看向他。
“千枢门一直在研究药人,已经到了散心病狂的地步。他们抓年轻的姑娘去做药奴,把她们当做生殖的工具。过了小盘郡,要再找这些姑娘就难如登天了。”
穆连雪点头:“王姑娘,你知道王大牙府里······”
四个长相狂野的汉子扛着刀进来,为首那人对着他们面漏凶光。
王月:“!”
这是王大牙手底下的大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