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神子之死 > 第31章 旧日淡交连陌路,今时恻隐皆援手

神子之死 第31章 旧日淡交连陌路,今时恻隐皆援手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24 01:31:20 来源:文学城

“元女郎此言差矣。谐虽无意争功媚上,更无须以此在父亲面前露脸,但神旨明言,我世家七府皆有携助天雪氏追捕之责。如今这流放逃犯刚好叫我遇上,怎能视若无睹,反而劳累元家奔波呢?”乌首谐快速想出了一套说辞,既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又顺利将差事揽了回来。

元嫆微微俯身,笑意不减,“既如此,那么此罪女就交由乌首世子带回处置了。只是此女诡计多端,还望乌首世子当心看管,莫要让她在眼皮子底下逃脱才是。”

乌首谐大笑出声,“我堂堂世家嫡子,岂会看顾不住她一个区区罪女?元女郎多虑了,这原初黛,就放心交给我吧。”正笑着,便见他轻一挥手,凭空变出一根绳索来,将原初黛牢牢捆住。

元嫆见状,也不再多言,只带着朱翾告辞离开了此处。

乌首谐牵着绳索的另一头,将原初黛拉到近处,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啧,你这一身狼狈的,简直比我家那条在外厮混了数日的来福还辣眼睛。”他嫌弃地五官都皱在一处,又一挥手,将绳索收了,“先带你上去洗洗吧,省得污了我的七情锁。”

原初黛看了一眼径自往前走的乌首谐,又左右看了看,见当真再没有旁的守卫,一时无语。她跟着乌首谐再次进了筒楼,费力地爬了五层,眼看着前头的乌首谐走得都快没影了,也不等等她这个重伤在身的犯人,愈发觉得荒谬起来。

乌首谐早早地进了专属自己的厢房,敞着大门,就靠在躺椅上饮茶。半盏茶功夫后,才见她一步一挪,扶着门框走了进来,他面上倒是没有半分不耐,“里头准备好了热水,自己进去,好好整理一番。”说着,也不管原初黛如何反应,便挥手合上了大门,躺倒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原初黛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自己身上如今血迹斑斑,确实很不舒服。管他究竟要做什么,最差也不过是被押去流放而已。流放之前能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倒也不错。如此想着,她便独自进了内室。

内室中热气氤氲,硕大的铜盆里盛满了温水,床上准备了干净的衣裙鞋袜,一旁桌上还整齐摆放着各类伤药与纯白纱布。原初黛疑惑地回头望去,这个乌首谐究竟想干什么?

过了大半个时辰,原初黛洗漱完毕,整理好自己身上的伤,才更衣出来。她推开门,先被一道清浅的呼噜声给震在原地——他竟然还睡着了??!原初黛快走几步上前,见乌首谐竟然抱着一本《苍山记》睡得鼾甜。

他就不怕自己跑了??

原初黛踢了踢他身下的椅子腿儿,“喂!醒醒!”乌首谐浅浅地翻了个身,竟不肯醒。“你再不醒,我就跑了。”原初黛无语至极,若不是她确信自己之前跟乌首谐从未有过私交,这会都要以为他是故意要放她走了。

乌首谐淡淡开口,“你随意。只不过,以你对元嫆的了解,当知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说不定,她此刻就蹲守在簪华台外,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难怪。”难怪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跑,原来早就看透了元嫆的心性。

原初黛见他如此淡定,倒也不急,在一旁坐了,饮起茶来。

乌首谐察觉到她的动作,立时睁眼坐了起来,惊奇道,“你倒是心大,落到了我手里,既不求饶,也不想着逃,还有心思品茶呢?”

原初黛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那谐世子觉得,我该如何向你求饶?还是说,谐世子预备提点我些逃跑之法?”

“呵,谁要提点你了,”乌首谐懒懒地躺回去,双臂枕在脑后,老神在在地用脚尖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饭菜给你备好了,吃饱了好上路。”

原初黛这会瞧见那一桌子菜,才恍惚记起自己已饿了许久。是了,自她从天雪府离开,到现在,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呢。她不可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下一瞬就扑到了菜上,狼吞虎咽起来。这一路的心惊胆战和精疲力尽,都令她神经紧绷,时时刻刻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这会终于暂时放松下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有多饿。

乌首谐见她问都没问一句就朝餐桌冲了过去,惊得又坐了起来,“你就不怕我下……”他疑惑的声音在看到她那副如狼似虎的吃相之后猛地断了线,张着的嘴半晌都没有合上。她这是饿了多久啊?乌首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那一盘盘的菜倒入嘴里,似乎都不用怎么嚼就已吞咽下腹,竟也生出了几分荒唐的饿意,“你,你慢点吃,不够还有。”

不知怎的,看着她左手抓着鸡腿一口一个,右手忙不停地倒汤喂饭,乌首谐嘴里莫名得砸吧出几分酸味来。平日里他也没少听说学府里的传闻,知道天雪初黛虽然有着世家的身份,但日子过得十分清苦,日常的吃穿用度上,根本得不到天雪氏的半分接济。不仅如此,听说她还经常受元嫆的欺辱为难,时常被逼着吃学子们的剩饭……偌大个圣京,好像只有时狐裳霓那个臭丫头会为她出头。

“喂,那个,原初黛,你真的毒害了自己的亲舅母吗?”鬼使神差般的,他突然出了声,只是,在看到那抹纤细的背影因他的话而僵直了一瞬时,他突然有种恨不得将自己舌头给咬断的愧疚感。

原初黛只滞了一瞬,继续往嘴里塞着菜,满不在乎道,“关于这个,我敢说,你敢听吗?”

乌首谐默了默,今日街头巷尾盛传的那个故事版本,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他完全无法想象,天雪楚山身为一族之主,更身为原初黛的亲舅父,怎么可能会做出牺牲自己亲甥女性命、只为了保全自己名声地位的畜生之举来?

“你,你若是想说,我不介意当个睡前故事听听。”

原初黛咽下了最后一块鸡腿肉,将骨头扔回了空盘子里,意犹未尽得吮吸着自己的食指,望了望一桌子的狼藉,满意地打了个饱隔。她摸着饱饱的肚子,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又伸了个懒腰,“感谢你的饭,我吃得很饱。”说着,她指了指里间的卧榻,“谐世子若是准备天亮再处置我的话,能不能容我先睡一会?”

她语气虽是请求,可是话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人却已经先行倒在了床上。乌首谐隔着屏风干瞪着眼,听着里面顷刻间就传出的轻浅呼声,人直接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这一夜,本该漫长绝望,清冷而又孤寂,然而对于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原初黛来说,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才是最理智的做法。叽叽喳喳的雀鸟声如隐若现,外头的光线也渐渐由阴转阳。凉意渐去,曦暖的日光寸寸铺满大地,新的一天终于苏醒了。

在这宁静的初晨时分,伴随着熟悉的鸣时鸟啼,一阵凛冽沉重的步伐声闯进了这方初醒的天地。原初黛一夜无梦,很快被这异常的动静惊醒,起身将窗开了一条缝,往下看去,见竟是两队近百人的士兵往这边而来。她秀眉一皱,心道,元嫆果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时,敲门声响起,乌首谐略带困意的声音传来,“我给你弄了一套花伎的衣服,你出来换上。”

原初黛掩上窗户,很快洗漱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挂衣处的那套薄如蝉翼的雪青色雾纱烟罗裙,“便是需乔装成花伎,也不必裸露成这样吧?”

乌首谐无视她的嫌弃之色,大咧咧往旁边一坐,“爱穿不穿。小爷我还特意寻了与这罗裙颜色一致的纱带,你记得一并给换了,别白费小爷为你起了个大早。”虽说他与原初黛素日里确无交情,但,要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交到那些府兵手里,再看着他们把她流放到魔魇渊,他多少有些狠不下这个心。再者说,若她真是替别人背得黑锅,那他这也算是扶危济困,做了件好事了。

原初黛取了衣裙,瞧见下面果然还铺陈着厚厚的一叠纱带,她抬眼望了一眼乌首谐,这家伙,虽说平日里不着四六,惯爱招猫逗狗,妥妥一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但其实说到底,他不过还是孩子心性,只是被家族保护得太好,不识外界艰险,所以才跟了一群狐朋狗友不学好,但其本性还是善的。

“多谢。” 她回了里间更衣,心知这是他帮她想的可以逃出去的为数不多的可行方案了。只是,如今这栋楼都在元嫆的监视下,又在众府兵的重重包围中,她即便扮成花伎,能瞒天过海的几率,也并不算大。

乌首谐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这辈子,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跟自己道谢呢。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裳,清了清嗓子,“你可别想太多,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他们这样对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废……的姑娘。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也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回头旁人问起,我只说你趁我不备逃走了便是。至于出了这道门之后,你是福是祸,我可就真管不了了。”

原初黛换好了衣裳出来,十分不自在地扯了扯根本遮不住多少风光的衣袖与裙摆,“我知道,谐世兄能帮我至此,初黛已是感激不尽。”

“你出了这个门……”乌首谐循着声回头,却在看到原初黛的瞬间立时呆住,未说完的语词在口腔里折戟沉沙,再也组不成完意的字句。饶是他常年混迹在妙今坊,赏遍了各色丽人,也仍被眼前的美色晃得一时失了神。他轻咳了两声,艰难地将眼神移开,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我约了几个兄弟在瑰云间相聚,这便走了。底下的府兵不消片刻便会搜查上来,你自求多福吧。”

“额,对了,虽说不是所有的世家府兵都认得你的模样,但你这扮相,还是过于引人注目了些。”还没走到门边,他又偏着身子补充道,“你记得戴上红纱面巾遮掩一下容貌。妙今坊中,蒙上红纱面巾的花伎代表还未正式挂牌接客,在这里,便是再不入流的混子,见你蒙了红纱,也不敢擅自上前骚扰。待会府兵上来搜查人犯,必会引起不小的骚动,你戴上面纱,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

“等等!”原初黛想起一事,见他话落就要开门离开,忙上前拉住了他,“你可否再帮我一个忙?我……”

岂知她话还没说完,乌首谐便如触电般甩开了她的手,急急退了两步,背抵在门上,“你就站那儿,别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警告你啊,你可别妄想对我使美人计。我阅女无数,你这点伎俩,可诱惑不到我!”

瞧他这似惊弓之鸟的反应,原初黛不由得笑了起来,脸上浅浅浮上了两层红晕,越发艳丽动人。

乌首谐狠心地一跺脚,转身闭上了眼,紧紧趴着门,“你你你!天雪初黛!你莫要太过分了!昨夜出手救你,我已然是仁至义尽,你可不能得寸进尺!虽说我也不忍心看你去死,但神旨乃殿下之意,谁也更改不了。我可以路见不平,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见过你,但绝不可以为了你公然违抗殿下之命。”

原初黛的笑声自身后传来,“谐世兄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带一个口信去时狐府,给时狐裳霓。”昨夜她窃听到的事,与裳霓和长霖的身世有关,虽然她不知道此事内情究竟如何,但她觉得,以元嫆的心性,她既然大费周章地调查此事,想来不会是只想知道一个真相而已。是以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论如何,此事还需提前给他们提一个醒才好。

闻得此言,乌首谐微微一怔,竟是他会错意了?他慢慢回转过身,理了理袍子,强装平静,“原来是这样。这个倒是简单多了哈哈。只不过,听说时狐裳霓自生辰宴后就被禁足,再没有出过门。我又与她无甚私交,也不知能不能见上面。”

裳霓被禁足了?她这几日连着死里逃生,倒是半分没有顾得上关注时狐府的境况。“那我简写几句,还劳烦谐世兄帮我想法子递进去。若实在不行,将信交给长霖世兄也可。”说着,她匆匆走到书案后面,铺开了宣纸。

乌首谐瞧着她的动作,听得楼下传来的喧闹动静,暗道,这紧急时刻,她还有功夫给别人写信?是为求救??难不成,他乌首氏不敢做的事情,时狐氏就敢为之不成?而且,等这信送到时狐府上,只怕也晚了吧。

原初黛简单几笔挥就,粗略将元嫆暗中所行之事告之,提醒她提防戒备,便将信用油蜡封好,交予乌首谐,“此事或关乎世族要事,还望谐世兄慎重以待,必要尽快交予裳霓,或时狐长霖之手。”

乌首谐将信塞进怀里,在原初黛的恳切目光中再三保证一定将信送到,才叹了口气,“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旁人的族事?还是先保重你自己吧。”他打开门,脚下又顿了顿,终是道,“我会尽力帮你拖延几分,只是,这是最后我能为你做的了。”他与她虽无私交,但经过这一夜的同屋共处,多少生出了几分多的恻隐之心,既然已经帮了,那么再多出几分力倒也无碍。

原初黛俯身拜谢,露出真诚的笑颜,再次道,“我知道。”

等乌首谐离开,原初黛才取了红纱面巾戴上,又对着镜子整理着仪容,确保自己胸前的伤处不会被人瞧出来,才出了门。她微垂着头,自露台上探头打量了一眼楼下的境况,见那群府兵已搜查到二楼,立即转身欲往后头躲去,岂知由于她太过紧张,竟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了人,砰地一声,她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哪个楼里的花伎!怎么走路这么不长眼!竟敢往我家花魁公子身上撞!”

原初黛重重跌在地上,还没顾得上感受胸前伤处那猛烈升腾起的痛意,就被连续几道尖利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疼。可眼下她没有能给疼痛喘息的机会,只能连忙爬起来,弯着腰抚着胸,连声告饶,“花魁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若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责打便是,万勿叫掌楼大人为此等小事烦心。”

那花魁公子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得身后侍男及时出手扶住才没有摔个跟头,这会只见他扶了扶微乱的云鬓,先是安抚了自家脾气火爆的仆从几句,才看向言辞极尽卑微的原初黛,“我倒是无妨,你应该摔得更疼些。”他说完,又似闻到了些什么味道,皱起了鼻子,“靴儿,将我的玉牌拿来。”

那男侍本还一脸怒容地瞪着原初黛,这会听了吩咐,虽不明所以,还是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一块镌刻成茶花的白玉,“公子,你这会拿玉牌作甚?”

花魁公子取过了玉牌,递到了原初黛面前,“这玉牌你拿着,若以后再有人以管教之名欺辱你,你只管报出我的名号。”

原初黛愣在原地,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一时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这位花魁,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见她半晌不动,那小男侍叉起腰来正要骂她不识抬举,花魁公子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退下,又将那山茶白玉塞进了原初黛手里,安抚得拍了拍她的手,“深陷此地,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最要紧的。”说完,他也不等原初黛有何反应,便带着身后的男侍离开了。

原初黛盯着手里的玉牌愣怔出神,半晌反应过来,才又望向远去的花魁主仆,那小男侍的背影透露出一股愤愤不平,不用想都能猜到,他定是在劝说花魁不该如此随意就将代表自己的玉牌送了出去。原初黛摩挲着手中的玉牌,心里不自觉地颤了颤,这样突如其来的善意,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临到她的身上,叫她生出一种——自己被老天偏爱眷顾的错觉来。

不,这跟老天没有关系。自私自利的,是人;冷漠无情的,也是人;心怀善意的,是人;悲天悯人的,也是人。她遭受的噩运,是源于卑劣的人性,而她接受到的善意,亦出自于慈悲的人心,这一切,都是人自身的因果,与上天,毫无干系。所以,她自身的命运,其实也书写自自己之手。

她看着玉牌上细细镌刻的月溶二字,胸中郁气一散而尽,眸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明媚光泽。

而这时走远的花魁月溶,终是忍不住叫停了身边男侍的喋喋不休,轻叹道,“靴儿,同为伎子,沦落到此地,已是人生里最不幸的事情了,如此,我们难道还要互相为难,使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加艰苦么?”

靴儿搅着衣袖,还是有些不甘,“可是公子也不必将自己的玉牌送给她啊,您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更何况,她何德何能,能得您这般维护?”

月溶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方才可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靴儿吸了吸鼻子,回忆道,“靴儿没有留意,但好像,是有一种类似薄荷的味道。”

“寻常的止血药粉并没有很重的异味,只有一股极淡的馨香。你能闻到的类似薄荷的味道,是用量极大的凝血丹粉才会散发出来的味道。那种味道,曾经伴随了我很久很久。”

靴儿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尽的郁愁,忙变了脸色,“公子现今已是簪华台十全花魁之一,名震天下,再也不会过回以前那种日子了。前几日阁主还收到了兰月城城主的信,说是愿以一郡为聘求娶月溶公子,足以说明公子今时之地位。”

月溶温柔地笑了笑,“名也,利也,皆是虚妄。”

靴儿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得了上头看重,才能涨月银,吃饱饭,不受人欺负。要是月溶公子没有十全花魁的名,哪里能住上上好的闺房,有单独服侍的男侍,顿顿有鱼有肉,季季衣裳不同?想到这里,他突然提醒道,“公子,早些朱真府传话,说今夜家主要来,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准备一下?”

月溶怔了一怔,半晌,才点了点头,“回吧。”

而一刻钟前,芝灵府的府兵正在二楼搜查。

府兵首领芝灵谦命府兵将每一处厢房与露台处的客人都请了出来,亲自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很是认真细致。就在他举着画像,对照完最后一名女客的相貌之时,乌首谐迎面跑了下来。

“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啊!那天雪……那原初黛已经跑了!”

芝灵谦见是他,当先喝令所有手下朝他见礼,“见过谐世子!”

“哎呀,还管这些虚礼作甚?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嘛!”乌首谐满目焦急,只差没上手直接拉着芝灵谦去追人。

芝灵谦却一脸从容,只挥了挥手,让手下一半的人继续上三楼搜查,又道,“回谐世子,属下正是接到密报,得知那原初黛昨夜间在此出没,才带人进来搜查。敢问那罪女是何时逃脱,又是往何处跑了?”

乌首谐没想到此人如此镇定,颇有几分难缠,忙道,“昨夜本世子原本已亲手将她擒获,只是当时已是后半夜,我便想着今日一早再将她押往天雪府交差。可谁知那,那罪女诡计多端,巧舌如簧,骗得本世子将她的绳索解了。这不,我早上一睁眼,房里就不见了人影!”

“那就是说,世子既不知她是何时逃走,也不知她逃往何处了?”

“额,也可以这么说,”乌首谐愣了愣,继续道,“但是据本世子推断,时间过了这么久,她定然已经逃出了这栋楼!说不定,眼下都逃出妙今坊了!”

芝灵谦笑了笑,心中了然,眼神示意另一半人也先往三楼去排查,又对乌首谐说,“世子言之有理。但,属下自子夜时分换岗之时,便携领我府府兵与朱真府府兵一起负责妙今坊附近民居搜捕事宜。期间,紫雾大街各街巷路口皆有府兵看守,属下等人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士出入。因此,原初黛很可能还藏身在妙今坊中。”

“你这是不相信本世子的推测?”乌首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芝灵谦拱手拜礼,“属下不敢。世子昨夜智擒罪女,想必辛苦至极,一夜都未曾休息好吧?不如世子早些回府休息,搜捕这样劳心费力的事情,就交给属下们吧。世子放心,若是属下捉拿到此罪女,必会如实向上回禀此间世子的功劳。若是此事未成,属下也懂得守口如瓶。”

乌首谐诧异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芝灵氏区区一个府兵头头,行事竟如此妥帖上道,倒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人才,“咳咳,既如此,那本世子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说着,他微微回头往上瞟了一眼,轻叹一声,他能做的都做了,可奈何眼前这首领不是个好糊弄的,他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只怕会暴露自己,原初黛你就自求多福吧。

……

很快,府兵们搜到了第五层。

其中一个府兵趁着上楼的间隙,凑上前道,“首领,那乌首世子虽说修炼不勤,修为不济,但好歹也是个初境中阶。既捉到了原初黛那个废物,怎么可能还让她跑了?”

首领微微侧首,沉声斥道,“不可胡言,妄议世家子。”末了,他看了一眼手下那不甘的眼神,怕他惹祸,还是多说了一句,“不管他所言是真是假,都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他若抓住原初黛却又叫她逃了,要么当真是纨绔无脑,不堪大用,要么便是徇私放水,涉嫌欺圣。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们有资格编排议论的。稍有不慎,他们个人受罚事小,若由此牵扯出两大世家更多的摩擦争锋,累及身家性命,那可就悔之晚矣了。所以,这些事,看见也要当作没看见,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

就在他准备好好教育敲打一下自己这帮手下之时,前方忽然传来几道急切的呼救声。他立时握住了腰间的刀,抬脚上前,不过走了才两步,就见前头不远处露台中逃出一个衣冠不整的蒙面花伎来。

那花伎穿着雪青色的薄纱裙,白皙长腿一大半露在外面,腰间的束带松松散散,眼看就要掉落。及至到了眼前,那花伎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躲到了他的身后,他的目光才顺着她纤细苍白的手,一路往上,对上了她的婆娑泪眼。

女子衣衫不整,发间朱钗半散半落,漆黑长发一半散在身后,一半拢在胸前,凌乱不堪……芝灵谦及时收住自己的眼神,强硬地将她的手拂开,“你是何人?”

女子被他的力道一推,纤弱的身子便摔在地上,露出后背大片的白皙肌肤来。那本是赏心悦目的一道风景,只是如今这风景上,却深深浅浅横七竖八地布满了血痕。那女子从地上又爬起来,悲戚地抓住了他的裤腿,盈盈一握的嫩白小手怯怯地扯着他的深色鲧袍,视觉上便有了极致的冲击,“大人救我!求求这位大人,您行行好,救救我吧!”

芝灵谦皱了皱眉,这次倒没有再甩开她,只是微蹲下身去,手鬼神神差地慢慢抬起,下一瞬便要摸到她面上的红纱。

砰地一声——芝灵谦措不及防地感受到一股强劲力道迎面袭来,避无可避,下一瞬自己便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柱上。身后的众人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余力,纷纷往后倒去。

“本世子瞧上的美人,你也敢染指?手不想要了?”阴沉的声音自前方降落,董夏清垣着一身暗金流纹宽领长袍,自露台处掀帘而出,朝这边缓缓逼近。

那芝灵谦抬眼看清来人,虎躯猛然一颤,立即爬起跪拜行礼,“见过清垣世子。”

其身后府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见礼,“见过清垣世子。”

董夏清垣一手懒懒拿着酒,一手扯起地上美人的纤细手腕,将她强行反手扣在怀里,邪气地笑笑,“美人这么不听话,真是不乖哦。”

女子全身都在发抖,声泪俱下,“你放开我!我还未曾挂牌,不需迎客,你不能这样对我!”

董夏清垣闻言,却只低低笑着,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处,深深嗅了一口,“真香,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最是诱人了。你要是被人摘过,本世子还不稀罕了呢。”

女子被强行禁锢在他怀里,眼看着求救无望,只能自己拼命挣扎起来,只是她才挣了两下,就猛然呆住,一动不敢动了。因为她似乎感觉到胸前的伤口已然裂开,血正在往外慢慢渗透。

糟了,演戏太过投入,竟然将伤处都折腾裂了。

没错,此女子便是方才扮作花伎的原初黛。

原来,就在半柱香前,原初黛拿着那山茶白玉,正准备借那位花魁公子的名义,冒险与芝灵府府兵正面交锋,以期过关,可就在她预备下楼的那一刻,被人一把掳进了一旁的露台中。原初黛被来人紧紧箍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温度的那一瞬,她眼眶顿时一热,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那时,搜寻的府兵似已到了三楼。

原初黛也是避无可避,才准备下楼直面巡查。因为以她当下的身体状况,她要是从四楼跳下去,只怕会是必死无疑。然而按照他们搜查的细致程度,这楼间根本躲无可躲,所以她只能抱着那万分之一的侥幸心态,准备去冒险一试——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下一瞬,那个人,又出现了。

他的出现,不再是令她慌乱逃窜的威胁,而更像是天降的浮木,给她这个溺水之人带来了生的底气和助力。

在原初黛原本的认知里,董夏清垣就像是一个瘟神,他因为一块独山玉的来历为难她,又因一次吃亏就数次刁难她,更因身世泄密一事对她不择手段地逼供,一直穷追不舍,还追她追到不论生死,一路到了藏青别院外。所以,她对他一向是如老鼠见到猫,能逃就逃,见缝就跑。

可是天知道,那一刻她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的不是身陷险境的心惊,而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又好像亘古未有。可她却莫名得贪恋,好像希望这一刻,永恒不变。

“我带你出去,但是,你要配合我。”

直到他开口打破了她的幻想泡沫,她才倏地醒神,赶忙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董夏清垣是从外面赶来,自然知道眼下妙今坊的情况,簪华台已被两府府兵围成了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朱真氏府兵戍守外围,将筒楼团团围住,保证无一人逃出,而芝灵氏府兵则入楼进行地毯式的搜捕,确保无一处疏漏。

如此周密的围捕,她想要出去,就只能光明正大地从他们眼前走出去了。花伎这个身份可以利用,但是她身上新伤未愈,厚重的血腥味定然瞒不过那些在兵戈里打滚的府兵。所以,董夏清垣便用特制的药材在她背上画了不少血痕,以假乱真。

只不过眼下这戏,似乎马上就要穿帮了。

董夏清垣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对劲,立时让她转了个方向,直面自己。而他正想用眼神询问示意,却在将她正面拥入怀里的那一瞬便了然于胸——她胸前的雪青色薄纱上已有一点浅红,血色正在慢慢扩大。

说时迟,那时快。董夏清垣下意识反应一般,像是没了耐心的虎狼一般,随意将酒瓶往后一抛,欺身便将原初黛压在栏杆处,直接用手将那片血色盖住,而脸则再一次贴近,虚虚吻在了她的耳后,“别害怕,我会温柔一点的。”

芝灵谦见状,惊得瞳仁都放大了几倍,只是他尚存几分理智,立时挥手,命所有人都垂下了头。

而他虽深深垂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握成拳,浓眉紧皱。坊间传闻,董夏氏的嫡世子自旧伤痊愈之后,就染上了寻花问柳的放浪习性。便是在时狐氏生辰宴当天,他方才痊愈,就迫不及待地召了花伎陪侍,可谓是如狼似虎。以前,他只当这是一桩酒后趣事,听得一乐便罢,可如今看来,这位嫡世子还不只是沉湎淫逸、骄纵**这么简单。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强迫一位未曾挂牌的清白花伎,可称得上禽兽不如了。可作为董夏氏的嫡系传人,他当真如此荒淫无道么?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惊得一众垂首的府兵赫然抬头看去,竟是那位姑娘,扇了董夏清垣一巴掌!!

这花伎……好胆色!

董夏清垣厉色望过去,无声的威压又叫他们齐齐俯身贴地,不敢再看。

他摸了摸自己生疼的脸,眉眼染上了寒意,冷笑开口,“美人如此烈性,看来需得带回我府上好好调教一番才是。”说着,就一把将她扛起,大笑着扬长而去。

跪着的府兵十分识相地为他开出一条路,头都不敢抬,待笑声与女子的挣扎呼救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他们才敢大声得喘起气来。

芝灵谦由小跟班扶起,“首领,您没事吧?”

他轻摇了摇头,却仍一脸沉重,“无事,继续办差吧。”

其余的府兵得了令,又四散开去,一间一间厢房搜查。只那小跟班狐疑地回头望了望,又道,“首领,清垣世子掳走的那名花伎……”

芝灵谦冷冷看他一眼,“禁言。你去查一查妙今坊所有在册的待挂牌花伎名录。记住,把事情办好便是,旁的,一句话不许多说。”

而另一头,董夏清垣抱着原初黛一路疾驰,很快出了妙今坊,上了早已候在门前的马车。

马车里闻玉端正坐着,这会瞧见主子回来,立即迎上来,一脸关切,“主子,初黛女君没事吧?”

董夏清垣扯过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才将她放下,轻拍了拍她的脸,“不用装了,我们已经出来了。”

岂知,怀里的原初黛并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将她面纱揭开,面纱下,她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下一瞬,她的嘴角边慢慢溢出一丝暗血来。

董夏清垣的心刹那间仿若停滞了一瞬,他立即抚上她的脉,一面疾色道,“速去请槑医官过府!”

暗处的止风接令,即刻领命而去,带起一阵惊厥的风声。而闻玉见状,立马起身出去驾车。

镌刻金山纹样的黑金马车,如疾风般纵驰在大街上,惊起一众侧目与艳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