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降临 第4章 先把自己埋进土里

红色警报从天边划过时，林惊月趴在一块碎岩后，盯着远处被几只地精追得满地打滚的林天赐。

两边隔着半片焦土，风卷起灰烬，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干。她没有动，指尖却已经扣住了匕首柄。

林天赐摔了一跤，手脚并用往前爬，身后那几只地精挥着短矛，嘴里发出尖细的怪叫。那场面实在难看，和他平日里那副温和乖顺的嘴脸，组合在一起，格外讽刺。

“少爷，东侧有活人反应，距离七码。”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短促，干练。

林惊月的手停在半空，楚家搜救队到了。

她没抬头，先把脑子里的线头捋了一遍。楚枭死了，楚家来扫人。现在这片区域里，能和楚枭死亡扯上关系的人，只有她。她要是顶着一张干净脸出去，等着她的就是一圈枪口和审讯。林天赐那边还没到，真把自己送到楚家枪口下，等于替别人把刀磨好。

她把匕首收回腰侧，低声吐了口气。

“算了，先把自己埋进土里，再去找那条狗。”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平平无奇，连火气都没。

她从岩后退开，沿着断裂的石坡往下滑。焦土下方有一道塌陷的裂口，黑黢黢的，深处有细碎的爬行声在往外钻。那是前头那窝食尸蛛的老巢。她白天才从那边经过，闻过那股发酸的腥气。

身后脚步声更密了。

“雷达指向东南，别漏了。少爷死在这片，谁都别想糊弄过去。”

“搜，活口要带回去，尸体也别放过。林惊月那女人，腿脚要是还利索，直接按嫌犯处理。”

“她要真在这儿，肯定跑不远。楚少身边那几个死士都折了，她一个女的，没那么大本事。”

林惊月脚下一顿，耳朵贴在岩壁上，听着上头的对话。

她把听着这些信息，楚家的人不算蠢，至少知道要先收口子，再下手。他们现在能动用雷达，说明手里还有能锁人气息的东西。她若是此时完整的出现，立刻就会被对上号。

得让他们认不出来，她顺着裂口滑下去，落进一片蛛网密布的碎石地。头顶的天光被岩层切得只剩窄窄一线，下面堆着几具玩家尸体，皮肤发灰，衣服被蛛丝裹得半烂。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还挂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片，边缘缝着细小金属扣。

林惊月蹲下，手指按住那块布片。

【无相窃贼】发动。

胸口立刻抽了一下，像有根细钩子在里头硬拽。她没停，掌心贴着尸体胸前那块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值不值，先看能不能替她挡住楚家的狗鼻子。

下一秒，那块黑布片从尸体胸前消失，落进她手里。

她展开一看，布片内侧用灰线绣着细密的纹路，边角还嵌着一枚裂开的铜扣，信息直接涌进脑子里。

劣质敛息布，残件。贴身可压低气味与气息外散，时效短，遇水易废。

林惊月把布片塞进靴筒，抬手按住胸口那阵发虚的抽痛。

够了，她现在不需要好货，只需要让楚家那群人从她头顶踩过去时，连她半口气都闻不见。

巢穴深处传来窸窣声，几只食尸蛛沿着岩壁爬了出来，灰褐色的甲壳沾着碎泥，复眼在暗处泛着红点。它们先是停在十来步外，八条腿在地上轻轻刮动，像在确认猎物的分量。

林惊月没退，她挑了块带棱的石头，往自己右臂外侧狠狠一划。

皮肉翻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进泥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把血往更醒目的地方抹了抹。接着，她把左肩外衣扯开，露出半边肩胛，又在地上翻滚两圈，把灰泥和碎屑全蹭进伤口边缘。

那几只食尸蛛被血腥气引得躁动，前肢一抬，齐齐扑了上来。

第一只咬在她右背，甲壳边缘直接嵌进肉里。林惊月后背绷得发紧，牙根咬得发酸，硬是把那口痛意压住。第二只顺着她左臂咬下去，牙钳夹住皮肉，撕开一道长口子。她借着翻身的劲，把自己整个人摔进裂口旁的湿泥里，借着泥地卸掉冲势，没让它们啃到脖子和胸口。

“再偏半寸，老子就真得重开了。”

她喘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短得几乎听不清。

第三只食尸蛛扑空，螯肢擦着她耳侧过去，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响。她抬腿顶住它腹部，借力把自己往后拖，背上那几道口子被拖得更开，血顺着泥水散进土里。

疼是真的疼，那种疼不是一下子就过去的，像有人拿着钝刀在背上慢慢刮。她一边退，一边抬眼扫过地上的尸体，锁定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具。

那人脖子上挂着半截皮绳，绳结处嵌着一枚灰白小坠子。坠子表面蒙尘，边上还有一点被蛛毒侵过的黑斑，看着就廉价。

可够用。

林惊月抓住那具尸体的肩膀，把人半拖过来，手掌按住坠子。

【无相窃贼】再次发动。

身体里的力气又被抽走一截，眼前发白，她的指尖却更稳了。灰白小坠子从尸体脖子上消失，落到她手心，触感轻得发空。

劣质匿息坠。佩戴后可压低周身波动，气息外放减弱，受击后效果衰减。

她把坠子咬在嘴里，抬手掰碎外壳，里面的灰粉顺着指缝撒进自己背上的伤口和肩臂裂口里。粉末一沾血，立刻黏住，顺着皮肉往里渗，带出一阵发麻的凉意。

林惊月停了停，又把那块敛息布扯出来，揉成碎团，按在最深的几道口子上。布片很脏，沾了泥，沾了血，边角还残着尸气，可这时候越脏越好。

她整个人往泥里一趴，呼吸放得又浅又碎，脸侧贴着湿土，连眼皮都压低，任由食尸蛛从她旁边爬过去。

上头传来靴底踩碎石子的脆响。

一队人下来了。

“雷达亮着，地面那块刚扫过，没反应。”

“尸体不少，仔细翻。少爷的东西，别让外面那帮人先捡了。”

“那女人要真在附近，伤口不会轻。找血，找拖痕，找活气。”

林惊月趴在泥里，一动不动。她连呼吸都压得很细，胸口起伏缩到最小。背上的伤口被泥和灰遮住，敛息坠压住气机，劣质敛息布贴在皮肉上，边角浸透了血，黏得更死。

一名搜救队员从裂口边缘探下头，手里的扫描器扫过尸堆，发出短促的滴声。

“底下有死人，没有活口。”

“再扫一遍。”

“少废话，少爷死了，今天这片地方就得翻到底。”

靴子踩着碎石往前挪，离她的脸只有半尺。她能闻到对方鞋底沾的焦土味，能听见金属扣轻轻碰在一起的响声。那人用刀挑开旁边一具尸体的手臂，刀锋擦着泥面过去，没碰到她半分。

“这边也没有。”

“走，去南边。雷达还亮着，别让人钻空子。”

几人的脚步顺着裂口边缘挪远，碎石声一串串散开，最后又被风吃掉。

林惊月趴了好一阵，才把半口气缓过来。背上那几处咬伤已经发热，伤口边缘泛着麻意，深渊毒素顺着血往里钻，手脚都开始发软。她撑着泥地，想抬臂时，左手差点没抬起来。

“有点亏，下回再来，先得把那几只蛛子喂饱。”

她把自己半拖半爬地挪进更深的阴影里，借着尸堆挡住身形。那块灰白小坠子的效果开始显出作用，周身气味散得更慢，连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裂口外头，搜救队的脚步已经转向别处。

林惊月闭了闭眼，正要给自己争取半刻喘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尖叫，夹着地精那种又尖又碎的嚎叫声。

她撑起头，朝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

林天赐正连滚带爬地冲出一处碎石坡，身后追着四只低级地精。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衣服已经刮烂了半边，发梢挂着土，手里只攥着半截木棍，跑两步就踉跄一下，裤脚还被地精的短矛扎破了一道口子。

“滚开！你们这些脏东西给我滚开！”

林天赐一边喊，一边回头挥棍，结果棍子直接打空，整个人脚下一滑，摔进一条浅沟里。地精们兴奋地扑上去，嘴里嚎得更厉害了。

林惊月看着那边，手背压在泥里，缓了两口气，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有今天。”

她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发飘，边缘发白，连远处那几只地精的轮廓都晃了两下，可她还是把林天赐那副狼狈样子看得很清楚。

他还活着，那就好。

等她歇过这口气，就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