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宋亨发来码头二次复勘无果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解珩将方才手写的复盘笔记平铺开来,指尖顺着第六条“死者手机被强制断联”缓缓摩挲,笔尖在空白页边角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
“码头务工人员大多使用廉价智能机,没有手机密码复杂加密的习惯,很多人甚至直接裸机使用。”他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式的梳理,“若是临时起意的仇杀,凶手拿走手机,大概率会当场格式化,或者直接丢弃在江水、垃圾堆里,销毁方式粗糙直白。”
闻叙靠在办公桌沿,单手揣在警裤口袋,另一只手端着水杯,目光望向窗外远处:“但现在岸边大范围搜寻,淤泥、废弃集装箱夹缝、码头垃圾集中堆放点全都筛查一遍,没有找到手机残骸。要么被凶手随身带走妥善藏匿,要么已经被带离老码头整片区域。”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解珩抬眸,“凶手有规划地带走关键物证,和前六刀失控劈刺的行为模式,割裂感太重。”
他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失踪报案档案,再次翻看报案人王强的信息。资料里只登记了对方是和张猛同住一间简易板房宿舍的工友,年龄三十五岁,在码头做货物装卸零工,除此之外,家庭住址、社会关系、过往务工流转记录一概简略。
内勤仅仅按照常规失踪案件流程登记,没有深挖背景,这在流动人口密集的老码头,是常态,但放在这桩命案里,这份简略就显得格外刺眼。
“要不要传唤报案人王强过来问话?“只常规问询,不施加压力,避免对方心生警惕,也不算打草惊蛇。”
解珩微微摇头,指尖叩了叩档案封面:“再等等理化室初步筛查数据。我们现在连死者百分百确认就是张猛都做不到,仅凭失踪报案传唤工友,问话没有着力点,很容易暴露我们的侦查重心。先让宋亨和辖区民警,以流动人口信息登记补录为由,侧面接触。”
闻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宋亨,低声给他下达了指令,要求补充流动人口台账、暗中观察王强近期作息、出行、接触人员。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终端轻微震动,理化室发来一条精简消息,仅仅是微量附着物初步筛查预览。
【死者衣物表层检出大量冷库铁锈碎屑、水产运输专用防水塑料纤维,同时夹杂少量深灰色沥青颗粒,沥青成分和老码头主干道路面材质不符。】
闻叙目光凝在“非码头主干道沥青颗粒”这行字上:“老码头内部道路是早年翻新的水泥路面,只有外围环城货运环线,才铺设这种深色重载沥青。也就是说,死者或者凶手,在遇害前后,去过码头核心区域之外的货运环线地带。”
“有可能是死者生前外出,也有可能是凶手作案前后途经此处。”闻叙补充,“但无法区分归属,这条线索太模糊,不能作为排查重点,只能标记存档,后续再交叉印证。”
环城货运环线监控点位上千,车流货车密集,盲目调阅海量录像只会耗费警力,还容易遗漏真正关键画面,索性将这条疑点封存,作为长线伏笔,搁置待查。
解珩重新拿起签字笔,在复盘记录本上新添一条:7. 衣物附带陌生路段沥青碎屑,来源不明。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宋铃抱着一摞老旧的码头人员登记台账走了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边:“闻队,这是三年以来老码头临时务工人员存档名册,很多都是临时登记,信息残缺不全。”
厚厚的台账堆叠在一起,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无数姓名杂乱排布,想要从中筛查和张猛、王强有交集的人员,工作量浩大,足够拆分多轮筛查情节。
宋铃退出去后,屋内再度恢复安静。
“现在手里所有线索,全是半吊子疑点。”闻叙翻了翻最顶层的台账,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晕,“身份待核实、凶器下落不明、凶手行为模式自相矛盾、陌生沥青颗粒来源不清、报案工友有待侧面观察,没有一条能够直接指向嫌疑人。”
“这恰恰是凶手想要的局面。”解珩合上记录本,“用冲动仇杀的表象迷惑侦查方向,把所有显性线索全部抹去,只留下一堆无法落地的细碎疑点,拖着我们陷入大范围无效排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江水,轻声补了一句,埋出更深一层长线大坑:“而且我总觉得,那间废弃冷库,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拖拽痕迹看着规整,有几处受力角度很怪异,不像在冷库内部移动尸体造成的。”
这句话没有实证支撑,仅仅是直觉层面的怀疑,留待后续复勘、尸检报告、痕迹比对慢慢验证。
手机再次亮起,是留守码头的宋亨发来的现场细节补充,依旧没有突破,只提到冷库后门地面缝隙里,找到了一小截几乎快要风化的黑色细绳残段,材质普通,无法判定用途,已经封存送检。
闻叙起身,准备安排人手分批翻阅老旧码头台账,分时段筛查,避免疲劳遗漏:“我安排两个人分批梳理名册,慢一点没关系,宁可多耗时间,也不要漏掉隐蔽的关联人员。”
解珩颔首,依旧坐在原位,盯着桌面那一页手写疑点清单。
ok存稿都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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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