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珩坐进提前备好的车,一路无话。他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放空,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直到车身缓缓驶入市局大院,他才猛地回神,抬眼就看见闻叙立在门口站得笔直,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拉开车门的瞬间,夏风卷着热浪扑来,拂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闻叙迈步上前:“回来了。”
“嗯。”解珩应声,喉间因久未言语而有些干涩。
“走吧,外面太热。”闻叙侧身让开半步。
解珩跟着他走进市局,一路乘电梯到办公层。刚出电梯,就有同事笑着打招呼:“闻哥。”目光下意识扫过解珩,刹那间眼前一亮,解哥你回来了?。
闻叙侧过身,大家们立刻围了上来,语气热络:“欢迎归队啊解哥。”
解珩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淡,只淡淡应了声:“嗯。”
闻叙抬手挥了挥,驱散了围拢的人群:“行了行了,都没事做了上次那个案子的总结写出来了吗啊?来解珩,你坐这儿。”
安顿好解珩后闻叙来到了许程的办公室。
屋内气氛沉得压抑。
许程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嗓音平稳无波:“安顿好了?”
“嗯。”闻叙拉椅坐下轻声道,“刚回来,人还有点木,慢慢调整就行。”
许程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掠过,落点空茫。
“谢锦安的墓碑,最终定在宁城还是云滇?”
闻叙心头微紧。
“云滇。”闻叙放轻声音,“落叶归根。”
许程安静两秒,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长期麻木后的漠然。
他把烟抵在唇边,指尖微颤,打火机咔哒响了数次,零星火星闪烁,始终没能点燃。
最后他干脆停了动作,捏着烟。
“他走之前跟我说,等任务结束,就回宁城。”
他语气太稳了,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普通案情,听不出情绪。
“我信了。我一直在等。但现在我连他的墓碑都没有等到。”
闻叙看着他,无从安慰。
良久,许程敛尽那点转瞬即逝的恍惚,恢复了工作状态:“不说这个。解珩的材料给我。”
闻叙轻叹,把文件推过去。
许程垂眸伸手,指尖刚碰到纸页。
纸上上“解珩”两个字清清楚楚。
一样的卧底,谢锦安却埋骨他乡,永远没能踏上回宁城的路。
一瞬之间,过往所有画面轰然撞进脑海,凶猛、猝不及防。
许程瞳孔微缩,视线短暂失焦。
白纸黑字在眼前重叠扭曲,恍惚间,那两个字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指骨骤然收紧,力道极重,无声将文件边缘捏出一道深刻折痕。
闻叙看得心口发沉,刚要开口。
下一秒,许程已经回神。
快得像强行掐断了所有情绪。
他眼底空洞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冷静自持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秒的失神从未存在。
他低头捡起文件,刻意避开名字,垂眸翻看着内容,一页一页,动作规整、刻板、专业。
窗外夕阳渐落,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办公室没开灯,昏沉的光影里,许程静静坐着,沉默翻页,呼吸平稳、肩线挺直,从外表看,无懈可击。
闻叙看着他的侧影,许久,轻声开口:“许程,他已经走了。”
许程指尖微顿。
就只是顿了一瞬。
许久,低低应了一个字:“嗯。”
“我知道。”
他太清楚了。
清楚到每一个日夜都记得,清楚到再也不敢抱有期待。
他平视窗外,语气淡得像风,“天气很好。”
闻叙轻声劝:“都过去了。他也不希望你一直这样。”
“嗯”
有人载誉归乡,有人尸骨无存。
这道落差,足够困他一辈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彻底收回所有心绪,回归公事公办的口吻:
“继续对流程。解珩后续安排。”
闻叙无奈,只能顺着他核对:“身份全部洗白,档案加密封存。”
许程垂眸听着,指尖抵着桌面。
耳边反反复复,都是年少时那人轻快的许诺。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哑声吩咐:“心理疏导必须全程跟进,不要让他硬扛。笔录分批,循序渐进。”
“嗯。”
许程起身,语气恢复常态
“你先回去吧”
闻叙收拾东西,临走前低声道:“别熬太狠。”
“知道。”
门关上。
办公室彻底安静。
许程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他安静地、长久地,站在一片死寂里。
半晌,他走回位置,拉开抽屉。
黑皮本、褪色银戒、泛黄合照,安静躺在最深处。
照片上的少年张扬明媚,揽着他的肩,满眼都是来日方长。
许程垂眸看着,指尖轻轻拂过相纸,动作极轻、极缓、极温柔。
眼底依旧无泪。
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荒芜。
眼底无泪
他知道哭没用,哭不回人,哭不破结局。
他只是把所有遗憾、所有思念、所有落空的等待,全部压在骨血里,日复一日,悄无声息地烂着。
你没能回宁城。
没关系。
我替你守着。
替你岁岁平安,替你走完这余生所有的路。
良久,他轻轻合上抽屉,锁死。
情绪再度被严丝合缝地藏回心底最深处。
窗外宁城灯火璀璨。
哈哈更像流水账了……(改了一下 其实这本还有个前传但我太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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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