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异镇 第3章 第 3 章

“从家里看的时候，落日的方向就是镇门口的方向。”林生安抬头往远处看，树木有些密，还看不出来哪里才是太阳落下的方向，她就按着一开始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在林生安的脚下并没有路，周围很陌生，全是一些不认识杂草和树木，不过她并不感到害怕。她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学校的后山或是旁边，只要她想她就能绕回主路，顺着路回到她的家。

但她却不想那么做，她可以说度过了非常糟糕的一天，现在她就算是走，也要走回S市——怎么可能会住在这样古怪的小镇？！

林生安捡了一根比她稍微矮了一些的直树枝，有了它，好像走得更快了一些。在她前方不远处，有些彩色的痕迹，她定睛一看，便顿时觉得烦躁——又是那些没有意义的彩绳，它们将树木连接在一起。林生安现在也完全搞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当她从教室的窗口往下面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层一层像是波纹叠起来的树，完全不会知道下面还长满了细长的野草，或者系着这些奇怪的绳。她将手搭在足有一掌宽的彩绳上，想着可能在几天前下过一场大雨，现在她的鞋子底已经黏上一层红土。林子里还有不少的蚊虫，她的手臂和小腿已经冒出了一串发痒的红点。

她从绳子下钻了过去，再握着树枝手杖站直的时候，刚还没看到什么人影的，现在在远处却好像有个人在，而且看衣服还很像学生，她几乎是立马就弯着身子躲在了树后面。

幸好那人没有朝着她走来，毕竟还隔着这么远，他又怎么会发现她在？在那人走远后，林生安蹑着脚走到了那附近，几条很新的彩绳没什么规律地挂在树枝上。

“这不就是制造垃圾吗？”林生安小声地说了一句，再抬眼竟在面前树干上看到一条棕褐色的花蛇。它正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声音刚出现时，它就移动着像是要窜到她身上。

林生安眼都没眨，惊叫着瞬间往后退，湿滑的鞋底踩在连成一片的野草上，脚一滑竟顺着山坡往下滚。

还好她还记得要护住自己的头，她紧闭着眼睛，周围树很多，她害怕撞到石头和树，但也怕一直这样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她尽量将身体往下压，结果一头又撞上了一团软东西，她像是包子馅被裹着，再滚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

“没事吧，你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陌生，林生安微微睁眼，看到一个头发凌乱，衣服和脸上都带了泥土和细微伤痕的男孩。

“我叫姜和，你看上去有点眼熟。”姜和微微笑着，他还穿着校服，手臂上缠着好几圈的彩绳——显然他就是林生安先前看到的那个四处“制造垃圾”的人。

他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抬手理顺眼前女孩的头发，笑了一句：“我们好像真的见过。”

而后很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绿色的膏，他翻出棉签沾上些直接就往面前人的伤口上抹。林生安抬手便挡，却被用力抓住了手腕，姜和解释道：“这是治擦伤的药，你别害怕。我记得你，你是今天转校过来的新学生林生安吧，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就坐在你的右前方不远的位置，不过你可能没怎么注意到我，因为我一般比较低调。”

林生安闻到薄荷一样的药味，一瞬间真的没那么紧张了，脸上被擦药的地方也不疼了，微微发凉。她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姜和就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看你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你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吗？而且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外面不是有绳子拦着吗？”

姜和问问题的时候并没有看林生安的表情，他想林生安应该都看不到周围有不少的蛇正盘在树上看着他们，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冷静下来了。但是他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禁地里的这些幽蛇会不会因为陌生的血气胃口大开。

林生安顿时觉得头晕，总觉得自己是出现了什么幻觉，毕竟一条蛇怎么会恰好盘在她面前的树上，并且对她说话？

“我好像听到一条蛇对我说话了。”林生安想起来还有些不真实，还好姜和肯定了她的不真实，他笑了一声，说：“蛇怎么可能会说话，你是不是迷路了所以太紧张了？”

林生安听到他的话，顿时感到了心安。她垂眼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吧，今天我感觉...有些复杂。”

回到刚和邻居孟心然分开的时候——

孟心然进了教室后，林生安也抬脚进了自己的教室，正好看到窗边有个空位，她放下书包坐在了空位上。铃声在响，同学说着话进了教室，桌椅被移动着，林生安偏头看向了窗外。

在S市，教室窗外是另外一栋教学楼，上课铃声短，最后播报人声消失的时候，窗外便看不到一个人。楼下移植来几棵两人高的树，叶子很小，周围是充当座位的木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绿台，周围还是能够充当座位的木台，里面种着一整片一本书高的茂盛灌木，而每到春季，都会有人带着割草机器将它们削得十分平整，那时候空气里会有很浓烈的草味...

“林生安！”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生安本在看窗外的小路，她猛然回神。看到讲台旁陌生的老师，才想起不会再有暴躁数学老头在课上大声叫她的名字了。

老师还没开始讲课，她手上拿着花名册，正看着她，微笑着说：“林生安？欢迎你转到我们班级，我姓伍，是你的班主任。”

林生安下意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伍老师好，大家好，我是刚搬来镇里的转校生，我叫林生安。”

让她有些意想不到，她的话像是触动了班里同学的某根神经。在她周围的人迅速鼓着掌移开了视线，甚至是窃窃私语。

“所以就是她啊。”

“...原来是在我们班级...”

“好了，有什么话可以下课再说。”老师将教案放在了讲台上，她看向林生安，“教师办公室都在五楼，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在504找我。今天我们就先不讲题了，翻到课本第二十三页...”

一到下课，林生安的周边就凑了一圈的人。她还没说话，就有人已经迫不急待地问她：“你家里养蛇吗？”

“蛇？”林生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如实回答，“我家没有养宠物。”

就算是小猫小狗小仓鼠这些平常的宠物也都没有养过，因为她爸对毛过敏，任何长满绒毛的动物都会让他打喷嚏起红疹。

“那莫家的传承怎么办？”那女孩扎着一个丸子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很不理解，“而且你为什么不姓莫？”

“莫家的传承不是早就断了吗？在我妈那代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不再养蛇了，那些蛇在莫奶奶死后也都一条不剩了，全都放归了。”林生安的前桌十分肯定地说道。

林生安在他说完后才说：“我家从来没有养蛇，我姓林，是因为我跟我爸姓。”

这倒是挑起了她们新的兴趣，“你爸是外面的人吧，他是做什么的？你知道你爸和你妈是怎么遇见的吗？...”

林生安当然知道，她以前也会问起这样的问题，现在她也对答案十分熟悉。她妈爸第一次遇见的地方也就是她们工作的地方，那时候办公室还没有禁止恋情，在处了两年多的时间后，她们就结婚了。

但她说不出口，她张嘴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出声：“我爸妈，刚离婚了，所以我搬来了这里。”

“离婚？”

林生安的前桌瞪大了眼睛，“所以你爸和你妈分开了，为什么？难道不离婚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吗？”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结婚吧。就像我表姐刚决定结婚的时候直接下了一场大雨，她还生病了。等她找到真正对的那个人的时候，天气就很好而且还很健康。”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说着，目光落在林生安面前，仔细将她打量，“不被祝福的家庭，应该不能生出像她这样的女孩。”

林生安觉得她应该是想说“正常的小孩”，不过这话题似乎有些奇怪。

她看向周围的同学，有些怀疑地问：“你们难道都...信山神？”话一出口，周围看她的目光顿时复杂，比之前的好奇更多了些惊讶，还有十分的不理解，就连她的前桌也皱了一下眉。

“对啊，因为山神是我们的山神啊。”

“我从小就知道，山神是存在的，你不知道吗？”

“你以前的家没有山神吗？每块土地都会有它的守护神的，在我们小镇，我们一般把它叫做山神啦。”

“...那你们是不是也没有庆祝守护神的那些节日？...”

神灵是不存在的，林生安在没来到小镇前无比确信这一点。老师教她那都是虚幻的精神支柱，本身并不存在，她的同学自然也是这么认为：寺庙还存在，但现在去往的人只谈修心不谈神鬼，更不会求什么保佑。

林生安在上学路上会经过一个古庙，从里面经常飘出一股香火气，高高的人带着一身烟火味从门口跨出，嘴里长吁一口气，说的是：“靠天靠神，其实还是要靠自己...”

“我不相信这些。”林生安也没听清楚后面是在说什么，她清楚她在说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守护神，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它只是一种虚幻故事。”

她看到她们都不相信，皱着眉想要想出一个例子，“如果世界上有鬼神的话，那就不会有坏人能逃脱在外了，也不该有骗子，那些做了坏事的人都会因为鬼神惩罚而没有逃脱的地方。”

她刚说完，就有人反驳：“但是有好神就会有坏神，或者就算是神，会被坏人骗也有可能。”

一听林生安是个“异端”，在她周围的同学瞬间走了不少，“可能外面都没有山神吧，那真是难以想象。”

“果然莫家的人就是会有点奇怪，我也是懂了为什么镇里都很少说起她们家了...”

“...就连我一年级的小弟都知道，要是没有山神，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小镇了。”

“嗨，我叫齐峪，虽然你是有些奇怪，不过我倒是很乐意和你做朋友。”林生安的目光从离开的人身上落到她的前桌——一个碎发刚好擦过浓眉的男孩，他眨眨眼，友好地笑了，说：

“我知道你家在哪，你是昨天才搬来的吧，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当时你刚好进屋了，那时间有些不巧对吧。”

当齐峪笑的时候，他门牙旁一颗稍微有些尖的牙就会露出来，“我和几个朋友今天下课后会去桥边钓鱼，你钓过鱼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谁会和你们一起去钓鱼，最后弄得浑身湿哒哒的，你别去。”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就坐在她的邻桌，将自己书桌里的笔记拿了出来放在林生安的桌边，“我是楚梦，伍老师前几天和我说过会有新同学转来，让我带你熟悉班级。这是我之前上课的笔记，你今天下课后可以带回家看。”

楚梦说完扫了齐峪一眼，像是有些不放心，她看向林生安，眼神一时让林生安想起莫离，“现在又不是最热的夏天，玩水很容易感冒的，我可不希望你刚来几天就又要请假。”

“谢谢你。”林生安将笔记放在自己面前。

齐峪并没放弃，他两只手靠在林生安前面的桌子边缘，“我们不玩水，只是钓鱼而已，我可以带你认认路。桥边还有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我一定要向你推荐里面卖的最好的橘子酱夹心圆面包。”

“就连周末的游山会都会从那个店出发，到时候你也一定要拿我给你推荐的这个面包，不过就算没抢到也没关系，我一般会拿好几个，可以分你一个。”齐峪一副就这样说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