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肖清蝉早早就去了寒潭,沈归年也没搭理徐青玉,独自一人上山去采药。
可还未等他走远,便听到寒潭那边有打斗的声音传来。
急急回转,在半山坡就看到一群身穿黄衫的人正持剑与徐青玉对峙。
“我乃黄风派掌门,来此就是为了这寒潭,你又是何人,缘何不让我们进入?”
“潭内已有人,你们暂时不能进去。”徐青玉面上依旧一片冰冷。
“这是何道理,寒潭甚大,没缘由他去得我们去不得。”说着领头的人就要往里面闯。
“擅入者,死。”徐青玉斜着眼看了他们一眼,但一旁的剑气已成形,打斗一触即发。
“竖子尔敢!”
眼见两方就要斗起来,沈归年立即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急忙忙跑下去,拦在了二人中间。
“黄掌门,且听我说。”沈归年气喘吁吁向他行了个揖。
“你们是来寻黄少侠的吧!前段时间我们遇到了他,可惜那个时候他已经被鬼医门的人捉去了,当初在青城派与黄少侠有过一面之缘。”
听他这么一说,黄掌门的脸色渐渐好了些,“你莫不就是那沈大夫,当初金麟跟我有说,是你救了他。我是后面上的山,故一直没见到沈大夫,不知为何你们会在这里?”
遇到了熟人,双方便都放下了脾气。沈归年便把大致的事说了一遍,只称自己有亲人被鬼医门所捉要上岛前去营救,后又恰巧遇到肖清蝉,为了报仇大家便做一块。
许是有些感慨,黄长风不禁叹了一句:“不曾想鬼医门竟做尽坏事,当初青城派无花毒的事想必沈大夫清楚,我们中了毒的人为了活命纷纷前去鬼医门求助鬼医婆。可她不光收了我们的重礼,到头来居然还骗我们。我们身上的毒并没有祛除,只是被压制住了,假以时日若毒发我们将无一幸免。”
旁边是他大弟子的人听到这话也不免有几分气愤,“师父本带着我们前去讨要说法,但路途中看到有鬼医门的人作恶,便派师弟前去追捕,不曾想却被他们捉了去。我们昨日前去鬼医门,可他们不光不把师弟还与我们,反而还让人把我们打了出来。若不是还顾忌江湖上的几分道义,想必我们早就没命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纷纷摇头。
“看来,黄掌门你们应是昨日运功后加速毒发了,故想来寒潭压制一下毒素。”
闻言几人都纷纷点头,看得出他们此刻的状态很不好,许多人都在隐忍。
沈归年在袖子中挑挑拣拣随后把几瓶药丸扔了过去,“寒潭压制治标不治本,且泡得久了,寒气入体,有伤根本。这几瓶都是滋阴的药丸,可暂时压制毒素。但说实话,无花毒的解药一时半会我也制不出来,只能徐徐图之。”
几人听了沈归年的话,脸上不禁露出喜色,都纷纷向沈归年道谢。
黄掌门更是向他行了一个大礼,但沈归年立马便将他拉住了:“黄掌门严重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再者我和黄少侠一见如故,而今我们又有了共同的敌人,只有你们无恙了我们才能一齐面对鬼医门。”
“嗯,沈大夫放心,此事必不会就这么算了,竟然他鬼医门敢下如此毒手,那也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我已想好,待我回去后便写信告知众门派,向他们揭发鬼医门的事,届时我便联合众人齐上鬼医门。”
黄掌门一脸的正义,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
可沈归年听后却摇摇头,“不妥不妥,这会打草惊蛇,一个弄不好连黄掌门你也会牵扯进去。”
一开始黄长风还不解,可等他静下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原来当初每个人中毒的深浅不同,而今只是黄风派显现出了中毒迹象。都说眼见为实,其他门派若无人毒发自是不会信。鬼医门本就在江湖中颇有名望,不少门派都忌惮它,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轻易不会有门派去得罪的。
“那可如何是好?”黄长风一脸的惆怅。
“黄掌门,扳倒鬼医门兹事体大,切不可操之过急。我们原先已有计划,恰好你来了,正好我们可以里应外合。你回去后派人去找当初中了无花毒的门派是否有人毒发,将这些人召集起来并将此事告知他们。之后让这些人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再联系金银楼,只要消息从他们口中传出,由不得江湖中的人不信。”
几人听完连连点头,“只要人人得知此消息,无花毒重出江湖,自会有人去找鬼医婆,到时候由不得她不给解药。”
“是啊,毕竟这毒可是鬼医门下的,当初仙门的东西他们可没少拿。过几日我们便会想法子上岛,早则三五月,迟则一年,到时黄掌门只需等我消息,届时便带着众门派一起前来。”
所有人一拍即合,黄掌门一行人休息了一日,便下山了。临行前黄长风托沈归年上岛后一定要找到黄金麟,沈归年点头答应。
之后几日,沈归年对肖清蝉下的药量越来越大,但他的耐受力却好了许多。
到了第十五日的时候,沈归年准备给肖清蝉下一剂猛药,以此来结束此次的淬炼。
他先是给肖清蝉扎了一遍穴位,此法甚是消耗体力,等施完针沈归年早已汗如雨下。
“累死我了。”沈归年甩了甩手一屁股坐在了徐青玉身旁。
挪了挪身子,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靠在了徐青玉的身上。
身旁人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地将他的手包住,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帮沈归年放松。
徐青玉的手很大,能完全将沈归年的手握住。他的指腹有茧,触碰到手指上会有微微的刮痛,但他的动作很轻柔,似乎手中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沈归年闭着眼感觉都要舒服地睡过去了,“可以呀,小玉玉,这么娴熟。说,平日里是不是没少帮人捏。”
“你叫我什么?”
“小玉玉,不可以吗?”沈归年语气调侃,眼睛不期然睁开一角,正对上徐青玉那微红的耳尖。
“只给你一人捏过。”他轻轻吐出一句。
当即靠在他身上的人又换了一个动作,变成与他四目相对了。
沈归年认认真真盯着徐青玉的眼睛,而徐青玉也仔仔细细盯着沈归年的眼睛。
似乎周围空气有些燥热,两人眼看着越挨越近。
突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两人不由一惊,立马往山坡上望去。只见前几日被他们赶去山下看守的人此时正慌慌张张,浑身是血地往他们这里赶。
一人脚下不稳,整个人便咕噜噜滚落下来。随即而来的,便是一伙持刀的蒙面人,为首的那人刀尖上还有血滴不断往下渗。
见状,沈归年整个人汗毛倒竖,徐青玉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
“小年,你去把肖清蝉的银针拔了,之后你们就往后山跑去找前辈,他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定知道些藏身之所,我稍后便赶来。”
徐青玉用手轻轻捏了捏他手背上的肉,以示安心。接着他眸光一转,提剑而上。
沈归年虽心焦,但也知轻重。急急踏入水中,以往肖清蝉都在寒潭中央,今日却深入了里面,因此也耗费了不少路程。
身后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刀剑声、虫鸣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十分的诡异。
沈归年抬起微微颤抖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摒弃心中的杂念,认认真真地拔针。
当最后一根针拔下时,他不由长舒一口气。
也是到这时,他才发现,刀剑声离他更近了。匆匆回头,发现那伙人不知何时已到了寒潭边,徐青玉一人力敌众人,显得有些吃力。而不远处还散落着几具尸体,有之前那伙人的,也有这伙人的。
“肖清蝉,醒醒,醒醒。”沈归年焦急地喊了几声,原本一动不动的人才缓缓睁开了双眼,可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原本混沌的眼中居然闪过一丝恐惧。
“小年......”恰在此时,徐青玉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
沈归年只觉不对,可不等他回头,身上便被重重地挨了一掌,整个人狠狠扑在了肖清蝉身上,二人连带着一起重重摔在了水里。
潭水冷冽,深入骨髓,沈归年只觉得全身都没了知觉。本想探头露出水面,可水面上隐隐约约泛着几丝寒光,而且还离他越来越近。
他猛地往后一退,他看清楚了那是一把刀,那些人也钻入了水里,尤是不肯放过他们。
可就在那人快追上他时,一个身影从后面出现了,二人很快便纠缠在一起。
不一会缕缕血丝在寒潭中蔓开,犹如元宵佳节那些燃放的火树银花。
一个身影飞速向他游来,他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可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睁不开,身旁的水流似乎在变快。
胸前似有千斤重力,压得他无法再憋气。他急迫地想要破开水面,可不知何时这寒潭深处的水竟然开始翻涌,竟渐渐地产生了漩涡。
越往下坠漩涡越来越快,到后面沈归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无助地随着水流飘散。
就在他将要被卷进去时,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不等沈归年看清来人的脸,只听“嗖”的一声,二人齐齐被卷入漩涡之中。
漩涡中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没几下沈归年便快失去意识了。
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他似乎看到寒潭底下出现了一阵光晕,四周迎来万道剑光,犹如八卦阵图,齐齐向他射来。
也就是在这时,沈归年整个人彻底地晕了过去,一直拉着的手也垂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有些冰冰凉凉的东西,沈归年皱着眉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而今却是乌云密布,天上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他恍惚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捂着头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茫然地往四周望了望,发现这里是一处浅滩,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似乎他便是从那里面被冲下来的。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挣扎地站了起来,可一下秒背后的疼痛就如绣花针般密密麻麻地散开来。
他知道自己受了内伤,但而今也顾不得许多,必须要先找到徐青玉和肖清蝉。
浅滩上只有遍地大小不一的石头,并没看到人,他只能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往山洞里挪。
走了没多久,沈归年就看到两个白色的身影并排躺在石堆上。
见状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可再走进些他才发现两人似乎不是并排躺着的,而是肖清蝉整个人躺在了徐青玉的怀中。
“徐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小年的。”虽然这话说得很小声,洞内还有水流声,即使离两人还有段距离,可沈归年还是听到了。
他似乎仍没反应过来,依旧缓缓地朝二人走去。
近了,再近了,沈归年终于发现了他之前所不能理解的秘密。
只见肖清蝉背对着他,正忙不迭地扯自己身上的衣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立马往后一转。
即使没有看仔细,但他也看到了肖清蝉衣摆下露出的一点颜色,那是红艳的。猜得不错的话,应是女子的肚兜。
联想到刚才肖清蝉说的话,徐青玉必是看到了,他定是看到了肖清蝉的身子。
一时间沈归年心里很慌,不知该怎么办。
“小年,你怎么在这?”似乎直到这时肖清蝉才注意到他。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小年,你没事吧!”
听到徐青玉平静无波的声音,不知为何,沈归年的心中很是难过。
他转过身假意笑了笑,“我们似乎是被冲到了这儿,刚才我是在外面醒来的,没看见你们就进来寻了,没想到你们竟然在一起。”
他脸色不好,但由于几人都被水冲过,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
肖清蝉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将徐青玉扶了起来。见他没有挣扎,沈归年的心又是一沉。
直到过了好一会,徐青玉才甩甩头,一把扯开肖清蝉,晃悠悠朝沈归年走来。
可在一旁的沈归年看得分明,那一甩肖清蝉的脸顺间就白了。
这一刻他想了许多,他没想到一向是男子的肖清蝉竟然是个女儿身,更没想到他居然喜欢徐青玉。
脑袋中乱糟糟的,直到洞外响起一声惊雷,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