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大人,婆婆有信前来。”
来人低着头毕恭毕敬,丝毫不敢多望一眼。
手中的匕首停顿片刻,身下人面露痛楚,即使血污满身也看得出面容俊秀。
“小......蟾......”一只手使劲抬起,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圆睁的双眼盯着面前人英气的脸庞,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
“林弟,本想再多陪你几天,只可惜我有要事在身,只能委屈你先去死了。你放心,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扑哧”一声,匕首从胸前穿过,本想抬起的手骤然便跌落了下去。那双星眸中有不甘、有懊悔,只是而今一切都归于平静。
“哎,真无趣。”金蟾用帕子擦了擦手,随意地丢在地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那封信,很是惹目。但一旁的人却浑身微微发颤,根本无心欣赏。
半晌,金蟾嘴角轻轻上扬,一双秀眉也微微上挑,脸上难得显现出一丝兴趣:这次的任务倒有几分意思。
另一边沈归年和徐青玉几人自白使离去后已一连等了好几天了,若不是当初白使临走前让他们莫轻举妄动,而今形势不甚明晰,两人早已打定主意想混进去了。
可水泊难上,每日献药耍技的人太多了,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除非有人引荐,可他们也并不认识鬼医门里面的人。
就在沈归年一筹莫展时,徐青玉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有消息了。”果然只见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银霜。
一见银霜,沈归年也分外高兴,他没想到白使这次出行居然带上了它。好在银霜知水性,又能爬上爬下,隐藏自己也不在话下。
可瞧近一看,他脸色顿时便不好了。只见原本一身银甲的银霜此时身子浸了不少污渍,好多地方麟甲也脱落了,更有甚者伤口处已成了黑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归年爱怜地摸了摸银霜的脑袋,许是身上不舒服,银霜这次很乖地便将头搁在了沈归年的手上。
“应该是水泊中水的缘故,越靠近岛上,周围的水越黑,想来有剧毒。”徐青玉适时地提醒道。
“白使为何不给银霜防护就让他这么过来了,到时还要回信,银霜怎么扛得住?”沈归年一边说一边掏出药膏给银霜上药。
“我看这小东西挺有灵性的,要不就让他不要回去了,跟着你好了。”白洛看着银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可信怎么办?”沈归年有些心动,但又有几分迟疑。
“无碍,我有山鸮,可让它传信。”徐青玉吁了一声,没一会一只大鸟便在几人头上盘旋。
“这鸟可真大呀,你什么时候养的,我怎么不知道?”沈归年有些艳羡地望了一眼徐青玉。
“早就养了,小鸮,下来。”话音刚落,山鸮猛地俯冲下身子冲到徐青玉面前,见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沈归年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小年,别怕,来,伸手摸摸它。”徐青玉轻声引导,慢慢牵起沈归年的手朝山鸮脖子摸去。
下一秒一股柔软的感觉便在沈归年手上蔓延开,许是知道这是主人的朋友,山鸮非常乖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好软呀!”见状沈归年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越加的放肆,完全没了之前害怕的模样。
“山鸮有什么好玩的,到时候让你见见我的坐骑。”白洛一脸的嫌弃。
听到这话沈归年心思又活络起来了,之前在金银楼他可是亲眼见到白洛骑在飞鹰上的。
“那我也要坐。”白洛原想拒绝的,但一想到沈月白,终是将话拐了个弯,“以后有机会再说。”
有了这个神器沈归年便也不愁了,几人将白使的信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便淡去了许多。
“这事不简单,想要成还得靠银霜。”似是想到了什么,沈归年低低叹了一口气,又用手摸了摸银霜。
金溪村是镇子周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子中只有几十户人家。这里的人世代采药以卖给镇子上的药铺为生,平日里极少与外人往来。
但这里的村民十分淳朴,偶有往来的商客遇晚借宿他们也会热情招待。
这日,采药归来的张伯正准备在小溪旁歇歇脚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他走近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位粉衣姑娘晕倒在了哪里。
连忙放下药篓,去溪边捧了几捧水洒在姑娘的脸上,好一会人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姑娘脸色煞白,眼神迷离,一看便是中了暑热。
“姑娘,我看你晕倒在了这里,你是要去哪,怎么自己一个人?”
张伯扶她慢慢坐起,一脸慈祥地望着她。
“老伯,我是来金溪村投奔亲戚的。前不久家乡糟了难,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娘临走前让我来投奔舅舅。我娘是远嫁,我也从未来过金溪村,我也是一路问过来的,只是天气炎热,我连日赶路没了力气,这才晕了过去。”
张伯听了连连点头,想了想开口说道:“你娘莫不是金莲,金溪村远嫁又有女儿的只有她了。”
“老伯,你认识我娘。”见碰到了知情人,本一脸郁色的少女顿时便变得灵动起来。
“嘿 ,老汉我便是金溪村人。你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叫小兰。”
“嗯嗯。”少女连连点头。
“老伯,那我舅舅在家吗?”
“哎,你来得不巧,你舅舅早些年得了病,去年便已经过世了。他又没成亲,他一走家里便没人了,连他那间房也被村长收走了。”
听到这句话,小兰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见她低着头迟迟不说话,张伯好心说道:“好姑娘,先别难过,你若不嫌弃,先去我家住一阵。家里只有我家老婆子和儿媳,我儿子去外地上工了,你走了这么久,也是累了,先回去歇息歇息。”
小兰虽依旧沉浸在舅舅没了的消息中,可这段时间她接连赶路确实是累了,于是便跟着张伯回了家。
一进村子,不少人都好奇打量她。张伯也不藏着掖着,乐呵呵地跟大伙介绍起小兰。
当听到她是金莲的女儿时,大家都一脸的诧异,但很快便被一张张笑脸代替,不少人都邀请小兰去家里做客。
还未进门,张伯便吆喝了起来,“老婆子,媳妇快出来见见客。”
没多久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包着头巾戴着布裙的张婶,她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遮都遮不住。
后面的是抱着孩子年轻稍轻的妇人,虽无甚姿色,但胜在性子温婉。
“这便是小兰吧!大老远便听你喊了。好姑娘,你一路受苦了,往后就住在大娘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走,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张婶紧紧握住小兰的手,慢慢将她往里屋带。
“这是你灵芝姐姐,往后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她怀里抱着的便是我那乖孙女了,你看,她还在冲你笑,看得出这小娃子挺喜欢你的。”
望着正咧嘴欢笑的孙女,张婶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妹妹,要不要抱抱她。”灵芝将孩子轻轻放在小兰手上。
可说来奇怪,原本安安静静的孩子,一到小兰手中便开始嚎啕大哭。
见状灵芝有些尴尬地重新将孩子抱起,“害,这孩子,真是风一阵雨一阵。估计还有些认生,但往后与妹妹熟了,定是会时时缠着妹妹的。”
一边轻哄一边慢晃,小兰也不恼嘴角依旧挂着笑,“好呀姐姐,以后小外甥我定会好好带的。”
自此,小兰便在张伯家住了下来。
她很勤快,白日里洗衣做饭,还时不时帮着张伯晾晒草药,一家人都很喜欢她。
只一点,孩子还是不能久抱,时间长一点便会哭闹。对此灵芝感到非常愧疚,但小兰却只说孩子还小,认生。
一连过去十来天,村子里的人都渐渐认识了小兰,不少人都夸她勤劳肯干。加上她略懂医术,许多人都会找她看病。
可好景不长,一次张伯在采药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虽性命无碍,但人却是瘫了。
一家人都笼罩在一片愁云中,可屋落偏逢连夜雨。这日灵芝娘家村里有人来传信,说是她娘病重,让她赶紧回去。
这一说让家里更慌了,灵芝想去,可孩子还小根本脱不开身。但不去这又是万万不能的,最终还是小兰站了出来说陪她一起前去。
两村其实隔得不远,主要是中间需得穿过一片密林,等两人收拾好天色已渐晚了。
灵芝抱着孩子与小兰并肩前行,可不知是心忧还是什么,一路上灵芝都有些心神恍惚。
就在她胡乱想时,她突然发现小兰似乎出家门后便没开口,往日里她性子不是这样的。
再抬头看看四周,灵芝这才猛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密林处了。
小兰已在前面点上了火把,可四周黑漆漆一片,以往常听的虫鸣此时竟一点都听不到,渐渐的她感到有些害怕。
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兰停住了脚步,“小兰,怎么了?”灵芝声音微颤。
“姐姐,想必你抱着大丫有些累了,不如换我抱一抱。”小兰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噙着笑。
可不知是这密林太黑的缘故,还是火把太亮的原因,此时的灵芝在看到小兰那张脸后居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我不累,大丫正睡着,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灵芝嘴上说着,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小兰毎向前一步,她便往后退一步。
“姐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瞧见了什么?”小兰明媚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忽明忽暗。
“姐姐,你看,那是什么?”小兰将手往她身后一指。
不明所以的灵芝颤巍巍转过头,只见一颗巨大的蛇头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嘴中还在不断地吐着信子。
只一眼灵芝连声都没喊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孩子也悄然滑落。
可未等小兰伸手去接,一道白影便从她眼前划过。
立马转身闪躲一旁,等站稳后她才发现,本唾手可得的孩子而今正在另一人的手上。
“你是谁?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话音刚落,徐青玉身后便刮起一阵风。
可他连看都未看,抱起孩子便走。
“你给我站住。”见他要走小兰飞身而上,可不等她近身,一旁的密林中便飞出几道银针齐刷刷射向她的胸口。
闪躲不及时,有一枚银针直插入她的腹部。
“哎,可惜了,只得手了一根。”密林深处传来白洛幽幽的叹气声。
小兰忍着痛将银针拔出,看向大蛇时发现它正跟银霜扭打在一团。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小兰猛地醒悟,也不恋战,转身便想走。
“扇蛇,这时候想走,已经晚了。”徐青玉不知何时放下了孩子,提着剑便朝她刺去。
紧跟其后的白洛也不甘示弱,在二人的围攻下,扇蛇很快败下阵来。
“让我来祝你们一臂之力。”趁其不意,沈归年将一包石麻散全洒在了大蛇嘴中。
没多久大蛇便开始在地上打滚,口中也渐渐渗出血来。
大蛇和扇蛇本就是血脉相通,大蛇受了重创,扇蛇自然也不好受。
最后扇蛇洒出一把迷烟,这才堪堪逃走。
“别追了,反正她也活不了了。”白洛叫住徐青玉,一脸地轻松。
走到大蛇跟前,徐青玉一剑刺入它的心脏,大蛇最后哀嚎了几声,便身子一歪彻底死透了。
沈归年将孩子放在灵芝身旁,见不远处已经闪现了几点火光,几人便匆匆离开了此地。
待人走后,密林的一角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只见他嘴角轻扬,嘴里缓缓吐出两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