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鬼半仙闭关了,这也让几人不由送了一口气。
徐青玉伤得不轻,地牢里面阴森寒冷,自是不能久住人。红使便让沈归年将人也挪进了石室,在另一靠墙的地方安了一张木床,与黑使正好相对。
待到子夜时分,宋青云先挽了个发髻,那满头的白发便被玉簪斜斜盘在鬓角。之后浸了手,随即将早已泡在药汤里的银针一一拿起放在纱布上。
银针大小不一,从左到右整整排列成十三根。
沈归年托着圆盘,亦步亦趋跟在宋青云身后。
此时红使已将黑使上身衣物除去,下身也将裤腿挽起。
这个时候沈归年才看清,原来黑使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瘢痕,大多都是被烫伤,由肩膀处一直延伸向大腿。
沈归年不解地看向红使,只见红使轻轻握住黑使的手声音中带着怒意:“小云自小便长得好,因这幅容貌却吃了不少苦。若他生在富贵人家,定是位金枝玉叶的小公子。但可惜天意弄人,他偏偏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说完这一句红使久久没再说话,沈归年也知后面定不是什么好事,便也没再刨根问底。
倒是宋青云听了这话对黑使稍稍改观,至少她开始会在意他的生死。
“小年,你看好了,今日我要施展的便是仙门独有的悬门十三针。”
只见宋青云快速的在黑使气海穴、百会穴、涌泉穴等全身十三个穴位中一一施针,随即开始聚掌成气,操纵着手中真气让其慢慢深入。
这种施针方法很是耗力,没多久宋青云额上便沁出了汗。
“小年,因手扎针总有力不到之处,因此这套针法的玄妙之处便在于运气操控。每处穴位需得运行半个时辰方可进行下一个,并且一旦开始,便不能停,这十三针需得一气呵成。否则火候不到,不仅施针的人会被真气反噬,也会造成被施针人体内气逆气息紊乱,届时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宋青云说话间已有些发颤,看得出她施展得十分费力。
沈归年屏着呼吸站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着,红使则低着头完全只顾盯着身下的黑使。
从子夜一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堪堪完成此时的施针,结束后宋青云早已汗湿后背,一双手也在不停发抖,最让人惊骇地当属她两片颧骨,此刻完完全全已经塌了下去,整个人显得苍老不堪。
“师娘,你怎么了?”
沈归年一整夜也没有合眼,但此时看到他师娘的模样心中不禁十分难过。
“我没事,歇歇就好。你也站了一整夜了,快去歇息吧,后面还有得忙。”
见宋青云转身就朝外走了出去,沈归年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徐青玉床边。
不知何时徐青玉已睁开了眼,见沈归年一脸落寞,他慢慢地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小年,没事的,师娘一定没事的。”
徐青玉语气中带着一丝哄意,这人沈归年的心中好受了些。
“你一夜没合眼了,我也还有些困,我们一起睡会吧!”
许是徐青玉的声音太过温柔,不知不觉中沈归年便倒了下去,而被徐青玉拉着的手一直未曾放回去。
许是困极了,一沾上床没多久沈归年便沉沉睡了过去。而原本直着的身子渐渐地便往徐青玉处靠了,到最后整个人便都在他的怀里了。
期间红使不禁意抬头望了一眼二人,见此眼中略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化作一片苦笑。
低头望着仍旧昏迷不醒的人,想着自己那永不见天的心意,当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宋青云快速出去后,未曾来得及喝上一口水,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好不容易堪堪稳住了身子,喉头突然一紧,一口血止不住地从嘴中喷出,直吐到一旁的草药上。
那血红中带黑,十分骇人。但宋青云只是瞧了一眼,便用手将嘴角的血渍擦去。
缓缓将身子坐下,靠着石门歇了好久才能重新站起。
之后她将那株染血的草药放进了炉子中,噼啪一阵响很快便化为灰烬。
宋青云有些麻木地望着这一切,直到炉子中的火烧得她脸盼微微发红,她才躬着身合衣上床睡了。
沈归年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小年,醒醒,快醒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红使的声音便在耳畔。
“小年,小云发烧了,你赶紧叫云娘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红使声音焦急。
一听这话,沈归年立马便醒了,刚准备下床,石室的门便被从外面推开,恰是宋青云进来。
因门开的方向是朝着他们的,因此一进门宋青云便看到两人合衣而睡,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她微微蹙起眉,而沈归年也似有所感,连忙将手抽回,快速下地。
“师娘,黑使全身发热,你快来瞧瞧怎么回事。”
被这么一打岔,宋青云转过了头上前来诊治。
“他是什么时候发热的?”
“应是子夜时分,我一直握着他的手,因此一感觉不对便立马发现了。”
宋青云细细诊断了一番,半晌才叹着气道:“昨夜我施针好不容易才让他体内仅有的真气汇聚丹田,保住了他的性命。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因他体内有余毒,真气顺着奇筋八脉运行,倒把原藏在心肺的余毒扩散到全身了。若不及时解毒,最终会毒发身亡。”
这话一出红使的手不禁抖了一下,“那赶紧为他解毒呀!”
宋青云沉默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沈归年说道:“他中的是金蟾的毒,若无金蟾角入药,此毒将永不能解。且此毒性烈,非冰寒之物无法镇之,而今我们缺医少药,即使想要暂压此毒也是做不到呀!”说到最后沈归年也是一脸的悲切。
“云娘,真的没有法子了吗?”红使的声音哽咽,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掌管杀伐的斩魂使,而是一位苦苦哀求救爱人性命的可怜人。
“待会我会配制一幅汤药,可暂缓毒性发作,但只能压住三个时辰。你有什么话,便都一通说了吧!”接着不等红使再开口便转身离去。
闻言红使双腿跪下,紧紧握住斜放在床榻边的手。
见这一幕,沈归年自觉地扶起徐青玉出了石室。一出门地牢的阴冷之气便铺面而来,徐青玉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沈归年连忙将手中的大衣给徐青玉披上,两人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缓缓坐了下来。
一时间两人都不言语,空气中显得十分静谧。
终于,还是徐青玉打破了沉默,问出了他早就想问的问题:“小年,昨日你为何会救我?”
沈归年闻言先是一愣但之后却将身子转到了一边摆明了不想回答,可徐青玉不在意,不知为何今日他的话特别多。
“小年,你知道吗?当你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魂都要吓没了,往后可不能如此莽撞。我是练武之人,被打一掌没什么,可倘若你出事了,我不知要怎么办?但我还是很高兴你会担心我。”
“我怎么会不担心你?”沈归年将头埋在膝盖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嗯,我知道,小年最善良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之前在望云峰,师娘在、你在、还有仇大叔也在,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可自从师娘走了,我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好在你还一直在我身边,还有逍遥,你们都是很好的。虽然后面发生了很多事,可之后在这里我又见到了师娘,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好开心。因为我在乎的人都在我身边,有师娘,有你有逍遥,还有银霜。”
说到这的时候,沈归年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徐青玉正躺在他的后背上静静听他说着话。
忽的一下沈归年站了起来,他来回踱步了几下,最后猛地抬头对徐青玉说道:“我要出去一下。”
一听这话徐青玉不禁眉头一皱:“小年,你要出去做什么?我们现在正被关押,若是被人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或许有办法救黑使了,若让我眼睁睁看他死去我真的做不到,在我明知可能有办法救他的时候。徐哥,你应该懂我的。”沈归年眼神坚定地望着徐青玉。
此话一说徐青玉心中纵有万千说法也只能闭口不言,“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受了伤,一来不便二来有可能加重伤势。我去去就回,你放心,我会去找银霜,何况我还有小蛛。”拍了拍腰间的瓷瓶,沈归年一脸的笑意。
半晌徐青玉才堪堪点头:“那好吧!我会在洞口一直等你的,若三个时辰内你不回来,我自会去找你。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见徐青玉果真支持自己,沈归年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暖意。
两人走到洞口,徐青玉目送着沈归年离去。待走出几步后,沈归年突然转过身对着徐青玉说道:“徐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而你就是我的私心。”说完便飞速地转头朝前走去。
好一会徐青玉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一向冰块的脸此时竟慢慢的一点一点咧出笑来。
不禁然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完全看不到沈归年的身影,他才缓缓踱步回去。
每个洞口前后都有人守着,不少廊道上也站了守卫。
因红使下来时并没有说要将他们关起来,同时底下的人并不知晓上面发生的事。加之沈归年常常往返,故大多数人都认得他,并不会出声阻拦。
既管如此,沈归年手心都是汗,尤其是走到闸道旁时,更是心慌。
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上了铁笼,直到脚踏上地面,沈归年整颗心才安了下来。
红刹坛因是主刑罚的地方,故平日里往来的人很少,到了晚上四周更是无人寂静一片。
当然门外还是有人守着的,但沈归年早已将此地摸熟。悄悄从后面溜出,随即将面具一戴,掏出腰间瓷瓶,便隐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