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恍惚中,沈归年只觉得有人在摸他的脸,他无力地睁开眼,发现竟是徐青玉躺在一旁正吃力地帮他擦拭。
意识回笼,他感觉全身火辣辣的疼。“好疼!”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能坐起来吗?”徐青玉艰难开口道。
此时他才发现徐青玉的右腿处有一道重重的伤痕,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他而今整个人趴在地上,无法直立。
虽然沈归年最后晕了过去,但他知道最后时刻是徐青玉救了他,这场火是真的想要烧死他们。
沈归年吃力地慢慢坐起,毎动一次身子就如同左右摇晃的木门,仿佛下一刻便要闪架。他仔细瞧了瞧身上,发现双腿和手臂都已被烧伤,最严重的当属后背,手摸上去血淋淋一片。
加上之前吸了不少烟尘,沈归年此刻灰头土脸,连咳出的痰都是黑的。
他跌跌撞撞来到徐青玉旁,想扶他起来,但没走两步,整个人又直直地倒了下去,还是徐青玉眼疾手快地用身子接住了他。
“咳咳......咳咳......”徐青玉猛地一震咳嗽。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见徐青玉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沈归年心中感到一阵愧疚。
“无事,你没事就好,这层太惊险了,好在我们都出来了。”徐青玉语气淡淡的,但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
听到这沈归年心中越发不好受了,平日里他总是没大没小,对徐青玉呼来喝去,但事实上一直以来都是徐青玉在保护他。
他动了动嘴终是说道:“谢谢你,徐哥,要不是你我定是过不了这关的。”
“你叫我什么?”徐青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以前是我不懂事,你比我大,我应喊你徐哥,有什么不妥吗?”见徐青玉发问,沈归年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呵,很好,我很喜欢你这么叫我,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年吧!”徐青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
沈归年一听耳朵有些发红,但终是点了点头。
他休息了一会便帮徐青玉简单地进行了医治,“徐哥,你还能走吗?”沈归年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的右腿。
“无事,并没伤到筋骨,只是伤了皮肉,你扶着我,我用剑撑着。我们已经到第四层了,想必很快就能见到这金银楼楼主了,万不可因我而耽误了。”
虽然沈归年不想徐青玉继续下去,可一旦他们离开便会前功尽弃,那么他便再也无法得到他师娘的消息了。
“徐哥,你挨着我。”沈归年终是咬了咬牙。
一节阶梯,两人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经过了这许多关卡,他们都已疲倦不已,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
当见到那十殿阎罗和诸多厉鬼后,沈归年却松了一口气,既然都已经求神拜佛了,那么与厉鬼为伍也不是什么怪事。
“是要文斗还是武斗,先说个章程。”见着这一群面目狰狞的凶神恶鬼,沈归年倒也不惧,因为他早已见过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中间的阎君面庞青紫,一对獠牙外露,一双牛眼浑睁,一开口便是一副粗犷嗓音:“我在这层已很久没有见到过活人了,看来你们两个还有点胆识。”
沈归年一听嘴角不由一抽,徐青玉也不禁双眉一挑。
“你心中所想我们都已知道,但你所求之人而今身陷险境,不久就会命丧黄泉。”
“你说什么,师娘好好的怎么会有危险?”未等阎君把话说完,沈归年就开口阻断道。
“哈哈,醉阎罗只是个假阎罗,而我可是真阎罗。你师娘去寻鬼半仙报仇,她只身一人不是去送死又是什么?”
宋青云究竟去了哪沈归年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为何眼前的人会知道。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宋青云有危险了,之前的妖道也说过。虽然沈归年一向不信这些,但阎君说的话却有几分道理,当下沈归年的心中不免焦躁起来。
“你如何能证明?”徐青玉轻轻拉住沈归年的手。
“信不信由你,而今你们想上去以求消息,我也不阻你们,只要你们留下一样东西我便让你们上去。”
“就这样?”沈归年似是有些不信。
“地狱里来走一遭,为求性命又何妨。你死我生替吾命,重来只有一人回。”两旁拿着板斧、绞着锁链的厉鬼似是恐吓、似是助威,不一会便是阴惨惨一片响。
“你杀了他,将他的命留在这,便可上去寻你师娘。”阎君将手一点直直指向徐青玉,但话却是朝沈归年说的。
“你说什么?”沈归年面露惊愕,满眼骇然。
“你以为我这地府是什么地方,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想上去需将他命留下,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救你师娘。”阎君冷哼一声,一脸不耐。
沈归年将头转向徐青玉,一脸的茫然。而徐青玉则是一脸平静,眼中无波。
“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时间一到,若你还未做出决定,就下楼去。”话音刚落,案桌中央便出现了一个香炉,里面正袅袅燃着青烟。
“徐哥,这可如何是好?”沈归年终于缓过神来,一脸焦急地望向徐青玉。
“别急。”徐青玉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但双眼一直盯着前方。
两人将四周仔仔细细寻了一遍,但却并未发现有其他通道。这两旁的恶鬼也齐齐噤了声,也不管他们去做什么。
眼见着香炉里的香快要燃尽,沈归年额头不禁渗出了冷汗。期间他们也向阎君再三询问,但他就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丝毫不肯开口。
“时间到。”粗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直震得人头皮发麻。
沈归年手一紧,但下一刻一柄剑就被塞在了他的手里。
“动手吧!”徐青玉声音淡淡,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不行。”沈归年双手发颤,大声朝徐青玉喊道。
“杀了他吧,杀了他你师娘便能活命,用他的命换你师娘的命,这笔买卖不亏。”一道极具引诱的声音传入沈归年耳中,接着无数道声音环绕在他周围,“杀了他,杀了他......”
“不,滚开,滚开......”沈归年拿着剑向四周挥去,直到耳边清静了整个人才停下来。
他气喘吁吁地撑着剑,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徐青玉。
“死在你手中我愿意。”一双冰冷的手覆在沈归年的手背上,将他整个人拖了起来。
剑尖直直顶在徐青玉胸口,“徐哥,不......”沈归年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但徐青玉却牢牢握住剑身让他无法向后,反而整个人用力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没入肉中的声音让沈归年双眼不由一睁,望着徐青玉胸前逐渐染出的红晕,他的眼眶不由一红,当下双手一松剑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徐哥,你为何要这样?”沈归年跑过去连忙扶住徐青玉。
“宋大夫是个好人,我的命都是你们救的,自是要还给你们。”
“我不需要你还,难不成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师娘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有危险,我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他们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徐哥,我们走,我就不信了,我找不到师娘。”
沈归年搀扶着徐青玉,转身便要离去。
“你可想好了,你若走出这金银楼,便休想再有你师娘的消息。”
“若师娘知道我因她而杀人,她定是不肯再认我的,从小师娘便教导我要心存良善,我若真杀了人与那些奸险小人又有何异?如果真要杀人才能上楼,那我选择放弃。”沈归年没再回头,拖着沉重的步子便要下楼。
“慢着,我再问你一句。倘若有一天你救下的人却害了你师娘,你是否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哼,徐哥不是这样的人,这天不会发生的,所以我不会后悔我今日的决定。”沈归年似是有冲天的怨气想要发泄,转过身恶狠狠朝不远处地恶鬼吼道。
徐青玉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将沈归年的手攥住。
“一切皆有因果,既如此,日后且记住今日这番话。”还未等沈归年下楼,只听“轰”的一声,一道阶梯从天降落,径直通向上层。
二人听到声响一转身,发现之前的厉鬼早已不见,四周空荡荡的,唯有角落静静躺着的阶梯。
沈归年似是不敢相信,眼睛都不敢眨,半晌才愣愣道:“我眼睛没花吧!我们可以上去了?”
“走吧,这层我们通过了。”徐青玉拍了拍沈归年的肩,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直到踏上第五层的阶梯时,沈归年才缓过神来,想起之前的事仍感到一丝后怕。
走到阶梯的尽头,两人发现眼前是一扇全身漆黑的铁门,不同之前的楼层,这层已到顶楼,再无其他阶梯。
刚走到铁门旁,门便缓缓打开了。沈归年往里面探了探,发现所及之处一片乌黑。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终是踏了进去。刚走出几步,只听身后“轰”的一声铁门已被关上。与此同时,四周忽的一阵全部亮起灯来。
这个时候他们才看清,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厅堂,四周墙壁旁有两排摆件,一看就价值不菲。四角都立着夜明珠,将整个厅堂照得明晃晃。
往前不远处立着一幅山水屏风,将里面的情景遮挡住了。
两人没呆多久便绕过了那屏风,入眼处只一个茶室,左右是一条廊道。
沈归年朝徐青玉指了指,徐青玉会意便往左边走了,而他则去了右边。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沈归年忽的看到一块珍珠帘幕,他用手一挑将头探入,发现里面竟是几间房间。
房屋没上锁,他便推门进了一间。当看到满屋的字画时,他当即愣了一愣。
他逐一地进行打量,虽然沈归年不懂字画,但看到上面的图画时,整个人只觉得气蕴涌动,渐渐的他不由看痴了。
最里面是一处案几,上面还展着一幅画,沈归年来到案前,发现画的是一幅山水图。
里面的大山巍峨磅礴,给人一种神圣之感,但美中不足的是,这幅画还未完成,左下角的几笔略显潦草,令人感到十分可惜。
沈归年一边看一边摇头,“小兄弟也懂画。”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当下沈归年一惊猛地将头抬起,只见来人一身素白,约莫而立年岁,身材颀长,眉眼柔和。只是脸色苍白,唇薄无色,一看便是有不足之症。
来人笑盈盈望着他,这反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就是随便看看,这些画都是你画的?”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咳咳......咳咳......”来人不知是牵动了哪里,一阵接一阵的咳嗽。
沈归年赶忙上前帮他顺气,“你慢点,不着急,慢慢吸气。”
“月白。”一道略显着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让你歇着,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来人拍着他的背扶他慢慢坐下。
“屋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以后定要等我陪你一起出来,知道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沈归年才看清眼前的人。一身红衣,脸上带着一幅银丝面具,头上束着一顶金冠,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
将沈月白安抚好后,来人才站起身来打量沈归年。
“不错,居然还有人能来到这里,我已经将近有十年没在这里见到过外人了,你是第二个。”来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你是金银楼楼主。”见他这么说,沈归年反应过来了。
“正是鄙人。”
沈归年一听心中很是激动:“楼主,我是来接任务的。”
“我知道,寻常任务你们也不会到这里。”
“虽然我无十分的把握看好夫人的病,但请楼主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的。”沈归年眼神坚定,这让一旁的沈月白不由感到一阵恍惚。
“你先修整一番,待养足精神后再医治不迟。”白洛上下打量着沈归年,这时沈归年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之前的楼层,身上早已一片狼藉。
望着光鲜的两人,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见他毛毛躁躁的样子,沈月白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兄弟,你慢点。”见沈月白笑了,白洛心情不由大好。
“那小子在东面那里,你和他便在那边下榻。”没等沈归年再开口,白洛便将目光望向一处。
沈归年匆匆道了谢,便往东面跑去。
见着他猴急慌乱的背影,沈月白不禁感叹一声:“哎,若小弟还在,也应像这小兄弟一样年岁了。”
见沈月白有些难过,白洛将他轻轻拥入怀里,“月白,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小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