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许青竹用打鬼鞭缠住墙体逃离时,便知会留下痕迹,因此特意在窗台留下擦痕,误导卫昭。而自己则边用地之力抹去足迹,边从门口跑了出去。
她的脑门都是汗,她知道这些误导并不能拖延多少时间,因此时不时就回头,生怕卫昭追上了。
路上的房子有的完好,有的破败倒塌,完好的房子大部分空荡荡的,不便躲藏。也不知跑了多久,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摸了摸手上的紫息玉,朝那栋塌了一半、只有一层的土房走了进去。
没办法了,只能先躲起来了,再拖下去卫昭就要找到她了。她弯着腰,寻到一处倒下来的墙和墙根形成三角形的区域,然后贴着地面,钻了进去,如尸体般平躺在地上,再用泥土和坏掉的家具挡住露在外面的身体。有紫息玉在,卫昭无法通过气息寻到她,有这些时间,就够了。
墙下的许青竹试着调动大地之力,试着改变生鬼坟的景象。先前两次尝试,她确信自己能控制生鬼坟,只不过都被卫昭压了下去。
她不明白,若卫昭是掌坟者,她为什么也能控制生鬼坟?和畾桀对战中,她也能驱散黑云,露出光来。她和卫昭到底谁才是掌坟者?还是都是?
咚咚咚……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许青竹的思绪,她的心也随着脚步声砰砰直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耳朵贴着地面,脚步声好似震耳欲聋的鼓声,震得人心乱如麻。
贸然逃出去只会落入卫昭手中,许青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她闭上眼睛,涓涓细流般汲取大地之力,她要对抗卫昭,要出去,不当劳什子的活死人。
暗沉沉的土城中,身着石青色衣服的卫昭款款行走。他眼神凌厉,时而盯着东边,一栋楼一栋楼地扫视,时而凝视西边,一街巷一街巷地搜寻。
许青竹身心轻盈,灵魂飘进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山谷。但她并没有注意这些美景,因为在这山谷中她好像看到了两个身影。为什么说好像呢,因为她只能确定其中一个真的是人影,另一个只是个虚幻的人形轮廓。
从沉海进到生鬼坟,她一共三次尝试掌控生鬼坟,第一回没成功,反而引出了卫昭。后面两次她虽然也没有成功,但她能对生鬼坟做出微小的改动。而那两次取地之力时,她好像都看见了一个模糊又虚幻的身影,她原以为是眼花了,但现在那个身影清晰可见,而且她曾单方面见过她——林五花!
但和对付畾桀那次不同,那时她作为观众观看了林五花的一生。这次那个虚幻的轮廓扶着她靠近她!他们能看见她!
许青竹头皮发麻,心底抗拒林五花和虚幻轮廓的靠近,在他们即将靠近她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一阵极近的脚步声,把她拉出了山谷。
卫昭眯眼盯视着一栋塌毁的平房,掌心鬼气流转,抬手,斜向击去,轰的一声,平房瞬间炸开,掀起高高的尘土,又淅淅沥沥地落回地面。
咔咔咔……一条漆黑的铁龙从天而降,龙尾紧紧缠在卫昭身后的墙垛上。一身蓝色古服、满身尘土的陆洵踏着风沙,落到卫昭身后的屋顶上。他笔直地站着,凝眸俯视地上的卫昭。
卫昭收回手,缓缓抬眸,皮笑肉不笑,“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他抬手,剑身寒光闪现,挥剑,阴冷的剑气如闪电般,霎时间就到了陆洵身前。
陆洵早有防备,咔咔声响起,鞭尾缠上对面楼的墙垛,剑气离只有他一寸时,便跳到了对面的墙上,躲开了。接着他猛地一拽,卸下半堵墙就朝卫昭砸去。
卫昭飞身而上,一剑劈散土墙,寒剑穿过尘土直朝陆洵而去。
陆洵连忙甩动鞭身,一个蛟龙回首,又朝卫昭笞来。卫昭从容地抬起剑,当的一声,玄铁鞭重重地打在剑上,火花四溅。
当当当……
玄铁鞭和剑激烈地交战,陆洵和卫昭的身影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捕捉不到。在这激烈时刻,毕苍戎也终于来到了。他见陆洵左支右绌,不敌卫昭,立即提刀相助。但就算他加入,二对一,还是不敌卫昭。他们很快就落了下风,露出了疲惫。
突然太阳像长了手般,撕裂遮住它的乌云,朝昏暗的土城撒下金光。陆洵和毕苍戎一怔,身体变得森冷,这是鬼气?他们有鬼气了!
卫昭蹙眉,望了眼刺眼的金光,微微偏头,扫向远处一栋半塌的一层平房。冷冷笑着,用力挥剑,震飞陆洵和毕苍戎,提剑就朝那一层塌房而去。
陆洵虽然不知卫昭要干什么,但知道他的目标是许青竹,再加上身上回了一半鬼气,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使了个鬼术,瞬间闪到卫昭身前,一扬手,身后长长的铁鞭犹如猛龙般,极速蜿蜒而来,尽朝卫昭冲去。
卫昭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洵,剑身寒气极速流转,抬手,劈去。砰的一声,剑气与玄铁鞭相撞,卷起无数沙石,一栋栋平房坍塌,陆洵也不知被震飞到哪去了。
而毕苍戎则趁机提刀从背后偷袭,但卫昭后背好似长了眼睛,回身,一剑掷去,当……击中毕苍戎的宝刀,直把他掀到了千里之外。那剑几个旋转又回到了他手中。
卫昭继续提剑朝那塌了半边的一层土房走去。到了十米之外,他跃上一旁的房顶,居高临下地凝视一层塌房,抬剑,落下,一气呵成,一道剑气朝土房而去。一秒不到,半塌的房子夷为平地,只有尘土飞扬。
一位似松如竹般的身影傲然俏立在尘土之中。许青竹直视卫昭。经过这段时间的博弈,她知道她和卫昭都能控制生鬼坟!
她心下不解,怎么会有两个掌坟者?如果畾桀真的是上一个掌坟者,那么她杀了他,掌坟者应该是她。如果畾桀不是掌坟者,那她为什么也能控制生鬼坟。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还有她为什么又看见了林五花?她身边那个虚幻的人形轮廓又是什么东西?
更令她不解的是,她从生鬼坟汲取力量时,隐隐感受到了地里有两股大地的气息,这是谁的气息?卫昭的?
“小看你了。”卫昭冷声道,“但到此为止了,你们都得留下。”
话没说完就提剑朝许青竹而来。许青竹扬起裹了大地之气的打鬼鞭,用力一甩,对上卫昭的剑,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她手臂发麻。气波往外蔓延,周边的土房尽数被削得只剩及膝的墙根。轰隆声此起彼伏,平楼一栋接着一栋倒下。
许青竹和卫昭面对面僵持着。她盯着他漆黑的眼珠,“你的咧嘴白色面具呢?”
卫昭睁大双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许青竹原本只是存疑,并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彩衣男子,但见了他此刻的表情,肯定道:“果然是你。”
卫昭不语,一双眼仿佛要剐了许青竹。
“你杀过很多似我之人,也有许多机会杀我,为什么不动手?”许青竹道。
卫昭嗤笑一声:“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世上没有永远的东西,我早晚会知道。”
这时陆洵和毕苍戎又回了来,齐齐站在许青竹身后,卫昭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耐烦道:“赶不走的苍蝇。”
毕苍戎二话不说一刀劈向卫昭,陆洵也挥动玄铁百节鞭径直朝卫昭击去。
卫昭抬起空闲的手,随意做了个手势,霎时间天地变色,阳光再次退去,阴风阵阵,刷刷地朝冲向陆洵和毕苍戎,把他们掀得不见人影。
接着他转动剑柄,利剑聚满了寒气,呲呲……咔咔声响起,许青竹手中的打鬼鞭瞬间化为碎末。寒气打在她身上,许青竹承受不住,喷出了一口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卫昭朝许青竹伸去苍白的左手,在即将碰到许青竹时天地忽然变了色。
一片绿意从他身后像铺毯子般滚了过来,光秃秃、黄茫茫的荒山、土城俱变了样。绵延的青山看不到尽头,夯土平房染了青色、白色、褐色,变成青瓦、白墙、青墙构成的古镇。
卫昭停下手,皱眉看着青山白墙。
许青竹心中惊道:“怎么回事?这些变化不是她弄的,而且看卫昭的反应,也不像他做出的变动。生鬼坟怎么会自动发生变化?”
她还没惊疑多久,就看到了更惊奇的一幕。卫昭身后又出现一个卫昭!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区别只有衣服的颜色,一个石青衣,一个白衣!
两个卫昭!为什么会有两个卫昭?!
石青衣卫昭似有所察,收回手,转身,一剑劈向白衣卫昭。
白衣卫昭被劈散的瞬间,青瓦坡屋顶的古建筑越过了她们,掀掉剩余的土房取而代之,土城消失,一座古香古色的青瓦小城稳稳扎在生鬼坟里。
石青衣卫昭转回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滩鲜血证明许青竹曾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如鬼魅般,提着剑,在街道上飘荡,寻找。
一座青砖房门窗紧闭,房里站着四个身影——许青竹、陆洵、毕苍戎以及白衣卫昭。许青竹、陆洵、毕苍戎疑惑地看着白衣卫昭,而白衣卫昭温柔地看着她们。半晌后,许青竹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原来白衣卫昭先前接住了被石青衣卫昭掀飞的陆洵和毕苍戎,把他们移到此处,才现身吸引石青衣卫昭的注意,趁他分神之际,把许青竹救下,来到这里和陆洵、毕苍戎汇合。
白衣卫昭柔声道:“我是卫昭。”
毕苍戎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如何证明?”
白衣卫昭道:“无法证明。”
“我相信他。”陆洵肯定道。
“你相信他?说不定他是那个卫昭的分身,博取我的信任,趁我们不注意,把我们一网打尽。”毕苍戎道。
“我也相信他,那个卫昭根本没必要化个分身来骗我们,刚刚若不是他出现,他就已经得手了。”许青竹低声说。
陆洵又说:“我和卫昭是同期阴吏,常来往,他的气息和我认识的卫昭一样。”
“你说你是卫昭,为何在这里?又为何任由那东西冒充你?”毕苍戎仍旧犹疑。
“因为我无力阻止。”白衣卫昭低下了眸。
“你和生鬼坟什么关系?”许青竹指着窗外的青山和瓦房,“这些都是你弄的吧!”
白衣卫昭笑了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