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 第10章 魔族

江依迷迷糊糊被人轻轻推醒，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戚纤蹙眉抿唇的脸。

她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油纸，见人醒来，连忙拆开其中一个。

香味彻底飘散出来，勾得江依眼睛忍不住往她手上瞟。

是一只烧鸡。

不等她动弹，那只手便撕下一只鸡腿，喂到她嘴边。

江依张开嘴咬住肉，被香得直眯眼，又一怔，看向戚纤的手，嘴上不停咀嚼着，模糊问：“你不嫌油吗？”

戚纤垂着眼睫，耐心地等她咽下去再喂一口：“待会儿洗洗便是了。”

说着，她眉头依然紧锁着：“你是凡人，还要吃饭的。饿了怎的不提醒我。”

江依嬉笑道：“我真没觉得饿……应当是这几日见得太血腥，吃不下饭吧。”

说着，她又就着眼前人的手咬了口肉。

“……那也不能不吃，你都饿晕了。”

戚纤说着，见她有力气了，把鸡往她手里一塞，打开另一个油纸包，取出几个包子。

江依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的。

等她有劲站起来时，戚纤道：“此处不利于我养伤，我们去往别处。”

江依当即道：“好啊，我都行，只要跟着你，去哪里都无所谓。”

说完这话，她觉得自己被盯着看了一会。

溯雪自剑鞘中嗡鸣一声，落在脚下，戚纤伸出手：“上来。”

她拉着她的手，跳上去。

一瞬千里。

……

群峰皑皑。

雪山的山脊横切过天空，风自上灌下，扬起细密的雪雾。

终年不化的雪漫在最高的那座峰上，耸入云端。

半山腰一抹红点，身裹红色斗篷的少年一步一脚印地往上爬。

她走过的地方，雪迅速消融，留下一条浅薄的痕迹。

她无端想起八年前，自己乘着戚纤的剑刚落到此处时。

当时的自己被冻得瑟瑟发抖，哈着热气度过了第一个时辰，当夜便发起了高热，逼得戚纤下山买药，又买了厚被褥，还为她施法隔绝寒气。

如今自己已然能单独上下山了。

只是慢了些，到底是不如御剑来的快。

怀里热乎乎的烧鸡被小火烘着，江依不想再耽搁时间，干脆手中掐了个诀，人便蓦地消失了。

再次出现，她已经到了山顶。

睁开眼，见这次没把自己重新传到山下，江依这才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往不远处的庭院中去。

那庭院是由冰雪筑成的，半透明的冰砖一块垒着一块，阴寒的日光落在上头，内里就透出一摸冰蓝。

一方庭院几乎占据半个山头。

江依快步走进去，掠过身旁冰雕的树，树干半透明，枝桠上结着细密的冰晶。

她熟练地绕过几个弯，推门而入。

“大门的门槛又有点化了，你记着补。”

戚纤正端坐在桌前喝茶，面容依旧如八年前那般，没有变化：“若不是有人火气过盛，在这雪山之巅，也不至于让我一旬补一次屋。”

江依一眼看出那是她们上次下山降魔时，镇子上的居民所赠，把烧鸡往桌上一搁，夺过她的茶杯就往嘴里倒。

喝罢，一抹嘴，指着桌上的油纸包道：“喏，你要的鸡。”

戚纤接过她递回来的茶杯，也不恼，又倒了一杯，抿口茶：“不是你前几日夜里念叨着想吃吗？”

“是吗？”江依毫不客气地撕下一只鸡腿，痛快吃着，“你不早说是让我吃的，早知道我就在城里吃一只带回来一只了。”

“我还想着你要满足口腹之欲，怕你在屋里馋得睡不着觉。”

闻言，戚纤看向她，挑眉：“馋得睡不着觉的究竟是谁？”

江依嘻嘻一笑。

“这次下山，情况如何？”

说到这事，江依当即敛了笑意，叹了口气将斗篷解下，露出里头的黑衣和腰间别着的鞭子。

那鞭子是两年前有冬神亲自送下来、说是辗转托火神做的，扔给她时一脸嫌弃，说自己手都要被烤化了。

鞭子通体泛着一层流动的红光，鞭柄缠着一层暗红的丝线，柄身衔接处是呈火焰状的护手，尾端坠着一颗小指大小的红珠，内里透着火光。

甩起来时带起一阵阵火。

江依唤它“逐日”。

当年逐日到她手里，又被戚纤拿去做了修改，江依至今不知戚纤到底是怎么把这火系的鞭子改造出第二形态的。

第二形态是把剑。

鞭柄处藏着一道机关，按下，鞭子就会收回，鞭柄两侧的护手就会一分两半，层层递出，合出一道剑身来，将鞭身锁进去。

再按一次，剑身便从中间裂开，层层缩回，重新化作护手，横在鞭柄处。

剑身上雕刻着火焰图样，在阳光下，整把剑都如同裹着一层火一般。

自从拿到逐日，江依喜欢得紧，连睡觉都要抱着，把床烤化了不知多少次，戚纤也不知补了多少次，最后忍不住警告她再抱着武器上床就让她自己去建个火房子住。

江依这才愿意把鞭子挂在屋外。

此时她将鞭子取下来，扭了一下尾端那颗珠子，一个瓷瓶便落入她手中。

江依掀开瓶口的瓷塞，顿时，尖锐的惨叫声就从那瓶子中扑出来，叫得整个屋子都在乱颤。

她连忙把塞子又塞上，将瓷瓶搁在桌上。

“这两年，凡间越来越多魔族混入，欺负凡人手无寸铁之力，作恶多端。我这几日在城里查探，又抓到三只魔。”

说着，她皱起眉，担忧看向戚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两年前我可从没听过这世上还有魔族，更没见过魔族入侵。”

戚纤听了她的话，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又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喝完才开口：“因为神魔契约被撕毁了。”

“神魔契约？”江依重复一遍，奇怪道，“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你先前法力不够，知晓这些也不过徒劳，反倒把你拽进来掺和这些事，节外生枝。”

“那如今我总能知晓了吧？”江依不满地把鞭子拍在桌上，又化掉一块冰，“如今死在我手上的魔没有五十也有十五，要寻仇也该冲我来了。”

戚纤点点头：“我也没打算再瞒着你了。”

“神魔契约，是一千年前，太阳神女与魔皇签下的契书，书中约定双方互不侵犯彼此的管辖范围，其中凡间被划作神界的管辖范围。”

“两百年前，神界动荡，由神明掌管的那份契书丢失。两年前，应当是魔皇发觉契书丢失，于是撕毁了魔族掌管的那份。”

江依听得目瞪口呆，连忙问她：“戚纤，你究竟活了多少年？怎么连一千年前的事都知道得这般清楚？”

戚纤不置可否：“只是看书多。”

“那我们还等什么？！”江依一把抓起桌上的鞭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凡间有难，我们这般有能力之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戚纤，你若是不能出手，那就我来出手！”

戚纤笑着也跟她站起身：“这就决定了？”

“神明不管的事，那就只能我来管啦！”

“就从我们山脚下的那座城开始吧。”

戚纤唇角含笑，手上动作着，已然将鸡肉撕下来，手中捏着一块递到她唇边：“先吃饭。”

江依当即笑嘻嘻张嘴吃下。

山脚下的城她们已去过很多次，百姓几乎都已知晓，雪山上住着两位神使，其中那位红衣神使经常下山行善事。

当初是为了让戚纤养伤，才选的这块北方的雪山。

如今要走，江依反倒有些舍不得了。

戚纤唤出溯雪，人刚站上去，就察觉到剑一沉，回头便看见江依也蹦了上来正笑嘻嘻看着她。

“载我一程吧，好戚纤，御剑好难啊，我怎么总是歪歪扭扭的。”她轻轻扯着戚纤的袖子，摇晃一下。

戚纤把袖子从她手中扯出来，道：“下不为例。”

溯雪一瞬飞了出去，带着二人往山下去。

不过转眼间，二人便落至山脚下。

正午的太阳略有些刺眼，却并不炎热，甚至有些寒冷。

戚纤将剑收起。

城门处守着几个军士，见到她们，忙恭敬注视着她们进城。

江依一进城便直奔酒楼客栈，偷听这城中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

戚纤照常陪在她旁边，不作声，只是为她夹菜。

她往嘴里塞着菜，耳朵仔细听着。

什么“隔壁大黄又跑丢了”，什么“婶子洗衣裳把衣裳搓烂了”，什么“这家酒楼还是炙羊腿好吃”，都是些没用的信息。

戚纤唤来小二，道：“来道炙羊腿。”

江依没注意，还在努力听。

不知听了多久，江依再往嘴里塞一口戚纤夹来的菜，眼睛一亮：“这羊肉好好吃。”

戚纤眼底带着笑意看着她：“嗯，快吃吧。”

她被看得脸一红，连忙又埋头扒饭。

“……诶，你听说了吗？近几日来城里失踪的孩子已经有好几个了！有人说是被献给神做祭品……”

江依神色一僵，不自觉抬眼看向戚纤。

戚纤面不改色地又为她夹一筷子菜：“假的。神要孩童做祭品做什么？”

“诶呀，我知道是假的！”她不满地放下筷子，“啧”了一声，“我是问你，这会不会是魔族办的好事？然后栽赃到神身上。”

戚纤的面前只放着茶杯，菜全在江依那边。

她抿口茶，似是思索片刻，而后点头道：“有这种可能。”

“魔族确实有许多功法需要献祭童男童女来修炼，歪门邪道。”

“那不就对了！”江依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这不就是魔族的线索吗？”

她匆忙把碗里的饭吃完，又把剩下的菜收入囊中，唤小二：“结账！”

戚纤从容依着小二报的价掏出银子来，搁在桌子上随江依往外走：“慢些，不急。”

走在前头的人步履匆匆：“急呀，万一去晚了导致多丢了个孩子怎么办？诶呀戚纤你快点！”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