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少女,要怎么召唤呢?”结城莲趴在报纸上,压在上面的手臂上印出点点墨痕。
“如果需要的话,报纸上的寻人栏上能看到地狱少女的联络信息,”竹内真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如实说道,“只要写下受诅者的姓名投入邮筒,她就会出现了。”
“真一很熟练呢。”结城莲直起身体,任由对方拿出手帕帮自己擦拭上面的墨字。
“……我以前试过。”面对结城莲,竹内真一很少说谎。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如此习以为常的,突如其来的针对,竹内真一也有过茫然、有过自我怀疑、有过愤恨,而第一个被他拿到手的稻草人,并非是神林奈绪子的名字,而是他自己。
是不是我不存在就可以了?他真的这么想过。
但是亲手放弃自己并没有那么容易,所以竹内真一选择了放任。
他将稻草人好好保存在了家里,将所有人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等待着自己哪天鼓足了勇气。
但是稻草人消失了,他遇到了结城莲。
结城莲太过理所当然了,他就那么站到了竹内真一的前面,充当了保护者。
竹内真一很清楚,结城莲并不是同情他,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应该发生,也不容许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他只是顺便。
但就是这样的理所当然,是竹内真一第一次被庇护。
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这只是个很模糊的想法,但是竹内真一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是做朋友吗?
他邀请结城莲,像是书里的朋友一样,一起回家、一起出去玩、时不时送礼物,这些结城莲照单全收。
好像还不够。
这并不能让竹内真一安心。
结城莲对所有人似乎都是这样的,他只是对方保护伞下的一员,除了同桌这个身份,他毫无优势。
在海岛上时,竹内真一看着孤身一人的结城莲,甚至想过,如果把他留在这座岛上陪自己该有多好呢。
他没有带上他的哥哥们,只要自己想,就可以的吧?
但是朋友不应该这么做。
井山晃的父亲正在兢兢业业地堆城堡,但是结城莲却已经睡了过去,他似乎毫不在意这个和井山晃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明明是自己感兴趣的活动,此时似乎也没有了吸引力。
竹内真一趴在躺椅边上,看着已经睡着的结城莲,脑子里就像有一个毛线球,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他很清楚,自己家算得上有钱,但是结城莲好像不在乎。
这让他有些焦躁。
那他还有什么能给对方的呢?还有什么能让他们长久地在一起呢?
“真一?”结城莲像是被他的思绪侵扰,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起?”
说是一起,男孩仿佛只是习惯性说了一句,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但是过时不候,竹内真一还是挤了上去。
结城莲就像是习惯了一样,先是向后退了退,又蹭进了竹内真一的怀里。
感受着怀里的一起一伏,竹内真一睁眼看着太阳西斜。
神林奈绪子从来都不是他所关心的,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是对方的重点关注对象。
可是当结城莲在他面前消失,慌乱和愤怒在他看向了嘻嘻笑着的女孩时完全消散,他陷入了沉默。
让神林奈绪子永远消失的想法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他再次找到了地狱少女。
但是让她无知无觉地消失并不是竹内真一想要的。
他主动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太久的缺席,久到他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们。
但是没关系,想到突然消失的结城莲,竹内真一只想要神林奈绪子在恐惧中离开。
只差一天的话,他还能在地狱里找到结城莲吗?
竹内真一有些犹疑,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结城莲。
幸亏他是这么想的。
幸亏他不曾善良。
第二天看到结城莲的竹内真一觉得自己看到了幻觉,真实到他连动都不敢动,直到别人也向结城莲问了早。
这不是仅自己可见的奇迹。
就连神林奈绪子的吵闹都是美妙的证明。
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困意也涌上心头,就算是梦,他也宁愿一睡不醒。
这是真实。
结城莲应允的别墅之旅很快成行。
竹内真一抬头看向了占地面积巨大的别墅,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心中涌上一股失落。
“目前的话,应该只有这里比较好玩。”结城莲解释道,“房间里有好多奇怪的机关呢。”
“哦。”竹内真一显得有些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怎么了?”结城莲很多时候都相当敏锐,就看他想不想体贴。
“没什么。”竹内真一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显然结城莲并没有这么想。
“不告诉我的话,就绝交哦。”简简单单的词语从结城莲口中讲出,却震动了竹内真一。
“不要,不要绝交,”竹内真一简直要被这句话吓到了,“我知道错了。”
“那为什么?”结城莲笑眯眯地问道,此时的他倒是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胡搅蛮缠,“如果这次也不说真话的话,也绝交哦。”
“因为莲好像不需要我。”本就不敢撒谎的竹内真一有些丧气。
“啊,居然是在在意这个吗?”结城莲眨了眨眼,“但是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不就应该有来有往吗?”
“但是……”竹内真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这样吧,如果真一能够安安全全地到达我安排的客房,我就答应真一一个要求。”看到陷入纠结的竹内真一,结城莲竖起食指摆了摆。
然后,竹内真一在大厅里就踩进了陷阱。
明明才刚刚打开门,只走了几步就一阵失重、摔到了气垫上的竹内真一懵住了。
趴在陷阱口,结城莲看着嚎啕大哭的竹内真一,自己也跳了进去。
“这么伤心啊,”结城莲揉乱了他的头,“什么愿望这么想要我实现啊。”
“我……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竹内真一根本说不出话,但是越急越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打嗝。
“不着急啦,”结城莲看着竹内真一,点头评价道,“感觉,真一爱哭了呢。”
“……不是的……我没有。”竹内真一急急否认,爱哭鬼这样的称号对于他来说,算得上不可承受之重了。
“是是是,没有没有。”结城莲坐到了竹内真一的边上,抬头看向陷阱顶上的吊灯。
过于敷衍的回答让好不容易停下抽泣的竹内真一悲从心起,差点就开展了下一轮哭声。
“摸摸啦,不哭不哭,”结城莲抱住了竹内真一,“有没有摔疼啊?”
“没有。”竹内真一也抱了回去,抽了抽鼻子。
“真一真好欺负呢,”结城莲在他耳边感慨道,“一欺负就哭,好可爱啊。”
“莲在欺负我吗?”竹内真一有些茫然,“莲不喜欢我了吗?”
“毕竟我知道真一听到之后会哭,”结城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会是不喜欢呢?喜欢才欺负你啊,我这不是在哄你嘛?”
“那,莲下一次也可以欺负我。”竹内真一蹭了蹭男孩的颈窝,弱弱说道。
那座别墅里确实有很多陷阱,后来的竹内真一去过好几次,依然没有靠自己安全到达过客房。
但是那个要求,也没有了必须提出的意义。
竹内真一没有问过结城莲那天究竟遇到了什么,他也不曾深究,为什么地狱少女会失败。
他不再需要地狱少女。
结城莲的出现就像是一场梦,当寒假开始后,他的朋友就消失了,只有偶尔响起的电话,串起了两个世界。
渐渐地,没有人记得,竹内真一为什么在二年级那年发生了转变。
人们猜测是他的父亲突然发现,于是带头的人受到了惩戒,接受心理治疗的竹内真一也走上正轨。
父母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他所在的城市,他按部就班地升学,成为了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在某一天,路过窄巷时——
“嘿,小哥,借点钱花花。”熟悉的声音从头上响起,竹内真一抬起头,看到了坐在墙头上的结城莲。
他手持甩棍,尖端戳向了竹内真一的锁骨,大概是发现竹内真一的锁骨很适合架住甩棍,此时正在调整位置。
“想要去哪里?”竹内真一虽然这么问了,还是乖乖掏出了钱包和卡,“密码和原来一样。”
“大方哦,小哥。”结城莲从墙头跳下,单手挂到了竹内真一身上,“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带你哦。”
两个人和谐地并排往外走着,但是在外人看来不是这样。
“站住,我已经报警了。”一个女声颤颤巍巍响起,“竹内同学,你离他远一点。”
“诶?”结城莲眨眨眼睛,饶有趣味地看向了巷子口的青年女性。
“片桐小姐,你误会了,这是我的朋友。”竹内真一向前一步,解释道。
“朋友?”片桐贵子看着初中生模样的结城莲和锁骨处已经泛红的竹内真一,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我全都看见了,竹内同学请不要担心,警察很快就来。”
“没事啦,这个小姐姐还没有打电话啦,”结城莲挎住了已经皱眉的竹内真一的胳膊,“真一,今天吃什么?”
“我来安排,”回过神的竹内真一拿出手机,“法餐可以吗?”
“都行啊。”结城莲看了眼被自己戳出来的印子,上手戳了戳,红印瞬间消减,“疼不疼啊?”
“不疼。”竹内真一甚至有点可惜。
地狱少女算得上一个单元剧,理由都奇奇怪怪的(自认为),可以看看,讲究的不是善恶终有报,主观意愿才是主导
既然只是主观意愿,那么契约达成之后,流程正确,结果不如人意也应该接受吧?
剧中的稻草人都是骨女他们幻化的,所以我有个很奇怪的问题,要是单主特别纠结怎么办?如果他有拖延症怎么办?他们会作为稻草人一直被禁锢吗?
或者要理解为,怨气足够召唤地狱少女时,人们都会尽早下决定?
再说竹内真一,他其实就是常见的家庭设定,父母其实不一定不爱他,不然响应不会那么快,但是没有陪伴,小孩子感受不到
精神富足是很重要的,不然就会被外面奇奇怪怪的人(bushi)的随手施为拐走
还有,喜欢谁就欺负谁是不对的!虚拟情节,请勿模仿
真一小同学真正想要的,他可能到最后都找不到
稍微阳光一点,他其实是想成为结城莲那样的人,自信到不为外物侵扰
那阴暗一点呢,他想要一直被这样阳光的人照耀,跟菟丝子一样汲取力量
见仁见智啦
反正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
因为现在才八十年代末,所以地狱少女只能寄信
非常合理,所以上章绑架打电话也是个奇怪的儿童妄想,固定电话的话大概一抓一个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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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