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它有病 第1章 头颅

“流光县连失婴孩，分不清是妖是鬼，普通鬼差皆被浓重邪气击退，连靠近都不得，野萝，你速去查明。”

北冥王的声音回响在脑中，一辆马车急速赶往陈国流光县。

车身在疾驰中剧烈摇晃，野萝仅是半倚在车厢门框借力，却气定神闲，毫无狼狈之色。

她瞟了眼坐在右侧，脸色不太好看的男子，建议道：“淇奥，你到车厢里面坐着吧，那没这么颠簸，睡一觉都不成问题。”

淇奥摇摇头，声音温润：“野萝姑娘，无妨。”

野萝挑了挑眉，也没再坚持。

她对不久前的初见还印象深刻，她和淇奥是在北冥王府外碰的面。

一身黛色衣袍，身形高大的男子不疾不徐朝她走来，他长相十分出众，气质干净正派，矜贵儒雅，像是人间饱读诗书的高贵太子。

靠近后对着她恭敬行了一礼：“见过野萝大人，属下姓公舒，名湛，字淇奥，是北冥府的修书冥官，奉王上之命，前来协助大人。”

本以为不好相与，可谁知这半路来淇奥言谈举止有礼有节，真是她见过最守礼之人。

也罢，北冥王派淇奥来，想是自有他的道理。

思绪回到现在，野萝一来着急与北冥王的交易，二来担忧流光县的诡事，只想立即赶到流光县。

“坐稳了。”她提醒淇奥，而后攥紧缰绳，往后一拉，“大白，再快点。”

拉车的白色骏马长嘶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鬼道内尘土飞扬，马车快得扭曲成一道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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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北境。

大雪密密麻麻，似有人站在天上抖落鹅毛，给双鱼县盖了一床鹅绒被子。

双鱼县南山有古怪，百姓们都说那里十有**藏着一个厉鬼。

那地一到夜里浓雾蔓延，鬼打墙，怎么都走不出。知情的人别说晚上，白日也绕道而行，绝不沾那儿的晦气。谁想近来，倒霉催的双鱼县又添了桩新晦气。

事情始于十日前，起初，百姓家里只是频繁的丢东西。

高小姐快绣好的嫁衣，张大娘给女儿新做的绣鞋，王姑娘还没用两回的胭脂，刘婶婶刚扯的红布，郑阿婆压箱底的金簪，新婚夫妻的龙凤喜烛……

凡是跟婚嫁沾点边的东西，三天两头便会不翼而飞，丢东西的人家，门口都莫名其妙多了一缕坟土。

南山脚下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个简陋的喜堂，而那些丢了的东西全堆在里面。

县令派官差巡夜，结果看到一个女人身着嫁衣，三更半夜对着南山的方向，抽抽噎噎的唱歌，声音冷冷凄凄，令人浑身发麻。

那女人唱完后哭着道：“鬼君，东西我都已备好，咱们马上就能结为夫妻了。”

大家说偷东西的不是人，而是个女鬼，那女鬼正在给自己张罗嫁妆！这消息掺在寒风里，吹得人心惶惶。

但真正令双鱼县百姓恐慌的，是三日前的“送贴”。

正值午夜，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往家家户户门缝里塞请帖，草纸皱皱巴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小女子与南山鬼君喜结连理，诚邀诸位于三日后子夜，共聚南山，同证此缘。”

有道士自告奋勇前去南山做法，结果回来时像得了癔症，只重复说：“好多嫁妆，好多聘礼……喝喜酒，吃喜宴……”说完还真的准备贺礼去了。

双鱼县的百姓直到这时才确定，南山真的有厉鬼，还是个男鬼，那男鬼不知有何等魅力，竟引得女鬼搞出这般骇人的动静。

“这日子要怎么过啊，隔壁流光县鬼妖偷婴孩，这边女鬼嫁鬼君，还要强迫我等凡人见证！”县令揉着发黑的眼圈，陷入崩溃，“再闹下去，我看百姓都要搬走了！”

正当这时，野萝驱使着大白，途经此地。

那女鬼本身执念太深，又频繁扰民，民众怨气比鬼还大，冲天的怨气干扰了方位。

野萝和淇奥靠近时，鬼道内阴风阵阵，裹挟着马车偏离了方向，大白在原地焦躁打转，最后带着两人一头扎进了双鱼县。

“走错了。”淇奥蹙眉看着空荡荡的大街，还有一地蜿蜒的喜糖，“此乃双鱼县，而非流光县。”

野萝眸中闪过一丝烦躁，流光县之事急如星火，此地怨气又干扰通行，看来得快些解决。

作为父母官的赵县令在此时节，硬着头皮，手里拿着一沓符纸，带了一队官差巡夜，见到站在街道中央的两人背影，登时吓得僵在原地。

野萝转过身时，一群人呼吸一滞。

天寒地冻，大家恨不得裹条棉被出街，这姑娘却只穿了一件丁香色软烟罗裙，外面罩着轻薄的白色披风。

身材高挑纤细，秀发乌黑发亮，绾了最简单的单髻，就只插了一根木簪，身上再无繁杂配饰。

都说人靠衣装，但这姑娘打扮朴素，可让人看着就觉得一身衣服哪哪都好看，大抵是因为容貌太过出众，已经不是衣衬人，而是人衬衣。

她食指套着白色荷包，转啊转的，见到他们的瞬间，友好的笑了一下。

而她身边的男子亦是绝色，仙气飘飘，恍若神仙下凡。

赵县令眼睛一亮，朝两人奔去，他身材臃肿，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他边跑边招手大喊：“见过两位仙长！”

待到行至野萝和淇奥面前时，赵县令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紧绷的线条舒展开来，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赵县令笑容满面：“未曾想金宁派神速如电，半日前飞书求救，眼下两位仙长竟已翩然而至，实乃双鱼县之幸！”

他们求助多次，回回被女鬼拦截，莫非是半日前那封求助信，真的送到了？

“大人误会了，我和……”野萝从不借凡人门派之名行事，她音色清冷，看了眼淇奥，接着道，“兄长并非金宁派之人，不过小门小派的猎灵师罢了，不知贵县发生了何事？”

这般姿容，这般气质，断非常人！

赵县令听野萝否认来自名门大派，他心中敬重未减分毫，反倒越发确信，眼前这两位，就是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人，便将南山男鬼，以及女鬼之事悉数告之。

“二位仙长，事情就是这样，那女鬼邀我等活人宾客于今夜子时，参加她与南山鬼君的婚宴。”

赵县令前倾着身子倾诉，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语气又急又惧：“去与不去都是吉凶难测，一个男鬼盘踞南山多年，一个女鬼更是挨家挨户吓人，我们真是束手无策了！”

看把人吓成什么样子，官差们身上贴满了符纸，眼神飘忽不定，不时倒吸凉气，像一只只瑟瑟发抖的幼兽。

淇奥面色凝重，野萝将荷包轻巧地向上一抛，素手轻抬，凌空接住，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阴气最重的南山脚下，弯腰捡起一颗喜糖，俏皮一笑：“你们莫要靠近，我和兄长这便去为那位新娘子，道贺。”

众人见此千恩万谢，赵县令对着野萝和淇奥的背影，喊得嗓子都劈叉了：“两位仙长，千万当心，我等在此，待君归来！”

野萝对淇奥道：“没想到这县令倒是一副仁心。”

淇奥回头看了一眼：“这般境遇未失为民之责，实属难得。”

天色浓黑如墨，狂风卷着雪花在地上打旋，野萝和淇奥来到南山脚下，那喜堂孤零零立在山中，相当惹眼，看上去极其诡异阴森。

野萝拿起一面团扇端详，那女鬼也不知窃了多少人家，偷了几回，才凑齐这些成亲用的东西。

忽然她听到女鬼在哽咽，断断续续地道：“我已将嫁妆和聘礼备好，鬼君，为何还不来娶我！”

看来这女子是一厢情愿。她倒是有些好奇那南山鬼君究竟是何相貌，才能让女鬼痴情至此。

一阵浓烈的阴风从背后袭来，淇奥飞快拉了一把野萝：“小心！”

野萝转身见女鬼悬挂半空，她穿着一身繁复华美的嫁衣，在雪地上格外刺目，裙摆空荡荡的，被风吹得鼓起，似乎下面什么都没有。

长发如一条条黑蛇蠕动着，脸被一方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比起看到容颜，这种未知更吓人。

“胆敢动我嫁妆！”女鬼怒不可遏，伸出惨白的双手，作势要来掐野萝。

野萝往后倒飞，躲避攻击：“真凶啊，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你的鬼新郎怎么没来和你拜堂？”

这话大大刺激了女鬼，她恼羞成怒，进攻越发猛烈，淇奥在旁捏诀设阵，一道光墙瞬间将其困住。

野萝手腕轻轻一翻，女鬼的盖头在半空打了个旋，轻飘飘飞落在地，一张乌青的脸就那样出现在二人面前。

女鬼瘦得近乎像具骷髅，眼窝似两口枯井，正死死瞪着她和淇奥。

野萝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外一指，一道金色光芒直冲女鬼额心，她看到了女鬼的过往。

女鬼叫卫黎，死于三百年前。她幼失怙恃，自此便在伯父家过活，与未婚夫青梅竹马，情深似海。婚期将近，却起战火，未婚夫披着戎装上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到了本该拜堂的那日，她穿着嫁衣，竟随未婚夫去了，那场未完成的婚礼，成了她的执念。

野萝心中酸涩，在卫黎面前化出她心上人的模样：“记起来了吗？这才是你心爱之人，他早已步入轮回，而你却困于执念，甚至侵扰一方百姓，搅得双鱼县不得安生。”

卫黎呆呆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发出“啊”一声痛呼，低头哭了起来。

野萝眼里含着几分不忍，捏诀施法，只见有缕柔光径直游向卫黎，所及之处，戾气尽数散去。

半晌后，卫黎对着野萝盈盈下拜：“大人，我知错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卫黎神情哀切：“我只记得我要嫁给一个人，却忘了他的样子，直到看到南山鬼君，他的背影好熟悉，我认错了人，做出这样的蠢事，求大人开恩。”

淇奥见状不免愣住，原来野萝的能力竟到此等境界，三百年的鬼魂对她而言根本没有难度，她甚至未损毫发，便已让鬼魂醒悟，举手投足间毫无慌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野萝声音温和了不少，指着卫黎身后：“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卫黎再次施了一礼：“还望大人代我向双鱼县的百姓赔个不是。”

“好。”

卫黎离开前又瞄了眼喜堂：“还有那些东西。”

野萝点了点头，心道：你是想还，可谁还敢用啊……

卫黎消失后，野萝扫去头顶积雪，指尖残留着冰凉的温度，她道：“冰天雪地的，我去跟那赵县令说一声，让他们安心回家。淇奥，你留这将附近阴气除了好吗？待我回来，我们再一同去山里寻那男鬼。”

淇奥颔首：“好，吾等野萝姑娘。”

谁料等野萝重返此地时，哪里还有淇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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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鬼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