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周四,召明朗手机里收到一条气象提醒。通知信息是个蓝色预警,说局部地区会有冰雹和大雪,请大家出门注意安全。
召明朗站在卧室的窗前远眺。只见空中阴云密布,昏暗里刮起阵阵小风。观察完毕,召明朗将窗户合上。他皱着眉头看了眼手机。现在时间是早上的六点半,距离这边派出所晨起开门仅剩半小时。
客厅的阳台边,召明朗握着手机望着低沉的乌云在思考。片刻后,召明朗决定临时调整出行安排。最新的计划是先去附近的警局办事,再去警局周边的食堂过早。
召明朗出门后走得是楼梯。因为十年不遇的电梯事故,霉运使召明朗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召明朗今儿就赶时间,他也选择步行走楼梯。
召明朗居住的楼房已经有些年头,楼道里白色的墙皮有些泛黄,有些掉皮。可老旧的楼道也存在优点,即通道里面没啥人。近期,召明朗两手化作清洁抹布,把半新半旧的木制扶手抹得贼亮。
此时召明朗的左手擦着扶手,喋喋不休地好像华国的复读机。他嘴巴动不停,巴拉巴拉地重复“阿尔泰墨的国花是望春花”“阿尔泰墨的国旗是金龙戏珠的一面红旗”“召明朗是独生子,他今年大学毕业”等短句。
召明朗是人高腿长步子大,叭叭着就到了自家的楼底下。
藠头区,早上的七点整,所有警局都敞开大门开始办公。召明朗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脚步迈得飞起。七八分钟吧,召明朗气喘吁吁地到达了终点。
阿尔泰墨的派出所一般是座五十层高的八边形塔楼。警用的办公楼下宽上窄,内外通体皆由特殊的防震复合材料构成。高塔般的建筑不仅结实抗震,还能抵抗十二级以上台风。
召明朗扶着膝盖立在警局的大门口,不禁仰望这座攻防一体的民用军事基地。
基地八个方向的半透明外墙好像原地球上的油砂玻璃,看着细腻光滑有质感。深色的外墙是由最坚固的几种复合弹性材料共同组成,并且无论白天和黑夜,特殊玻璃都透光不透人。单向透明的设计有利于警察时刻观察着周围环境。
值得一提,这种八边形塔楼是阿尔泰墨的最高建筑。新世界的地上房屋一般不高于二十层。因为新世界物资非常紧缺,导致国内外一样都鲜有超高层建筑。
邵清欢曾经与人解释,高科技的快速发展始终依赖大量的能源消耗。甭管在哪个地球,只要人类不节制地开采有限的自然资源,不可再生资源终将面临枯竭的那天。故新世界的千年大灾厄由此而生。
邵清欢还讲了其他的社会知识。其中的主角是阿尔泰墨的超人工智能云长。邵清欢说,阿尔泰墨的小半能源主要供给超人工智能云长使用。如果国内暂时资源紧缺,那么现有的五个必须停掉四个,只保留元老级别的云长统领全盘工作。邵清欢笑称云长的地位很特殊,即全国上下短了口粮都不能克扣云长的能源。
召明朗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国防科技和生活水平呈现两极分化,加之各种资源国有化,以至于召明朗几度怀疑阿尔泰墨其实是一个落后国家。召明朗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原来是他想当然了。
召明朗在内心哔哔:既然国家资源极其有限,钱就应该花在刀刃上啊。偏偏有个追风组织逼得官方搞出四个非必需品和云长别苗头。国家的资源都浪费了啊!资源浪费姑且不算大事,咱就说屠长同盟军联合他国发动内战导致自家国力倒退这个事,召明朗就觉槽多无口。召明朗无奈扶额,难怪他在阿尔泰墨的生活质量比不过原地球的华国。他服了,哪个时空都有猪队友。
时间快到八点,召明朗跟着领头的天武型号机器人乖巧地乘坐电梯去十楼。没一会儿,警局的十层到了。在众人瞩目中,有位美丽的公主额头冒虚汗伴随四肢无力,直接被天武TWA013-J001A20搂腰抱出了大轿厢。
召明朗在内心哀嚎: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美丽的公主一感觉好受点,他就立马下了地。可是召明朗晕乎地红着脸像位喝醉酒的人,走起路来歪歪扭扭。
召明朗谢绝了钢铁骑士的搀扶。召明朗直言,靠自己没问题。天武TWA013-J001A20应答:“行。您跟上。”后面,方块脑袋不再回头,只专心地在带路。
公民身份认证办公室内共有十台机器。召明朗躺在东边的第二台机器里。
海绿和申请人打招呼:“尊敬的召明朗先生,很高兴与您再次见面。”
召明朗看着绿漩涡:“你好海绿。我有个不情之请。今天能公事公办吗?最近不太想听温馨提示,你看行吗?”
海绿非常的温柔:“没问题呢,召先生。那我们开始吧。”
封闭的检验仓内,召明朗睁大眼睛目视上方,他的双臂凹进两侧的扶手里,微微抖动的两腿自然平放,人躺的是一点不安心。
在柔和的亮光下,召明朗先是全身扫过一道红光,一道绿光,最后一道黄光。紧接着,他的十根手指热一秒痛一秒。最后躺椅自己立起来,召明朗瞬间坐直身体。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召明朗吓得心脏扑通直跳。
召明朗摸着胸口喘着气。过会儿召明朗后知后觉,原来手臂可以自由活动了。
海绿:“召先生,感谢您的配合。您现在能够重置密保问题了。”
第二关卡,召明朗盯着电子屏幕上的二十个密保问题傻了眼。
海绿先让申请人在可选的二十个密保问题里任意挑选十二个出来。再让申请人在规定时间内把十二个问题的答案手写在屏幕上。最后海绿一秒内判定你是OK还是不OK。判定标准为十二题全对。
召明朗第一遍不OK,第二遍不OK,第三和第四遍同样不OK。
召明朗抓狂:为什么每遍的题目都会变?在八十道里挑四十八,还要我全对,跟要我狗命没区别呀。狗命也是命,召明朗不能认输。然后做题狗饿得两眼冒金星,终于狗子在第十遍听到了天籁之音。
绿海的声音似春风:“恭喜召明朗先生,恭喜成功重置十二个密保问题。召先生,我们下次再见啦。”
召明朗自动过滤最后一句。召明朗在舱门打开后饥饿地逃离了警局。召明朗虚弱地赶往最近的食堂。他用脑过度急需补充能量。
天公不作美。召明朗吃饱喝足后从食堂出来,妈呀,外面真得下起大冰雹。召明朗赶紧收回一只脚。他好奇地捡起个鸡蛋大小的冰球放脑袋边比了比。他把冰球砸在马路上。冰球直接碎成两半。很好,召明朗觉得人的脑壳应该没有冰雹硬。
手机时间十点二十五分。召明朗给邵清欢打电话。
召明朗:“欢姐,咱们火车是几点来的?”
邵清欢:“下午一点钟。今天顺利吗?”
食堂门口人多眼杂,召明朗回答顺利又简单聊上两句便挂了。两个半小时后,召明朗要陪邵总裁到鳢肠市出短差。邵清欢开服装公司,但她没有自己的加工作坊。她的大半员工是代工工场的人,区别劳务派遣,工人和邵清欢有正规的劳务合同。
邵清欢去那是例行检查。召明朗跟去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跟大佬去见世面。第二个原因是为了碰运气。邵清欢说:“万一你运气好,打探到回家线索了呢。”
召明朗自嘲:运气确实不错。我总算顶着鹅毛大雪到家了。召明朗忙活一通,拿上昨夜收拾好的行李,人便急匆匆地出门了。
召明朗在楼下看到一辆出租车。后排的乘客向他招手。召明朗挥手回应,再把大背包塞进后备箱。等召明朗坐进车里,邵清欢就帮他拍身上的雪。召明朗和邵清欢讨论几句天气之后便和她咬耳朵。
召明朗低声抱怨:“海绿太坏了。尽出些什么,例如符山1109年的3月,你在整个自然月中回购次数最多的东西是;你的爸爸一共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们的姓名是;我国十位最高指挥官,他们的职位分别是;你二十岁最喜欢的明星是。我靠,看到题库整个人都不好了。它还不是选择题,是填空题。最最最过分的是,海绿只会说抱歉,从不说正确答案。然后它也不给个缓冲直接进入下一轮。”
召明朗诉说地十分委屈,邵清欢忍笑安慰:“海绿确实蔫坏,但它放水了。你临时抱佛脚,半吊子的水货,十轮就过你真不亏。傻狗开心点,今天姐姐带你兜风。过会儿保准让你大开眼界从而忘掉烦恼。你当这次出来玩的。”
召明朗在新世界坐过公交坐过地铁,坐火车是头一回,故他此时的心情还有点小激动。
藠头区某个火车站,召明朗跟着邵清欢刷手机进站。召明朗问邵清欢:“车站里的人不多呀。是这个点人不多吗?”
邵清欢摇头:“不关几点钟的事。阿尔泰墨的人不太喜欢出远门。他们爱宅家。”
哦,原来是比较恋家,召明朗明白了。
下午的一点整,一辆载有乘客的敞篷火车卡点进站了。绿皮车头有多么中规中矩,白色的载客车厢就有多么别具一格。严格意义上讲,这八节车厢是绿皮的同火车头一个颜色。只因它穿越漫天风雪过后,绿色外衣不如洁白的积雪抢眼。
召明朗身上套着一次性雨衣,脚上穿着车站免费发的防滑鞋套。召明朗杵在候车的站台边,对阿尔泰墨的露天火车拍手称奇。邵清欢诚不欺我,今个儿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召明朗扭头对身边的同伴说:“报告总裁,我的妈妈现在喊我吃晚饭。那个,我得赶紧回趟家。欢姐,我走了哈。祝你玩得愉快。”
吃屁的晚饭!邵清欢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召明朗哈哈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然后召明朗被押进了第六节的车厢里。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行驶的车头上,被雨刷器哗哗扫开;落在车厢的过道上,盖住了脏脏的雪泥;落在座位的盖子上,让某位乘客有点不开心。
阿尔泰墨的火车也分绿皮火车和高铁。召明朗问过领导为啥不买高铁。邵清欢说:“一张高铁票够两个来回。我一个是四倍,加上你八倍。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我挣钱不容易。哎,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总之节约是美德,咱们该省得省。”
召明朗坐在四处漏风的车厢里,感慨省到极致就是抠。话说铁路局能抠到啥地步哩。召明朗详细介绍下。
露天的火车节省了车厢顶上的照明灯、行李架和空调。这个召明朗不说啥。但管理局为啥还要节省壁灯和座椅呢?此话怎讲。因为召明朗的屁股下面不是座椅是轮椅。是的,召明朗现在坐在国达霞商标的智能轮椅上。
行驶的列车上,智能轮椅的两个车轮严丝合缝地卡在地板凹槽里。由于不是焊接的,所以召明朗就算系紧安全带,屁股也是颠簸的。颠得他想吐,这是个小问题。召明朗最烦躁的是乘客如何上厕所。
邵清欢正用A4大小的电子记事本办公,她的防风玻璃就被人敲了两下。
邵清欢打开透明罩子,冷风加白雪吹了她一脸。邵清欢就把防护罩关小点,只留个小口子。邵清欢把圆圆的脸蛋贴在轮椅的置物板上。她眯着眼睛问:“怎么了?”
召明朗的罩子原本大开,他见大佬这个样子,便有样学样,也歪头眯着眼:“欢姐,我想上厕所。”
邵清欢问大的小的。召明朗说他小的。邵清欢便手指车厢连接处,对他说:“你可以去一、四、七车厢,这三节里面都带厕所。”
召明朗就扶着一侧轮椅大靠背上的拉手,踩着雪水去了七车厢。
这辆露天火车的厕所很迷你,内里大约是二点四个平方。召明朗的一次性雨衣的帽子被大风吹下来,他索性不戴了。由于召明朗在敞篷车上小解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所以召明朗速战速决,提上裤子后就去按冲水按钮。谁知绿色的按钮被按下,蹲坑里面是一点不冲水,只有积着尿的金属挡板一把被掀开。哗啦,骚气蔓延。召明朗这下傻眼了。召明朗终于知道,为什么邵清欢极力劝他穿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