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阶难登 第27章 第 27 章

“据何吉说，莫赢携白使去了深海？”莫国轻轻捻了捻那枚破碎了一个口的心灵志，喃喃道。

莫行视线落在心灵志上，眼眸一深：“嗯，皎灵也是深海物种。”

事情指向再次清晰起来，莫国看着莫行身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摒弃心里让莫行动手的想法，敛目回想，双手掐诀，很快，心灵志发出一条极细极长的白线，往海的方向稳固地指引。

莫行：“看来他是在深海不假了。”

既然已知莫赢去向，自然责无旁贷要进入深海进行追击。莫国把心灵志塞进怀里，拿出讯灵联系莫停过来出来处理灵石矿的事，末了，手指划开一道神道，率先顶住莫行的背，把他推了进去。

一出神道，迎面袭来夹着白浪的海风，莫行眼疾手快，躲了过去，跟着后面的莫国猝不及防，被滔天巨浪浇了个透心凉。

他木然抹了脸上的水一把，没有跟莫行计较。

他刚刚受了这么重的伤，算了。莫国心想。

海里有一群智商极低的小妖，利齿灰鳞，是皎灵的伴生兽，莫国一脸冷漠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竹萧，放在唇边吹奏，驱散了海里这群小妖。

莫行意味深长地看着莫国，朝他挑眉笑了笑。

萧声悠长，听上去是耳朵在享受一场盛宴，莫国冷着脸放下竹萧，嗤了一声，道：“看什么看，不是给你吹的。”

“噢？迟早会为我吹。”莫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莫国眉毛一厉，瞪他一眼，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莫行摇头，掀过这一茬，望着撒在海面上的清冷月光，深思起来。

心灵志指往的方向空无一物，穿过特定位置，白光指引的方向180°大大的扭曲，指向相反的方向。

莫行沉思片刻，判断道：“这里有我们看不见的空间，莫赢就藏在里面。”

“我们要怎么进去？”莫国抖抖衣袖残留的水，银发在月光下闪射炫目的银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莫行朝莫国抛了一张卷轴，悠闲道：“还记得这些法诀吗？一个一个试过去，总有一个能打开。”

两人浮在半空，周围是浩荡无垠的海面，风浪巨大，卷起一层层白色的海浪，在月光下像一群浮出水面的银鱼，薄凉的海风透过身体，莫国打开那张写满法诀的羊皮卷，不知不觉全身打了个冷战。

“这、这你都随身携带？”莫国打了个哈哈，试图推还给他，“你知道我看到这些就头疼，我不能用金鳞圈蛮力破开吗？”

金鳞圈是极品法器，戴在莫国身上，自然有悍不可摧的力量，莫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当然没问题，用蛮力自然能打开，里面空间会不会坍塌，莫赢会不会受伤，那就不好说了。”

莫国沉着脸夺过卷轴，嘴里先絮絮叨叨咒了莫行一通，接着沉下心来，在泠泠月色中一个个试验可能打开这个空间的法诀。

能够藏身的空间有很多种，由于不知莫赢躲进的是哪种，他们必须一个一个试探，刚开始念诀的声音还不熟练，越到后面，莫国的动作就渐渐熟练，念出的口诀也越来越顺畅。

一刻钟后，海面涌起一阵不同寻常的波澜，莫国眼睛一亮，再次念诀，海面震颤着向上浮起，一道庞大而优美的巨门自空中浮起，边缘刻了泛着莹莹皎光的咒语，笼着薄纱，正中凹陷一个正方形。

莫行将洞口留下的那枚脚印印上去，巨门无声开启，立刻，外面的月光就显得格外黯淡，莫国率先一步走进去，不再给莫行耍阴招的机会。

巨门里是皎灵世代生存的地方，比月亮更大十倍的冷月高悬于顶，皎洁的月光洒满整座海洋，海水透彻得像空气，几簇海草在岩石缝隙飘摇，灵石像夜明珠一样不要钱地撒了满地，莫赢的四位使者倒在岩石裂缝里，没了生息，在众多灵石中央，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前方，道路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坚固美观的黑铁宫殿。

莫行眼尖，一下子便看见宫殿阶下奄奄一息躺着两人，拉了一把莫国：“你看，那是不是莫赢？”

莫国眺目远望，心下一惊：“还真是。”

地上的两人一个比一个陷入重度昏迷，进气少出气多，尤其穿着白衣的白使，身上、脸上，伤痕已经流不出血，端的是耗尽心神，骨肉狰狞，要是他们再来晚几分，怕是两人很快就一命呜呼，魂归九天了。

莫行扫了周围一眼，赶紧使诀把莫赢弄醒，然而，莫赢像被套了麻袋朝脑袋打了三天三夜，任他东西南北风，皆脖子软得像一坨面条，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相反，伤得比他重得多的白使睫毛颤了几下，倒是幽幽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

莫国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太、太子殿下？”白使轻咳一声，还来不及说话，就当场呕出一大滩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莫行要为他身体注入一股灵气，帮他疗愈伤口，却被他咳嗽着抬手阻止。

“不，不必了，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况且中了那群皎灵的阴招，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把一直护在身后的莫赢托付给莫国，“带莫赢大人走，我们没有时间了。”

“什么没有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快给我说清楚！”莫国怒斥一句，把莫赢托在肩头，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

“这是一场交易。”白使惨然道，“地动带来的不仅只有银矿、冬虫，还有数量极其庞大的灵石和岩脓兽。”

“这我们知道。”莫国道。

莫行敏锐地捕捉到交易这个词，询问道：“你们是和皎灵做了交易？交易内容是什么，你们后来又是如何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白使声音更加虚弱下去：“莫赢大人失手杀了一个村庄的人，很是愧疚，在他提笔想要将此事上报时，皎灵一族找来，用复活村民作为条件，换取我们境内刚刚发现的灵石矿，大人思考一晚，答应了下来。”

“复活？只有进入假冥间的人才有重回人间的可能，他既然思考了一晚，又如何能使那群村民复活？”莫行问。

莫国瞥了眼肩头上不停流血的莫赢，嗤道：“他不会被人骗了吧？蠢货。”

莫赢生下来就总喜欢事事都争第一，父皇给他取名“赢”，正是出于此意。

白使眼眸骤然暗了下来，顿了顿，他低声说：“皎灵一族传有秘法，能将亡魂虫杀死的人族保存躯壳，投入另外一道灵魂，他们把那群被杀的村民灵魂引入假冥间，又将被亡魂虫感染的百姓生者带入假冥间，在冥河上将灵体与躯壳融合，然后重新带入人间，只不过，这个办法需要三十年，为了不让目睹银矿出现的百姓泄露消息，大人将银矿公开任百姓开采，而百姓为了最大限度独占银矿，则竭力保守秘密，直到最近有人为了买驱虫符在银矿械斗，纸包不住火，银矿的消息才彻底走漏。”

“原来······是这样。”莫国莫行听了，久久无言。

莫行：“既然如此，压制亡魂虫的灵器也是皎灵送的，而不是莫赢找莫梁要的了？”

四皇子莫梁，镇守东北，掌管全库司，普通车马衣物，就连法宝灵器，皆出自他之手。

“没错。”

一群受到扰动前来查看的皎灵睁着蓝眼睛匆匆而来，白使气息将失，最后深深望了莫赢一样，满眼悲怆地用最后一丝灵力将这群皎灵震荡阻拦，颤指指向宫殿后面的方向，全力道：“皎灵不会容忍这里出现外人，最高处的穹顶平台有离开的的办法，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莫赢大人被幻梦感染了，必须尽快回到浮空岛净体，太子殿下，你们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幻梦？他怎么会染上幻梦？”莫国心里猛地一惊，拖着莫赢的手臂蓦然一滞，“他给谁搜过魂了？”

莫行同样眼眸幽深，幻梦是通过搜魂寄生在人体内的一种虫，他在翱穴提出要给礼晨搜魂时，就在那小子头上发现过，莫赢竟然无声无息被幻梦入侵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被感染多久了，有没有在幻梦的影响下被操控做出并非出于自愿的事？

两人神情凝重，而白使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分不出一丝精神为他们一一解答。

无穷无尽的皎灵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三人周边，将他们重重包围，皎灵天生自带皎纱，皎纱会随着她们长大而同步生长，皎灵全身都是白色，海水般深蓝的眼眸，叶梢般微尖的耳朵，覆盖着冷月迷雾般的银蓝薄纱，手里一把精致小巧的弓箭，伸手往上一抓，玲珑的月色就化作一道道幽光，附着在弓箭身上，气势威人。

“退！”

白使爆喝一声，滔天的灵力自骨内贯彻而出，他透支最后的生命力，一个人挡住无穷皎灵，朝后喝了一句：“快走！”莫国莫行对视一眼，提步朝宫殿后侧疾速而去。

黑铁宫殿被硬生生清出一条道路，莫国朝后看了一眼，双手撑开屏障的白使已经双膝跪倒在地，冷汗爬满了全身。

“别看了，快走。”莫行道，莫国回头，托了托毫无血色的莫赢，一路奔到白使提到的穹顶平台上面。

一位蓝袍人正背对着他们，拦住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