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托了然,但心情不可避免地变得沉重。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到达是谁要莫行的骨戒,又是谁控制了礼晨与陈盼,他们背后是一伙人吗?八皇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莫托脑子想得都大了,而莫行没有给他解释什么,直接将一直游离在状况之外的陈望一把提到莫托面前,简短道:“查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
莫托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手掌掐诀:“是!”
自事情发生之后,陈望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像是一具刚获得生命,关节还不灵活的铁雕。
白光在陈望身上游走,片刻,莫托放下手,无奈道:“回白使,陈望身体无恙,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待会就会好的。”
说完,他情不自禁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暗中为这个可怜孩子叹一口气。
还有两天就能成为铁侍,亲弟却忽然行事迥异,杀人后提剑自杀,任谁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吧,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只剩他一个,莫托心想:真是可怜。
而陈望看着弟弟的尸体没有愣神很久,听到莫行说出陈盼如此行动的原因后,眼眶渐渐红了。
他俯首跪在莫行身前行礼,声音压抑着些微哽咽:“白使,求您让我为陈盼和陈岩收尸。”
莫行允了。
将两人的尸身垂首收拾完,陈望抹了一把眼尾湿润,深吸一口气,站在莫行身边向他汇报:“白使,收拾······完毕。”
“好。”莫行顿了顿,还是说了句,“节哀。”
陈望摇头:“自进入锻铁署那天,我们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我只是可惜······陈岩和陈盼没办法以铁侍的身份进入沉水池。”
锻铁署后面有一块水池,用于融化死去铁侍及预备役的身体。
由于铁侍体内含有玄铁,普通的下葬方式无法使他们魂归魂、土归土,就算在土里埋葬一百年,铁侍体内的铁依旧不会被分解,因此,每一位意外或自然死亡的铁侍都会被送回锻铁署后院,在池子里融化尸骨后,才装进陶罐里埋入坟墓。
现如今,已有接近四百个陶罐,深深埋在锻铁署的后院梨花下,与贴身不离的佩剑作伴。
“等抓到幕后主使,我再替他们举行冠礼。”莫行似乎动了恻隐之心,怜惜道:“先把他们放在乾坤袋吧,暂时放在我这。”
乾坤袋与讯灵一样,是全库司制作的灵器,需以灵力驱动,非修仙者不可用。
乾坤袋内可存死物及活物,内部时间与外界流逝速率相同,但通过加载灵石,可以减缓乾坤袋内时间流速,民间的豪绅富族,就格外喜欢豪掷千金,让稍微入门的修仙者当门客,在储物袋内储藏些夏日难得的冰饮、摘下就极易衰败的宝药,以显示自己家族地位荣耀尊贵。
听莫行这么道,陈望心里情绪莫名了分毫,躬身将乾坤袋递给了他。
每位铁侍预备役月银百两,随身配备一把玄铁剑、一个乾坤袋、多套灰衣制服等。
等升上铁侍、铁侍侍卫长,所受待遇不仅能翻数倍,还能与神赐官的官员一样,获得神赐祭同样出席资格。
黑暗无垠的穴底明暗闪烁着厄兽黄绿的眼瞳,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静之中。
莫托与陈望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将视线不约而同地移到礼晨身上。
莫托:“白使,还要搜魂吗?”
按照控制陈盼突然暴起杀人的人背后行为逻辑,很明显可以发现,对方不希望莫行对礼晨搜魂,原因可能是礼晨记忆里有不好的印记,多多少少会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所以才要千方百计地阻止。
而事情已了,陈盼已去,背后始作俑者无法再阻挠这一切进行下去,也就无力阻止莫行对礼晨的搜魂。
可他只是轻而淡地扫了一眼似乎藏着无限秘密的周遭,瞳色浅淡地从礼晨发间取出一只虫子,指尖用力,将它碾成一片,呵笑道:“不过是陷阱而已。”
莫托的视线触到莫行碾死那只虫子的指尖,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
此虫名“幻梦”,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身躯接近透明,落在人的皮肤上对其无害,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发挥作用,即搜魂。
感受到这种灵力波动,幻梦会将透明细线般的触手从体内伸出来,在白光的掩护下,进入施术者的体内,一直隐藏,每一次施术者体内产生灵力波动,幻梦就会顺着经脉由下至上,渐渐侵蚀寄生之人的精神身心,过程隐蔽而长达数年。
巫控符只能控制受术者最多12个时辰,而幻梦进入人体后,持续时间以年为单位。
直到彻底掌握被寄生者的全身心,施术者才会不紧不慢,潜移默化地控制其进行活动,而外人不能究察其分毫。
若是莫行因刚才的事件对礼晨掉以轻心,执意搜魂,放轻戒备······
莫托后背情不自禁生出来一阵冷汗,只觉得眼前迷雾厚重,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一个浑身碎骨。
他感觉自己似乎战战兢兢走在钢丝上,而身前的男人依旧不曾生起丝毫波澜,仿佛惊涛骇浪在他手里只是个用来逗趣的玩意。
莫托眼神蓦然复杂了几分,对着莫行的姿态也显得更加恭敬。
搜魂本来就是借口,目的只是为了逼出藏在背后设计作祟的人,莫行用扇头拍拍礼晨肩头,语气温和道:“走吧,明天还有事,不能耽误。”
“是。”礼晨低低地应了一声,自陈望提出要为两人收尸时,他就一言不发一直跟在陈望身后。
要说他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伤心有没有到达伤心欲绝,要为陈岩两人报仇雪恨的地步,礼晨想,兴许是没有的。
早在进入锻铁署的那一天开始,他们这群人便明白,没有什么可以凌驾在对皇室的效忠之上,日夜同行的同伴重要,但排名第一的依旧是为皇室做出贡献。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什么都不行。
思及此,礼晨望向莫行背影的眼神显得更加坚定。
漆黑深邃的穴底,一束光从穴口向下窥探,莫行微微抬头,向上行走的姿势沉稳而随意,礼晨趋步跟在他的后面,看不清他的脸,只感到莫行身上历经风帆的宁静,黑袍曳地,周身凝聚着一股不露锋芒的胜券在握。
他浑身猛地一振,急忙低下头去,迈步跟上三人的步伐,不敢再看。
好的领袖总能让人不禁神往,心甘情愿地为之心折,供其驱使。
陈望一直只把莫行当作长官、上级、如果他是二皇子,未来也会成为他一直效忠的对象。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更深的,是对莫行个人深厚不移的效忠,景仰。
三人走至穴口,正欲放出凤凰,莫托抬头瞧了一眼月亮,忽然道:“白使,天象似乎有些异样。”
几乎同时,莫托怀里的讯灵爆出一声巨响,他视线极快地扫过讯灵记载着的不妙消息,缓慢放下了拿着讯灵的手,向莫行肃然汇报。
“白使······”莫托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西方忽然出现大批异兽,规模之可怕······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