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阶难登 第12章 第 12 章

肩头的手越来越紧，老人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在莫行试着把神力注入他的身体时，老人双眼忽然变成黄色竖曈，怀中的安神符剧烈燃烧起来，他脸色惊恐地挥舞身体，眼神却如莽林毒蛇般阴冷森寒。

莫行手掌用力，指尖泛白，九婴婴啼一声，竖曈渐渐由黄转红，两股力量在老人体内来回博弈，老人抽搐着发出惊恐之声，脸上平静和狰狞不时交错。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组织的，我只是听说有人会在今天使用召魔印，我们的亲人灵魂迟迟不得安息，是因为魔物力量太过强大，但只要我们贡献肉身，把久居翱穴的魔物召来，亲人就能在望日魔气最淡时离开那里，进入往世——别白费劲了，你杀不死我的，有黑禁束缚，你再动用神力就会死在这里！”

“求求您乌使大人，我要让我的孙儿安生投个好胎啊——莫行，听到反噬的倒计时了吗？哈哈哈哈，天才死在我的手下，说起来还真是荣幸呢。”

原来是这样。莫行心里很快理清来龙去脉，丝毫不受九婴这话影响，老人的肉身支撑不住如此汹涌的力量，双手颤抖弧度越来越小，五官开始溢出鲜血。

“从他的身体出来吧。”莫行道。

维持着左手扶住他肩头的姿势，莫行盯着那双红到滴血的眼眸，右手朝那双眼睛猛地一抓，白芒波荡，一根极细极韧的黑红交织的线被他硬生生从老人眼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黑线即将彻底脱离老人身体时，安神符终于耗尽，光芒突然一暗，九婴少了力量压制，立刻控制老人身体睁开了双眼，一双黑暗的眼睛卷起漩涡，将莫行神识摄入其中。

一股极强的力量将他拉入幻境，莫行稍微一惊，微仰下巴，冷静观察周围场景。这是九婴除喷火吐水外的一大攻击技能，摄魂术，能将他人拉入某个幻境，用对方内心最害怕的东西使人疯狂，丧失战斗力。

使用摄魂术时，施者必须保持静止，陷入幻境的人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恐惧靠近，在眼前一遍遍重演，只要有一瞬受困者心思动摇，九婴就会抓住这个机会，在幻境里将他的神识碾碎。

与物理方面的水火攻击不同，摄魂术是精神层面的攻击，虽然凶险，但只要受困者不受恐惧动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会自动从幻境中脱离。

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朝莫行一步一步慢慢走来，白雾虚化背景，他们嘴里不停在喊：“莫行，莫行。”

声音像念咒似的拉得很长，走得近了，又开始叫：“无面，无面。”

低声混乱的呓语有一股让人头晕的神奇魔力，莫行站在人群最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朝他走来的人，看不清脸的人，嘴里都在喃喃地喊“无面。”

比直面凶残血腥无法战胜的强敌更让人心生恐惧的，其实是重复无害的精神呓语，带着某种不知出口在哪的困境与害怕，温柔而坚固地把你如白色的茧一样一层一层包裹，视力被白雾模糊，听力被海水灌入，遥远传来的呓语像黑夜里从大海高高伸出来的手，缓慢地把理智与清醒拖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莫行面无表情地站在中间，直视这群诡异到让人发疯的“人”。

摄魂术构筑的幻境可能来源某种内心惧怕的事情，也有可能来源受困者曾经经历过的恐惧，他的确隐约心底生出一点不适，但这种情况摆明了从前从未在他身上发生，只是一种可能，莫行谈不上害怕。

他忍下心脏轻微的不适，嗤笑道：“你就这点本事吗？九婴，看来你在沉睡中忘记了很多术法嘛。”

“皇弟，你记得的倒蛮多嘛。”

蛊惑微蜷的耳语低沉响起，有个人从后面拥住了他，与此同时，那人洁白无暇的左手探入他的衣襟，硬生生刺进他的心脏。

莫行浑身血液一凝，像被雷击似的僵硬了一刹，就那么一刹，九婴抓住机会，利用他最深刻的害怕，握掌想要捏爆他的心脏！

痛楚从心脏处毫无阻碍地清晰传来，心脏像快要爆炸般剧烈跳动，心跳声清晰无比传到鼓膜，极度危急时刻，莫行反倒异常清醒地冷静下来，平静道：“抱歉，棋差一招。”

摄魂术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不管危险有多近，不管施术者是否刺入受困者的内脏，只要受困者保持清醒，一切攻击都是虚幻，毕竟，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梦”。

接下来的时间，任由“太子”说什么，做什么，重复地把手插进他的心脏，在他心口一片泥泞中搅来搅去，莫行都没有丝毫反应。与看不清脸的人不停叫他、朝他走来不同，这事的确是从前发生过的——在他碾压众皇子，打脸太子，背出一篇冗长拗口的古册，被太子深夜叫去寝宫之后。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莫行自动从幻境中神识脱离，全须全尾。

而施展完摄魂术的九婴实力再次虚弱了一截。

其余四团黑气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将莫托、陈岩、陈望、陈盼拉入幻境，想利用他们的恐惧对他们一击必杀。

可惜的是，不管是使者还是铁侍，意志都非常人之坚定，莫托的恐惧是不能在有生之年获得金使之力，而陈岩三人的恐惧，只是不能握紧手里的剑，劈开下一个狰狞着脸的敌人。

脱离摄魂术后，九婴分身的四团魔气就消失了，由于九婴真身附着的魔气在莫行面前，他们比莫行提前出来一壶茶的时间，通过施诀彼此联络，一起朝莫行所在的白木镇而来。

趁莫行给双目紧闭、唇色发黑的老人从阎王手里捞出来的功夫，九婴挣扎着往祭台方向爬，召魔印还在地上，到达祭印，它就能逃。

可到了这一步，又怎是它想逃就能逃的？

“跑那么久，你不累吗？”莫行松了松系得稍紧的赤金腰带，拿出那把压制它的熟悉折扇，像个村口乘凉的老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扇柄，悠悠开口。

那折扇白底金边，正面狂狷嚣张——“这都不是事”。

反面疑惑满满——“你还是人吗”。

此时，对着在地上朝祭台爬去的九婴的，正是嘲讽满满的折扇正面。

被人硬生生从翱穴中唤醒，没吃几口肉，就被莫行打得九头龟缩，蛇身快要无法凝聚成型，九婴内心几乎崩溃，它呵呵两声，冷飕飕地扭头转身，对莫行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现在放我离开，不然结果只有一个——两败俱伤。”

“哈哈哈哈。”乘着凤凰赶来的莫托恰好听到最后一句，控制不住身心地大声畅笑起来，他控制凤凰俯冲至九婴身前，满脸不屑嘲讽道：“穷途末路了，还这么嘴硬呢？不想受太多痛苦，我劝你还是乖乖受死好了。”

莫托身后跟着三个人，及至触及地面，四人统一向莫行行礼，接着熟练迅速地退到莫行身后，姿态恭敬。

“白使抱歉，属下来迟。”

莫行挥挥右手，道：“无碍。”

他的视线落在九婴身上，折扇一收，扇头随手一指，就将即将通过召魔印逃回翱穴的九婴拉回，神识像五行大掌将九婴压在召魔印上，姿态轻悠地回应他：“你答应改魔为仙，废经脉修灵基，我就答应放你离开。”

虽然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不相信它会答应，而九婴确实没有答应，他亮出獠牙，古怪地笑道：“二皇子，想重登神位也不用拿我试水吧？我只是区区一个小魔而已，不值得二皇子您费心。”

莫行同样没抱什么期望，耸耸肩，无谓道：“那我只好动手了。”

同时，莫托脑海里“听到”莫行朝他传音。

“斩魔印可累计受召魔物停留时间，刚刚我拖了一阵，还有半刻钟，阵法就能开始运行了，朝斩魔印那个方向射箭，加快祭印运行速度，我们一起合力，将九婴斩于刀下。”

莫托眼睫微颤，举起虚弓指向了九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