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黎明（前夜）［新版］ 第38章 黑白瞬间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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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计划的所需要角色已经全都准备就绪。不知为何，我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叶无歆家别墅的门口。我在大门前晃晃悠悠了快两个小时，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打算离开。

天色已经很晚，可睡意还未朦胧。

父亲在世时，常会教我各式各样的防身术，甚至还教会了我该如何使用枪支。我起先以为父亲的职业无法言说，事后才从哥哥口中知道了事情始末。

世界上突然出现一群商人，他们投入庞大的资金给药物实验室和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训练基地。自那时起，商人间的博弈更类似于战场，若明争无法取胜，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对手置之于死地也未尝不可。我的双亲就是这样死在了一艘所谓“意外”爆炸的轮船上。

叶无歆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小小年纪就在德国生物研究的圈子里留有名字。那些都是正规的生物研究所，一年前却意外炸毁了三所，二十几位顶尖人物自杀于家中，没有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靠在别墅围墙上，眺望明月与星辰相互映衬。

“谷悠？”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为了掩饰尴尬，我这样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叶无歆用指纹按开大门门锁，“按门铃了吗？”

“没有。”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不知道为什么的有些心虚，“我就……散散步。”

“谷小少爷凌晨三点半走了十公里路，只为来我家门口散步？真是好兴致。”

我意识到她在说笑，也跟着尴尬的笑了笑。叶无歆穿着单薄的棕色长袖连衣裙，只有月光的情况下，连容貌都无法看清。随着围墙大门打开，院落里的光线照出来，我得以看清了她手上早已凝固的黑红色血迹，以及犹如死人般灰白色的脸。

“你怎么了？”

“沈南儿发疯咬人，我想知道咬人能不能让人变得开心，所以实践了一下。”

“我是很真的在问你。”

“我也很认真的回答。我现在累得站不稳，拜托请你赶紧放我回家睡觉。”

父亲教过我该如何判断伤者情况，叶无歆现在的样子是失血过多导致休克的前兆。我拦住她，接着很不厚道地打电话叫起熟睡的司机。

“我家里有医药箱。”看来她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乎。

“可你现在必须去医院，否则休克都是小事。”

***

叶无歆好不容易撑到医院就晕倒了。医生为她缝合好伤口，我把吊着点滴的她抱上病床，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休息。

打完点滴将近凌晨六点。我在沙发上坐不住，走出去透口气。

行人还没出来，户外未散的寒气裹挟着几位值班护士的低语，随着露珠轻微颤抖。

昨晚年龄最大的护士姐姐约摸不超过四十岁，她给叶无歆扎完针，单独把我叫出来说话。

“小弟弟，你是她男朋友吧？你们是怎么搞的？病人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危急了，伤口拖延太久，再晚来几分钟就该有生命危险了。她那个伤口明显是人齿咬的，谁把她弄成这个样子的你知道吗？这姑娘一看就身体虚弱，谁跟她这么过不去啊？再咬深点就直接能看见骨头了。

“这两天温差大得不行，晚上只有几摄氏度，她就穿了这么点，手冰得连针都扎不进去。你们这些孩子早恋的就是不靠谱，把家人电话给我，我不能看着你们乱来……什么？父母双亡？真的假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呃，那个，我不是故意提起的，你们以后注意着点，毕竟昨天晚上的情况确实挺凶险的……那我先走了昂，你们、你们自己多注意。”

走出医院，我看见花店老板娘在打扫店里的卫生。不知道花店居然开这么早。不知不觉间走进去，买了一束粉色康乃馨。老板娘说：“看望病人送花是不错啦，但是病人容易低血糖又需要补充体力，看病更需要的是心意。”于是，我捧着花跑去便利店买了一盒蓝白混合的颗状巧克力。

回到单人病房，看到叶无歆已经清醒，半坐在已经调整好高度的病床上，身下垫着枕头。似乎是看到我手捧的康乃馨，她笑道：“谷小少爷还懂花？”

“母亲素来喜欢园艺，在世时包了一个25平米的温室来摆弄这些植株，哥哥和父亲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总是叫我陪母亲去。可惜她去世之后，那个温室没能保留下来。”我将康乃馨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巧克力给她，“要我母亲还在世，她一定非常想见你。”

叶无歆撕开包装盒上的封条，拿起一颗蓝色包装的巧克力又放回去，“令尊可是谷安国先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幸见过他，你们看起来可不像一家人。他们应该不想让你被卷入这件事情当中，但是你已经把自己送进来了……这样我会很难跟谷大哥解释，关于为什么盯上了他的弟弟。”

其实大哥以前带我见过叶无歆很多次，她可能已经忘了。我一直以为生性聪明的人记性不会太差。

“六点了，我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我看着手表问。

“和你一样就好。”

因为我不清楚她的喜好，所以买了八种不同口味的包子，以及奇形怪状的馒头、花卷、烧卖等面点。

吃完早餐，叶无歆从摆放在她枕头旁边的巧克力盒中拿出一颗，剥开后递给我。

“你不爱吃吗？”

“甜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她直接放在我手上。

“现在有什么事情需要看我的心情？”虽然这么说着，我还是将巧克力含进嘴里。“我总觉得你目的不纯。”

“我确实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就凭叶无歆这倔强的性子，她自己能做的事情却绝不会让别人去做，所以这件事情要么是她无法出场，要么就是她想和我兵分两路行动。我把巧克力纸扔进垃圾筐，认真拒绝了她的请求。

“你不可以离开医院。”

“我已经好了。”

“你非要进ICU才甘心吗？”

“可这件事非常紧急。”

“到底是什么事情？”

“不出四个小时，宋言言会跳楼自杀。”

我的思绪被绝缘塑料阻隔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我没办法告诉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了解她。如果非要解释，我看到了言言跳下去的一幕。”

“是做梦吧？如果是清醒的时间看到的，那就是白日梦了。”这种底气我不太理解，“直觉这种东西不一定对的。”

“不是直觉，我了解我的朋友。”

“好吧，我帮你，但是你要留在医院。”

“我必须跟去。”

“那你救下她就立刻回来。”

“到时候恐怕会有别的事情。”

“非你不可？”

“有我会方便很多。”

她怎么如此固执？如果她出了事，我们之前准备的计划就都无法执行了。

我的视线在病房内环绕一圈，停在用来收纳遥控器的黑色布袋上。我将遥控器拿出来，趁她喝水的空档抓了两颗白色包装的巧克力放进去。

“医生说你现在非常虚弱，需要好好住院调理。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我们就来玩个游戏，如果你输了，保证不再管后面的事情，好好回来接受治疗，但如果你赢了，我就不再拦你。”

“听起来像小孩子的游戏，说话算话吗？”

“当然。”

“说说看。”

我把装有两颗白色巧克力的黑色布袋拿出来，收紧上面的开口。

“这里面有一颗白色的巧克力和一颗蓝色的巧克力，由你来摸，如果你摸出蓝色包装的巧克力，就是你赢；反之，则我赢。”

这是一个从始至终都不公平的游戏，但是为了让我帮忙救宋言言，她会答应的。

叶无歆看了眼巧克力盒，我还以为她发现了我的小伎俩，没想到她只是把巧克力盒顺手摆放到我们中间，笑着说：“看来你很有信心赢我，来吧。”

我把黑色布袋伸过去，她很干脆的从里面拿出了一颗巧克力。可她故意松手，一颗白色包装的巧克力掉进了巧克力盒里，和数十颗或蓝或白的巧克力混在一起。

“白色的，你输了。”

“是吗？”

“你故意掉下去也没用，我们都看到了。”

“可惜了，我并没有看到。”她露出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笑容，“不如你看看袋子里剩下的是什么颜色，不就知道了吗？”

我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叶无歆早就看到了我拿两颗白巧克力的举动。与其直接揭穿我，不如让我自惭形秽来的简单粗暴。我到底为什么会不自量力和她玩这个游戏呢？

“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我甘拜下风，把那颗白色包装的巧克力倒进盒子里，又把电视遥控器装进去。

她盖上盖子，把巧克力盒放到一边，“你肯定没听过爱德华·德·波诺教授的‘水平思考法’，否则不会在这个游戏上做手脚。”

“看来我得去拜访一下你的书架。”

“那你可能要用一整天才能抄完书单。”叶无歆按开手机屏保看了眼时间，“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跟你讲讲这个故事的原版。”

“我很感兴趣。”

“甲从乙处借了一笔债，如果无法偿还，就得去坐牢。乙是高利贷者，他想娶甲家的女儿做老婆，姑娘至死不从。乙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乙从地上捡起一块白石子，一块黑石子，然后放进袋子里由姑娘来摸。如果姑娘摸出白石子，她父亲的债务就一笔勾销；如果姑娘摸出的是黑石子，就得和乙成亲。乙做了和你一样的手脚，而这个动作凑巧被姑娘看到了。姑娘的解法应该不用我多说，她是真的非常聪明。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通过把同一个洞越挖越深，来打到在不同的地方挖洞的目的。你犯了一个和乙同样的错误，让我捡了便宜。很多时候看书还是蛮有意思的。”

这次我输得明明白白，可还是有点犹豫。叶无歆现在的状态像一朵即将枯萎，正处于回光返照阶段的花。这一点即便不是医生也能够看出。

“我有点后悔跟你说话。现在想起来，如果我用救宋言言来交换你留在医院里，是不是更容易成功？”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这么做吗？”

“或许还是不会。”

她真的笑了，“所以说啊，你是谷家的小少爷。我说过的，你和你大哥不太像，和我们这些人都不太像。放心，在完成答应你的事之前，我不会死的。”

过了一个小时，天彻底大亮。叶无歆给宋言言打过去一通电话，然后对我说：“我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