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餐厅门口,无数前来用餐的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一个残疾的女孩发疯。
殷寒拖着芮又菡的身子,将她从餐厅里带出来,说道:“好了,你别闹了!”
半个身体残废的芮又菡在她的怀里拼命挣扎,几近恶意地对着身后推着轮椅的宿之灵挥着手,说道:“你放开我!我讨厌她,我讨厌她,我讨厌她!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明明说了的,你亲口说了的!”
“你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她,你说她那个脾气的人只知道利用别人,你说她不知好歹,以后连死都知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餐厅门口的人都站住了,全都站住不动,围出一个半圆来,静静地看着芮又菡发疯。
殷寒对着推轮椅的宿之灵喊道:“快点!”
宿之灵没怎么推过轮椅,轮椅的轮子卡在台阶上了,她费了好大力气,索性将轮椅抬起来带走。
殷寒实在是抱不住像个发疯野兽似的芮又菡,一把将她塞进车里,直接关上了门,站在门外喘气。
见芮又菡还在车里闹,殷寒索性直接把车锁了,让芮又菡一个人在车里又喊又叫。
宿之灵把轮椅推了过来,看着被殷寒锁在车里的芮又菡,担心地说道:“你把她关在里面,真的没事吗?”
殷寒没好气地说道:“那我怎么办,我把你关进去?你们两个总得隔离开一个吧?”
宿之灵看了看情绪彻底失控的芮又菡,说道:“那还是我进去吧。我正好在里面静静。”
殷寒说道:“行了,锁都锁了,人已经得罪了,你们俩对换情况也不会变好。”
宿之灵说道:“我没有恐慌症。你要是锁我,我至少不会窒息。”
殷寒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芮又菡,只好说道:“算了,把沉寂叫出来,我送你上别的车吧。你们还是趁早走的好。”
宿之灵见芮又菡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不会帮上什么忙,只好说道:“好吧。”
殷寒开了锁住的车门,敲了敲车窗,对沉寂说道:“出来。”
门一开,芮又菡立刻就开了车门,身子一扑,扑了出来。
然而,她的腰部以下完全瘫痪,这一扑虽然扑了出来,但是没能扑到宿之灵身上,只是狼狈地摔在了地上,无力地趴在地上,怒道:“宿之灵,你别想走!”
殷寒连忙走过去扶她,被她咬了一口,疼得殷寒立刻放开了手。
芮又菡也知道自己很狼狈,她只是趴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撑起身子,对着殷寒吼道:“我不要你扶我!”
殷寒索性后退了一步,说道:“你要闹是吧?那你闹吧。”
芮又菡狼狈地撑起身子,靠着车子上,捂着脸哭着,说道:“你明明说了,你答应我了你会一直照顾我的!”
殷寒看见她实在是难过,又没办法和她生气,只好说道:“我先扶你进去坐着,行不行?”
芮又菡哭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十岁那年,你说你会照顾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她喊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周围的路人都忍不住纷纷探头来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殷寒说道:“我先把你扶上去,你别坐在地上了。”
芮又菡一把甩开了她:“你又想把我锁在车里是不是?你为什么不锁她,明明都是她不好!”
宿之灵站在旁边,搞得她好像是个插足人家友情的第三者,一时间尴尬地看着沉寂,又看看殷寒,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宿之灵说道:“那个,殷寒,我们先走了啊,我们就不添乱了……”
殷寒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等着,我送你。”
宿之灵有点不知所措,尴尬地说道:“你还是别来了。我们找车,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走了。”
她说完,招呼了沉寂,向另一边走去了。
沉寂跟了上来,稀奇地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宿之灵挠了挠头,只好微微凑近了沉寂,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先走吧。”
沉寂一贯不多问,见宿之灵不说,也就立刻跟上,不再说什么了。
殷寒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见沉寂靠宿之灵靠得很近,像是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旁边的芮又菡在哭,已经不是在哭了,刚才是哭,现在发展到恐慌症发作大喊大叫,开始放狠话,说要掐死宿之灵。
殷寒越来越烦,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芮又菡哭得嗓子都哑了:“她通情达理,她从不哭闹,你去找她去啊!”
殷寒头也不回就掉头走了。
芮又菡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视线里的殷寒渐渐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殷寒追上了宿之灵,挤开了她身边的沉寂,对宿之灵说道:“我送你,离开之前说清楚图纸的事情。”
宿之灵见只有她来,没看见芮又菡的身影,不由得担心道:“你朋友呢?”
殷寒不耐烦地说道:“闹着呢。”
仿佛想起这件事就让她心烦,殷寒说道:“不说她,我们说图纸的事情。她一直就是这样,和祁壁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闹完就清静了。”
宿之灵还是担心芮又菡,说道:“可是……”
殷寒说道:“我父亲之前想过不拆除炸|药,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能这些炸|药已经受潮,不再发挥作用了。”
宿之灵说道:“那怎么后来又卖出去了呢?”
殷寒说道:“他要卖出去的时候,是希望下一任接手的主人能拆除这些东西。当初宿雅唐本身也在倒卖这些东西,他才让殷明去找宿雅唐谈,但是没想到殷明为了卖掉这块地,竟然把炸|药的事情捂住了。”
“我要和你说的是,既然殷明能把这个东西交给宿青问,她就一定知道宿青问要用来做什么。”
殷寒压低了声音:“我了解我姐姐,她很清楚对方会做什么事,发什么疯。如果不是她已经默许了这件事,绝不会把图纸交给别人。”
宿之灵问道:“那怎么办?她们现在是一体了,比之前对抗的时候还要可怕。”
殷寒说道:“你们绝对不能拆掉这些。宿青问可能还没这么通天的本事,但是殷家的人自从开始搞科技开始,就对信息非常注重。殷明手里的Zero公司里的人才,让她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任何消息。只要宿雅唐找这方面相关的人进行探测或是拆除,她绝对能第一个知道。”
虽然不想说出这个可怕的可能,犹豫再三,殷寒还是说道:“以我姐姐的性格,以那个疯子行事的风格,她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只要她发现宿雅唐知道了这件事,她立刻就会炸毁山庄,然后把这件事栽到陈年炸药上去,死死捂住所有图纸。”
说到这里,殷寒叹了口气,说道:“宿青问说到底还是个心软的人,但是殷明可不是。她是个该死的自大狂,把自己看成神明一样,认为她完全有权掌控别人的生死。”
宿之灵说道:“我会尽可能和宿青问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让她开启那些炸药的。”
她还想和殷寒再说什么,身边的沉寂忽然伸手拉了她一下。
宿之灵茫然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身边的人群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纷纷落落的目光,接连落在宿之灵她们身上。
马路边拥挤的人群,让了一条道路出来。
宿之灵看向那条道路,只见人们的脚边,身体瘫痪的芮又菡一步一个手印,竟然爬了过来。
她的腿上沾满了尘土,每爬一步都十分吃力。
那场面实在是太过骇人,宿之灵一时间怔住,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沉寂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很自觉地走过去扶芮又菡。
芮又菡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一把将她甩开。
沉寂只好袖手,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路边。
芮又菡吃力地爬到了殷寒脚边,费力地撑起了自己,伸出满是尘土的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那个像是洋娃娃一样美丽的女孩啊……
扬起了沾满泪水的面孔。
楚楚可怜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委屈又无助地看着殷寒,芮又菡哽咽着,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很乖的。”
殷寒看着她一步一步爬了那么远,有点于心不忍,问道:“你在车上等不行吗?为什么要爬过来?”
她虽然生气,但是看见芮又菡爬过来的那一瞬间,还是心软了。
殷寒蹲下身,检查芮又菡的手臂,发现那里有一道血痕。
殷寒说道:“你看你,把自己磨伤了吧?”
芮又菡仿佛有点害怕似的,藏起了手臂上的伤口,又看向宿之灵,说道:“我跟她道歉吧,好不好?”
这时,站在旁边的沉寂凉飕飕地说了一句:“要道歉就和本人道歉,倒也没必要楚楚可怜征集别人的同意。难道你刚才发疯要咬人的时候,也征集别人同意了吗?”
芮又菡又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宿之灵,一步一步吃力爬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衣服,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当时很害怕……”
宿之灵被她抓着衣角,这才是真的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巧貌美的芮又菡,她总觉得她不像是一个活人,倒像是一具丧尸似的。
芮又菡的脸上挂着令人动容的泪珠,委屈地说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爬这么远来和你道歉了,你再生我气,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旁边的沉寂开口说道:“是吗?是我们小姐让你爬这么远的吗?我们小姐说过她生气了,还是你非要扣一顶生气的帽子在她头上?”
宿之灵抬头看向沉寂,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沉寂这才住口。
然而,这时,芮又菡又委屈地哭了起来:“你、你干嘛凶我啊……呜呜呜……”
她一哭,借势扑在殷寒怀里,说道:“寒寒,她好吓人啊!”
终于,殷寒抱着哭着的芮又菡,无奈地抬头看向沉寂。
殷寒:“……还是别吓她了,她胆儿小。”
沉寂:……
带着金边眼镜的钢琴手优雅地整理了衣袖,带着敬意向着殷寒微微一笑,轻轻鞠躬:“实在是抱歉了,殷小姐。”
她的声音优雅又从容,带着十足的歉意:“对不起,我想请您原谅我的唐突。”
“毕竟,叫着要掐死别人的人胆子很小,这谁能想得到呢?”
殷寒怀里正哭着的芮又菡,当即就是一噎,卡得哭都没哭下去。
沉寂带着笑意,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说道:“这位小姐不嫌脏,我倒是嫌脏的。”
她说完,拉了宿之灵一把,说道:“我们走吧,小姐。”
宿之灵看着抱着芮又菡的殷寒,想要出言提醒什么,终了,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