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混团比赛当天，宋争尔起了个大早独自去备用靶场练枪。

华东锦标赛和亚洲杯同步进行，连赛程都一比一复刻，作为省队教练的董小军和杨晓自然要盯着带教的苗子。至于姜蔓歌，她也提前问过对方的选择，姜蔓歌想了想，说还是想去看现场比赛，于是两人兵分两路。

打完比赛不久，宋争尔的手感火热，连着打了五六枪，都在10.7环以上。

她将脸贴在贴腮板上，心中无限遐思，觉得仿佛气步-枪里住着一缕灵魂，含住了神灵的仙气，能读她的一举一动，能懂她的默然不语。

想至此处，情不自禁感受着指腹摸过之处的温度，尽管她知道那是属于她的体温残余，目光却不知不觉地变温柔了。

“你这样，好像把你的枪当成情人一样。”身后冷不丁地响起声音。

宋争尔回过神，挪开了脑袋，笑说：“不是这么个说法。我对她的感情，就像每个战士对战友一样。”

“是吗？”孔千岱隔空指了指她的枪支，“这么亲密无间的动作，我第一次见。省队的老队员，也没有你这么，呃，深情。”

宋争尔借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你这样说，以后枪支升级了，我还不能换枪了，否则我的个人形象岂不是不保？”

两人闲聊几句，孔千岱又问：“今天还研究亚洲杯吗？”

宋争尔点头：“当然了！男步赢了，接下来的压轴戏就是亚洲杯的混团了。”

孔千岱愣了愣，眼下泛上淡红，不自觉地抬手扶了扶镜框，说：“昨天看你没到现场，原来你看了比赛啊。谢谢。”

闻言，宋争尔一怔，差点没接住对方镜片后匆匆瞥来的视线。她略一思索，明白孔千岱把她口中的亚洲杯男子10米气步-枪理解成了同日举办的华东锦标赛赛事，顿时生出尴尬。

这种时候解释只会令两人都尴尬，不如将错就错。

宋争尔没否认也没承认，含糊地说：“昨天睡得不太好，就在寝室呆着了。”

她弯起食指蹭蹭鼻尖，见对方并没怀疑，貌似还挺高兴，一颗心就轻飘飘地落回了原处。

亚洲杯的混团的确比世界杯精彩。

资格赛上，韩国的金李组合再次以黑马之姿一路领先，稳居首位。

竞争金牌赛另一席位的，则是李裴组合，以及在上个四年奥运周期就打出名气的印度运动员翠珀西、卡普尔组合。

宋争尔和孔千岱对于资格赛的激烈程度始料未及，不由得替赛场上的李裴二人捏了把汗。

前有爆种新人，后有老将追击，亚洲杯瞬间化身角斗场，耳畔似乎都能听到每个运动员压抑在深处的呐喊。

李裴组合和翠卡组合你上我下地厮杀到最后，以李殊妍和裴谨程的双双10.8环，干脆地压倒印度选手的得分收尾。

资格赛结束的那一刻，宋争尔透过直播的画面，看到他们在收枪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长气。

裴谨程向来淡漠的眉宇之间敛着丝丝看不清说不明的情绪，李殊妍更是拱起眉峰，眼神缓慢地冷下去。

“啧，裴哥他们这次有点悬。”孔千岱如是评价。

“金瑞妍是个很大的变数，”宋争尔垂下目光，声音却异常坚定，“但是，两天时间，三场比赛，李殊妍应该也能发现问题。就算她没空研究，带她的高教练也必然紧急调取了金瑞妍的过往赛事分析，应该能形成一点战略。”

“而且，裴谨程在，赢面还是在的。”宋争尔抿唇，唇尾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每一次，她都会没理由地、义无反顾地相信裴谨程，而裴谨程，总能交出一份很漂亮的答卷。

孔千岱说话有些粘稠：“我不是否认啊，目前他确实称得上这个奥运周期的男步第一人……但，决赛看的其实是金瑞妍能不能填上李正焕的分差，哦对，还有李正焕的超常发挥。”

“你看，资格赛李正焕被金瑞妍带动，破了他的PB不说，还把裴哥和李殊妍打下来了。之前，大家还叫他俩‘铜墙铁壁’呢！不就是因为100%第一的胜率吗？现在，铜墙铁壁被击穿了，可见，这个第一，也没有想象中的牢固，至少没法保证稳操胜券。”

宋争尔并未接话，没了谈话声，空气骤然安静。

孔千岱见状，主动打了个哈哈：“射击嘛，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也只是考虑最坏的情况。”

宋争尔莞尔：“我对李正焕不太了解，所以比较乐观吧。再者，我也习惯了先把对手放在最坏的情况来设想。”

PB即个人最好成绩，在亚洲杯之前，宋争尔连李正焕这个名字都没听过，遑论了解此人的生平。她对孔千岱表现出的洞察感到意外，转念一想，同赛道的竞争对手，他比自己清楚是应该的，兴许男步比完就查了资料也说不准。

她的语气有点情绪，根源在孔千岱明里暗里的不信任。

在她的观念里，运动员平时关系可以不对付，上了国际赛场，应当一致对外，而孔千岱字里行间几乎都在引导她朝着对李裴二人没信心的方向想，她很抵触这样的态度。

孔千岱大概也察觉到说错了话，便识趣地闭了嘴，下午即使坐在宋争尔旁边一起看决赛，开口也寥寥。

决赛节奏比较快，前半场由于李正焕频频失误，李裴组合领先得毫不费力。慢慢地，等李正焕的节奏调整过来，双方又僵持着，你来我往地拿分。

莫说观众，解说都激情四射，恨不得下一枪自己上场去打，时不时还严重喷麦，弄得宋争尔几度想退出去找个无解说的清流直播。

“好的，我们看到金瑞妍打出了本回合第一枪，嗯？10.9环！很完美的一枪！看得出来，作为缺乏大赛经验的小将来说，在本土作战，反而刺激了他们的好胜心，加上对比赛场地的熟悉，他们更容易发挥出真实的水平。李殊妍10.7环，不错不错，李殊妍还是非常稳定的。接下来看两名男选手的发挥，能否力挽……”

解说噎住，直播诡异地静默了一秒，才再次响起声音：“这个……金瑞妍的高分似乎给了李正焕压力，这枪打了10.3环。其实也还行，但相对来说，裴谨程获得了机会。只要他正常发挥，拿下这两分有很大希望。呃，导播目前镜头还是对准李正焕，暂时看不到裴谨程的画面，只能等一下靶图。”

宋争尔静静地等着，心里默念：10.6，10.6，10.6就行。

“嘭”得一声，弹着点更新出分数。惊喜之色跃上眉梢，宋争尔默默感慨：“还真是10.6。”

她突然有点理解徐峰说，自己打省赛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坐下的心情了。

趁下一枪开始之前，宋争尔又在默念：10.9，10.9……

说不定念力就能发挥作用呢！

“李殊妍和裴谨程的状态相当可以啊，接连两轮，四个环数都没下过10.7环！而韩国组合这边……更加的有观赏性。李正焕这个波动，说明他本人内心是很焦虑的，肩膀高低肩、食指按压两次才扣对位置，从这些细节，也不难看出他本人很煎熬。再看金瑞妍，哎哟，金瑞妍好像反向被李正焕影响了！所以我们说，搭档之间一定要培养出默契，射击各打各的没错，但最终目的是彼此托举向上，如果一味沉浸在对方的失误，这是很糟糕的！”

解说激昂地剖析着场上运动员的技术动作，乃至内心活动的揣摩，整场直播又静又闹。

最后尘埃落定，解说不忘感叹：“网友的弹幕我都看到了，哈哈，我讲得都是事实呀，这应该不叫毒奶吧？好吧，听你们的，也恭喜李裴组合摆脱我的魔咒，成功站在亚洲杯的颁奖台最高处！”

比赛结束，两对组合退场，赛场边的印度组合跃跃欲试，随时都能为了铜牌的争夺大展身手。

镜头移到铜牌赛的竞争者身上，按理来说，观众的注意力通常就会被吸引。可这时，一句失真的细小女声吸引了宋争尔的注意。

那是一句韩语。

她听不懂，又实在好奇，就往回退了一点，问孔千岱：“你能帮我开个听声实时翻译吗？”

孔千岱被晾了一下午冷板凳，见宋争尔终于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拼命点头说“可以”。

他开了翻译功能，韩语的声源在右后方，微小得像杂音。

尝试着识别了三四次，一段机械女音自动播放：“你，狗打得比你强。听不清？小x再次为你翻译。狗打得比你强。听不清？小x再次……”

宋争尔：“……”路过被骂原来是这种感觉。

孔千岱收起罪魁祸首：“……不好意思，我把侧边键设成了循环播放快捷键，不小心误触了。”

宋争尔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她想了想，不确定地问：“这个声音，是金瑞妍？”

这个方位，这个语气，只可能是金瑞妍。且是她恰好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被收录进麦克风。

“好像是。”

宋争尔扯开嘴角，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话：头像越粉，骂人越狠。

金瑞妍看起来天真无邪，扎着稚气的双马尾，私底下傲气十足，瞧不上的搭档直接骂得难听。表里形象如此不一致，还挺反差。

她没有注意到，画面的角落，有个身影正向教练诉说着什么。

须臾，教练从包里掏出了东西递给他。

下一秒，宋争尔的手机屏幕变幻了页面，弹出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和工整的全名备注。

她看了眼孔千岱，说：“我接个电话。”说着，握住手机往靶场的另一边走去。

接起来第一句“喂”还没出口，裴谨程劈头盖脸地就丢下了冷冷的一句：

“为什么不回电我？”

这句话单拎出来内容，就好像在指责她的不是。

可裴谨程的尾音，竟然拖长了，只拖了一点，显得情绪辗转。

宋争尔觉得，裴谨程，好像，有点委屈。

这句话难道不像在怪她只顾着自己美美过日子，完全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么？

“……”宋争尔倒吸一口气。

完蛋了。

她不是应该内疚吗？她不是应该歉意吗？

宋争尔的脸被热气蒸红，她反过手，用手背贴着面颊，想要冰一冰。不想，那股躁动更严重了。

想到裴谨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会在垂眸看地板的时候，疯狂地扇动着眼睫。

她居然。

还有点兴奋。

宋争尔：事实证明放置是最适合装货的。

裴谨程：……（只是一味续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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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本来想给故事里的每个小朋友设置一个单独的姓氏，写着写着，怎么有两个李家人了！！潜意识里李殊妍的李和李正焕的李不是同一个，难道是因为，语言不同……

以及，近期大概会修一次错字和病句，不改剧情，也不影响阅读，基本可以忽略，携争尔和小裴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体谅和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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