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30章 第三十章

等宋争尔和裴谨程从自动扶梯下来，大部分人已经进了最新一班地铁。

白若隐站在自动门内，一眼瞥见还在扶梯上的两人，大喊：“快点！跑两步！要赶不上了！”

话音刚落，自动门就在地铁系统的警报声中合上了。

宋争尔：“……”

自动扶梯按照预设的程序有节奏地向下滚动梯级链条。

裴谨程俯首看她，淡定道：“我们等下一班吧。”

看不出一点着急忙慌。

手机震动。

四人小群里，白若隐疯狂@裴谨程，质问他为什么比半个瘸子上车速度还慢，令他痛心疾首、倍感惋惜。

宋争尔嘴角抽动。

这家伙分明在车厢里窃笑着打下这行字的。

姜蔓歌等他哄闹完，才发出指引，以免被他的消息刷上去：走A出口，在地铁站旁的空地集合。

宋争尔回了个“ok”的手势。

这号线的地铁班次排得密，没两分钟，下一班就抵达了站点。

两人耐心地等待乘客全部出来后，才上车找了个离自动门近的位置坐下。

隔着过道，正对着爱心专座上一对穿亲子装的年轻母女。

此时，母亲在轻声教导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指认地铁路线示意图上各个站点的名称。

小女孩一开始还能清楚复述，到后来讲得愈发含糊，一双满溢天真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裴谨程手里的长条枪包。

宋争尔不自在地看了眼枪包。

虽说拿到通行文件批准，但气步-枪出现在公共交通上，多少有些骇人。

普通乘客还是别知道为好。

偏偏小女孩好奇心重，趁母亲不注意挣脱了拥抱，小碎步跑过来，握着扶手杆问：“哥哥，这是什么？”

母亲讶异地叫了句“小嫣”，起身来拽小女孩，却拉不回她。

宋争尔神色僵住，脑海里飞快地生成各式各样的答复，像弹幕似的从她眼前飞过。

“这是运动会需要用到的道具哦。”

“这是古琴，可以弹出很多好听的曲子。”

……

她想了很多个善意的谎言，又不愿意对小朋友说假话，纠结不已。

“这是秘密。”裴谨程这样说。

宋争尔一愣，扭头看他。这倒是个好说辞，既保证了坦诚，也不会制造恐慌。

小女孩双手抓住扶手，忸怩地摇晃身体：“秘密？不可以告诉我吗？”

眼神直溜溜地挂在枪包上。

宋争尔胆战心惊，抬眼一看，小女孩的母亲同样忧虑地盯着她，生怕出什么事。

宋争尔于是伸手在小女孩身后扶着，防止摔了。

小女孩的母亲便朝她感激地点头。

裴谨程非常冷酷：“不可以。”

他的语气决断，本就偏冷的面容皱起眉，对小女孩来说，显得过于严峻。

小女孩被他一凶，站直了，低着小脑袋不敢再问。过了会，抬起手狠狠地擦着面颊，留下了一手臂的水痕。

居然把小孩儿吓哭了……

小女孩小声地哭哭唧唧，异常的表现很快吸引了母亲的注意。

宋争尔赶紧哄她：“小妹妹，到姐姐这里来坐，姐姐和你聊聊天，好吗？”

小女孩被吸引，竟也不哭了，挠了挠眼皮，就扑向了宋争尔张开的怀抱。

她环绕着宋争尔的后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早已把被裴谨程凶的上一分钟抛之脑后。

她咬着手指，说：“姐姐你好香。”

宋争尔莞尔，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说：“你也香香的。”

小女孩笑嘻嘻地咧开嘴，害羞地看着她，又问：“姐姐，我想知道哥哥的秘密是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看来小丫头心里还是没把枪包放下。

宋争尔想了想，说：“哥哥的秘密是哥哥的秘密，如果他不想说，我们也不能强迫他，对不对？”

小女孩歪着脑袋，仿佛听不懂她的话，嘴巴一撅，高得可以挂起一把气步-枪。

“这样，姐姐告诉你一个姐姐的秘密，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姐姐一个你的秘密，换完秘密，你就不可以再问哥哥的秘密了，怎么样？”宋争尔放慢语速。

又伸出小拇指：“秘密是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所以在说秘密之前，我们要拉勾。”

小女孩纠结地又挠起了眼皮，最后慢吞吞地勾住她的小指，说：“好吧。那我先告诉姐姐。”

她控制不好力度，大力掐住了宋争尔的耳朵，说：“我以后要和隔壁的聪聪哥哥结婚。”

宋争尔没忍住反问：“结婚？”

小女孩捏住她的嘴巴：“嘘！不可以让妈妈听到。”

宋争尔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母亲，小声问：“聪聪哥哥知道吗？”

“秘密不是不能告诉别人吗？”小女孩不高兴地嘟起嘴，“所以聪聪哥哥也不知道。”

“姐姐你呢，你的秘密是什么？”

宋争尔勾了勾手指，莞尔，“你凑近点，姐姐告诉你。”

她的余光敏锐感知到，裴谨程不显山露水的困惑。像是老旧的手表被修好，嘀嗒，嘀嗒，她的心跳因这如此近又如此远的距离而加速。

她挽起一缕垂落的头发，说，“姐姐以后要和旁边的哥哥站在世界上最高的台阶上升国旗。”

那是一个承载着万众赞誉和国家荣耀的地方，绽放着数不清的鲜活生命燃烧出的灿烂。

这，也是她开始练射击的原因。

地铁到站，宋争尔和裴谨程下了车。

小女孩回到了母亲怀中，懵懂而无助的目光还流连在宋争尔身上。

裴谨程说：“她看你的眼神有点怪。”

宋争尔恣意地拂了下高马尾，笑吟吟地：“这是秘密！”

裴谨程：“……”你也有点怪。

他默默咽下了后半句。

-

宋争尔和裴谨程顺利赶上大部队后，不可避免挨了董小军一顿批。幸好兜兜转转，还是准点到了全运村。

说是全运村，其实就是作为主赛区的鹤钧市若干体育馆和附近酒店的赛事生活圈。

有固定班次和路线的专用公交车接送运动员们往返。

射击赛事安排在鹤钧市最大的射击馆，毗邻承接田径赛事的体育场。

董小军和杨晓事先预定了比赛靶场的赛前试练，眼下还没到时间，就把省队这群少年赶去了体育场。

偌大的绿茵场旁环绕着砖红色的塑胶跑道，一看就知不久前翻新过，跑道白线很清晰。

有不少运动员正在起跑线处练起跑动作。

也有人在热身，让全身血液滚烫起来。

宋争尔看着一个个如同闪电般射出去的身影，感慨万千。

田径满载热血，射击却须得冷血，一条马路之隔，两个场馆可能会同时上演冰火两重天。

射击冷门，也不无道理。

不观看射击赛事的观众，根本无从想象60发、24发的每一枪，其实都有不亚于田径赛事的惊心动魄，肾上腺素飙升的体验也并非独属于后者。

有两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路过她。

“喂，你都国内第一了，还练这么猛干嘛。”其中一个人问。

另一个人想了想，说，“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

宋争尔心领神会，猜出来这人意下所指是拿到世界第一。

她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裴谨程：“你的目标也是星辰大海？”

裴谨程若有所思：“算是。”

白若隐嚷嚷：“宋记者，别光采访他，快问问我！”

宋争尔好笑地问：“若隐兄，你的目标是……？”

“我的目标，是把铜色，换成金色！”他答得铿锵有力。

上届奥运会，他发挥失常，有把握的金牌被迫褪成了铜牌。

那天吃麦当劳，白若隐表现得坦荡，可到此刻，宋争尔才意会到他其实从未放下那份遗憾。

也是，哪个运动员会心甘情愿接受失败。

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会不渴望赢。

宋争尔雨露均沾，又问：“蔓歌，你的目标呢？是什么？”

姜蔓歌抬头看了眼被穹顶封住的天空，无限眷恋地说，“我想……拿到一个，属于我的奖牌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亵渎了什么。

各有各的梦想，或许也各有各的纷呈。

“你呢？”裴谨程突然问。

“我？”

裴谨程看宋争尔，神情无比认真，“你。”

宋争尔想了想，不管是追逐裴谨程，误打误撞开启射击生涯，还是目睹柳雅兰的表现，将她的高分设定成自己的分数目标，这些都不算她真正的梦想，真正的根本目标。

她的目标，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尚未找到。

“我不知道。”宋争尔耸耸肩，充满希冀，“以后可能就知道了吧。”

“收队！”

那头，董小军、杨晓以及另外几位其他射击项目的教练开始召集队员。

步-枪组率先集合完毕，浩浩汤汤向靶场进军。

开门进去，里头的试枪还在继续。

董小军双手叉腰过去理论：“超时了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是我跟晓哥的场。”

他面对面站着个高他大半头的教练，很有威慑感，对比起来董小军像个袖珍老头手办。

那高大的教练说话，声音尖锐：“催什么催，就属老头你和晓哥最急。给我五分钟，等李殊妍打完这枪的。”

李殊妍？

宋争尔自动锁定关键词，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哪个是李殊妍啊？”

裴谨程与白若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绿头发的那个。”

宋争尔往里看去，靶场角落果然立着个穿黑白相间射击服的绿发少女。

绿得鲜亮。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奶牛倒挂在草地下方。

她抬眼，瞠目结舌。

显示屏上，李殊妍的分数赫然——

637.8环。

李殊妍收枪，至此，场地使用完毕。

靶场使用权移交给董小军和杨晓。

除了宋争尔和姜蔓歌，其余人皆从枪包里提出了气步-枪。

宋争尔百无聊赖地在心里描摹地板纹路，上头忽地传来一声软糯的娃娃音——

“你是宋争尔吗？”

李殊妍：宿敌登场！小争尔，你的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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