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宋争尔吃完一根鸡肉肠，又怅然地盯着手中剩余的发呆。

到底要不要去找李殊妍呢？去吧，她担心会造成二次伤害；不去吧，她真怕李殊妍憋出个好歹。

“你……你怎么了？不是拿了冠军吗，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宋争尔没想到何小姿会主动搭话，磨磨蹭蹭地抬起头看她。

何小姿的表情像见了鬼，小嘴巴机关枪似的：“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你们队的，不吃你这一套。”

宋争尔怔愣片刻，双唇微张，疑惑地问：“我……哪一套？”

何小姿意识到说错话，懊恼地撇撇嘴，闷道：“没什么，我随口说的。”

在新德里世界杯前，何小姿和她根本没什么往来，对她的印象和认知来源于谁，不言而喻。

宋争尔稍稍转了个弯儿，就想明白了。

“小姿，我和千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她没想躲避，索性摊开讲，给自己辟个谣。

“嗯？”

“我不知道你听说的版本是什么，但从始至终，我和他之间不存在任何的霸凌和排挤。”

宋争尔坦坦荡荡地说出了何小姿不敢提的两个词。

何小姿被她哽了下，语调不自觉放缓了：“我没说……”

“至少你们那边很多人都这么想吧。”宋争尔镇静地说，“我猜，传谣的人应该很讨厌我。”

何小姿没说话。

“我和千岱，最开始的确玩得还不错，不过现在不是了。”

宋争尔顿了顿，坚定地说，“我们三观不合，没法做朋友。”

两种观点的碰撞让何小姿产生了短暂的宕机。

她撩了把垂下来的长发，问：“听你的意思，你们之前聊过了？关于三观不合这点。”

“是的。不论千岱还是我，都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何小姿喃喃。

何小姿是否相信这番说法，宋争尔不得而知。实际上，她也没那么在乎。

反正，与她交好的朋友，没有一个不认识她的为人。

这段谈话在何小姿面前摆出了一道信任难题，也给宋争尔理清了解题思路：

如果要知道另一个人的心声，最好的方法不是想，而是问。

“小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宋争尔猛地起身，柔顺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快地甩到了肩上。

“嗯……啊？”何小姿正思索，闻声回过神。

看着这姑娘手抓鸡肉肠的朴实模样，何小姿瞬间没脾气了，只说了句，“我九点半睡觉。”

宋争尔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两三米，又折回来，往她被子上丢了两根肠：“真的很好吃！”

何小姿：“……”

宋争尔原路返回李殊妍的房间门口，在敲门和发消息的先后顺序上郑重作出抉择。

她蹲在酒店走廊的厚地毯上，笃笃笃地敲键盘。

【宋争尔】：我刚翻行李箱，居然找到了几根从国家队食堂偷渡来的鸡肉肠。

【宋争尔】：你现在在房间吗？我带过来给你和张曦一起吃吧？

发完消息，宋争尔终于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李殊妍的想法了。如果李殊妍不想见她，她当然绝不打扰。

如果李殊妍想——

嘀嘀一声，对面发来了回复。

【李殊妍】：好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宋争尔眼中变幻成了跳跃的曲线。

她立刻站起来，轻敲房门。

隔着门板，里头模模糊糊地传来声音：“这么快。”

是张曦的声音。

门欻得被拉开一道缝隙，穿着小熊睡衣、头发蓬松凌乱的张曦就出现在了宋争尔眼前。

她快速地用极低的声音说：“她这会儿有点down，怎么劝都不肯吃饭。”

宋争尔了然地颔首。

张曦若无其事地提高音量：“来啦，走，去我床上坐会儿。”

宋争尔跟着她进去，一眼看见在单人床上盘腿坐着的李殊妍。后者笑吟吟的，根本看不出一丝阴翳。

宋争尔把鸡肉肠分发到张曦和李殊妍的手里，莞尔道：“吃了四天泡面再吃这个，真的是‘惊为天肠’。”

“哎，初吃不知肠美味，再吃已是肠胃炎。”张曦老神在在地摇头，“以后谁再说燕平是美食荒漠，我跟谁急。”

宋争尔和张曦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起来，一旁的李殊妍却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着微笑。

向来热情的李殊妍不说话，本身就说明了她情绪不佳。何况塞给她的食物，她连包装膜都没撕开。

“早知道我也带点吃的过来了，”张曦惋惜地说，“食堂的猪肉干比鸡肉肠还香。”

宋争尔飞快应声：“对，那个也好吃。”

又一转话锋，小心翼翼地问，“殊妍，你不吃吗？”

李殊妍的笑容一僵，声音沙哑：“我……不饿。”

她黯然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宋争尔放软语气，循循善诱：“怎么会不饿，你扛了一天枪诶。”

“对啊，哪怕是空枪负重站一天都很累，何况你还要瞄准和击发，肯定耗了很多精力。”张曦帮腔。

李殊妍的脸颊勾出浅笑的括弧，不为所动地：“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她的五官笑得和煦，眼底是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话音落地，张曦无奈地瞥眼宋争尔，抿唇。

宋争尔的神情渐渐严肃。

她再和张曦劝说下去，无非是死循环。说不定还会惹怒李殊妍，被赶出房间。

讲到底，吃不吃饭，是李殊妍个人的行为，与她们无关，她们也没有资格管。

“你们聊到哪了？”李殊妍淡淡地扯开话题。

“聊到……”

“殊妍，你是在惩罚自己吗？”宋争尔猝不及防地打断李殊妍和张曦的一问一答。

她讲得露骨，直击李殊妍最薄弱的心理，也大大地撼动了张曦。

李殊妍眼神凛然，定定地与她对视。

宋争尔揪心地抠住手掌心，面上却不显山露水。话已经讲到这份上，要打退堂鼓是不可能的。她必须一击即中，彻底把李殊妍的这块痂给去掉。

“输给金瑞妍，或输给我，让你觉得跌份。所以，你用伤害身体的行为，来报复和警诫自己。是吗？”

“争尔……不要这么说。”张曦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宋争尔的手腕握紧，想要停下这看似疯狂的发言。

宋争尔直接装作没看见，追问：“殊妍，你是这样想的吗？”

李殊妍细细打量她脸庞的每一处好久，吝啬地“嗯”了一声。

张曦彻底震惊了，她瞪大眼睛，无措地看看宋争尔，又看看李殊妍。

不是，这俩人是疯了吗？这是应该在女团决赛前夕聊的话题吗？她们不会下一秒就在房间里互扯头发撕打起来吧？

张曦急得团团转：“殊妍，你不要乱答应。还有，咱们女团打完再聊好吗？到时候你们吵架我肯定不拦着……”

宋争尔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和李殊妍针锋相对地注视着。良久，她才叹息着说：“你傻不傻呀。”

李殊妍眨眨眼，静静地等着她说完接下来的话。

而忙乱的张曦还没反应过来，先发出了迷茫的声音：“诶？”

“你罚自己干什么呢？比赛已经结束，这样做又有什么用？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宋争尔放柔语调，“我知道你多想要金牌，在这点上，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输了，你的难受、不甘心，和强撑着不愿示弱……这些，我都懂。”

宋争尔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比你更崩溃。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国际赛事，也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次。可是，我不会像你一样，随便地对待自己的身体。身体是运动的本钱，还是，你比起射击更爱名利？”

“当然不是。”触及逆鳞，李殊妍矢口否认。

“那你就更不应该搞垮身体。你这样做，时间不会倒流，比赛的结果不会改写，只会断送未来，让我和金瑞妍少个心腹大患。你要是真的介意，大不了回去适当加练，抠动作也好，抠呼吸也罢，像王姐说的，把细节做到极致。”

李殊妍紧绷的下巴松了点，但仍然不依不饶：“输了就是输了。没有惩罚，激励还有什么意义？”

“谁说的！”张曦突然插嘴，“打一百遍劣质游戏机，这个游戏机它还是坏的。就算你在上面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也没人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我就是因为不想成为那个劣质的游戏机才努力的啊！”李殊妍骤然拔高音量。

她的胸腔急促地起伏几下后，方才萎靡不振地低声喃喃，“我不喜欢输……尤其是输给你和金瑞妍。”

宋争尔歪头，玩笑道：“输给我怎么了？我不弱吧。好歹，咱们都是在国家队集训的。”

她舔舔唇，正色，“殊妍，我和金瑞妍都是不可能心甘情愿止步于某个阶段的人。你别小瞧我们了。”

这句话简直像宣战书。

李殊妍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一场比赛判定不了世界第一。别跟比赛较劲了，比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越饿，越硬撑，越伤害自己，心里那股气越是堵得紧，你也越走不出来。”

宋争尔动作轻柔地剥开包装膜，将鸡肉肠递给李殊妍，“明天的女团，你要相信，我和张曦、董指、高指，还有王姐和很多人，我们都希望你摆脱这个自罚机制——我们需要你。就当给成千上万支持你的射击迷一个面子，吃一口吧。”

宋争尔：谁也不许亵渎鸡肉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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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狼者终成被养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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