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回到永宁市冬训的第一天，宋争尔就听说了一件大八卦。

神奇的是，这件事发生于她所在的省队，而她却是从外省的白若隐口中得知。

“真的吗？”姜蔓歌压低声音，“可是，年前他们还好好的啊。”

“保真，他俩微博都取关了。”

宋争尔反应极快地掏出手机检索——幸好专项训练不像军训严格，不收手机，她得以验证白若隐带来的新闻。

“真的取关了。颜师兄和秀秀姐，好突然……”

宋争尔诧异地刷新双方的关注列表，然而故事的主人公，的确不再出现在对方的“我们的共同关注”里。

普通人分手或许不稀奇，但颜师兄和文秀是射击队相当风云的小情侣，他们同一天入队，在宿舍楼下一见钟情，从见面到确认关系只花了五天时间。

可以说，只要在省队呆上一天，就不可能没听过他们的爱情故事：

起初，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对年轻人。

两人隶属不同队伍，一个练气-步枪，一个练气手枪，年龄又都很小，省队教练也普遍认为他们对待感情太过轻浮草率。

就这样，在质疑声里坚持交往的两个人，足足谈了将近六年。

六年里，他们时不时会去彼此的队伍串门，因此与两队的关系都不错。

这段不被认可的爱情，最后稳定到无论是队友还是教练，都不得不慎重地重新审视。

宋争尔一直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们俩要步入婚姻殿堂，那么身边的人，必然是另一个人。

没想到到头来，再美的爱情神话，也不过一场梦幻泡影。

“好可惜，”姜蔓歌感叹，“杨指以前说，颜师兄和文秀姐是金童玉女，除了训练，他每次叫颜师兄，都会调侃地叫他金童。颜师兄也总是笑笑不否认，还说文秀姐确实是小仙女……这么甜的两个人，就这么分手了。”

“是啊，谁没吃过他俩撒的狗粮呢。”白若隐无奈地摇摇头，“我听说，是文秀家里不同意，小颜哥家里知道了，就逼他们分手。哎，不知道怎么闹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只当朋友呢，兴许就没这么多事，俩人也不至于掰得这么难看。”

还不如一开始只当朋友呢。

宋争尔的脑袋像被沉重地锤了一击，她吓出了薄薄一层冷汗，下意识看向裴谨程。

裴谨程垂眼看着地面，也不知听了没听。

她有想过的，在冬训挑个时间和裴谨程聊聊，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摊牌。

她喜欢他，喜欢就喜欢了，反正她问心无愧。真要细细追究，也得是她问出那句：你为什么亲我？你凭什么亲我？

本以为离开父母，有了私人空间，他们能好好地梳理关系。

又撞上了这档子事情。

颜师兄和文秀分手，表面上与她、裴谨程没什么关联，却敲响了她忽略的，或者说刻意忽略的警钟。

她和裴谨程，并不是纯粹的，普通朋友。

一旦裴谨程否认了他至今模糊不清的心意，这对于两个人的友情是毁灭性地打击。

她确认自己的心，可她不敢赌裴谨程。

说白了，那是个不该被她知道的吻。

至于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也许是忌惮父母的交情，也许是害怕未来的分裂，也许裴谨程自己也没想清楚……

万一他只是想要浅尝辄止，点到为止。

万一他是想借此判断对她的感情，而结果是“NO”。

万一……

宋争尔茫然无措地收回眼神。

她需要再想一想，是否真的要赌上所有勇气去解密那个答案。

再等等吧，等她想清楚了，再问也不迟。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来晚了就转身离去。

-

冬训和在省队的训练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换了个教练带。最后一周，像是为了给冬训一个结果，集训队举办了射击小测。

那时，宋争尔迷迷糊糊地拿了第二，却并不清楚，这其实是新德里世界杯的首场选拔赛。

这也很正常，因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颜师兄和文秀身上。

颜师兄从稳定前十，掉到了倒数。

听闻，文秀的状况也不太好。

分手分得如此惨烈，恐怕很少见。

宋争尔扫了眼贴在靶场门口的成绩单，心又凉了半截。

裴谨程见她面如菜色，还问了句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争尔只能尴尬地冲他傻笑，说没有啊，你看错了。

心里却更坚定：现在还不是说出一切的最佳时机。

与白若隐、李殊妍告别，宋争尔一行人回了桉州市的基地。

颜师兄、文秀两人的状态依然不太好，但比起刚去永宁市那会儿，已经好太多了。

无非是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搭理谁，谁都装作不认识对方。

本人如此，难受的，反而是看客。

有次宋争尔去保安室拿父母寄来的保暖衣物，还听到两个老保安在聊颜师兄和文秀。

他们说，这两个很般配的呀，有时候在监控里，都能看到他俩在没人的靶场腻歪，怎么就分手了呢？现在年轻人的感情，真叫人捉摸不透。

宋争尔拿了包裹，匆匆走了。

分手的是别人，心酸的人倒是平白无故多了个她。她自嘲地笑笑。

-

新德里世界杯一天天逼近，省队的氛围也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宋争尔这群被圈起来的优等生。

董小军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早已改成了“拿出最好的状态应赛”。

宋争尔和裴谨程、姜蔓歌的聊天内容也从分手这桩爆炸旧闻，变成了新枪的使用诀窍，射击的心得分享。

这天，董小军貌似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把日常的五千米晨跑减量到了三千米。

大家欢欣庆祝了一阵。不想，领跑的裴谨程像是疯了，跑得奇快，整支队伍跑下来，比平时还累得多。

在终点线的董小军对照着秒表记成绩，不耐烦地掏着耳朵：“别鬼哭狼嚎了，今天多休息十分钟。谁再吵，现在就上楼。”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解散分开后，不同角落才陆陆续续传来错落的笑声。

宋争尔双手拄着膝盖，有意无意地旁听董小军和裴谨程的对话。

原来国家队要举办体测大比武，裴谨程不愿意去，董小军就让他带一带其他人，万一提速后选出个能跑的，就可以代替裴谨程参加。

剩下的人虽说跟着累了一把，到底是跑得少了，休息更久了，稳赚不赔。

回到靶场后，董小军还没来得及管理纪律，裴谨程冷冷的声音就响起了：“请问，谁动了我的枪？”

嘈杂的声音因这一句话平息。

队员们彼此对视，无人应答。

裴谨程提着新枪，又问了一遍。

仍然无人回应。

裴谨程不笑的时候是有点凶的：眉毛拧紧，目光犀利，嘴角微微向下，加上手里还有条枪，不知情的人乍一看，高低得以为是电影里的杀手被派来完成击杀任务了。

他问：“要我报警来找到你吗？”

语气很平淡，听着却叫人悚然。

宋争尔的视线飞快地掠过每张面孔。如果真的是人为做的手脚，至少听了这番话，不可能毫无触动。

可她盯过的每一张脸，都充斥着迷惑好奇，像是一无所知。

稍微有点反应的，也只有贺晴那批新人，全都吓得睁大了眼睛，双手垂在腰侧，害怕之情溢于言表。

宋争尔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以前在地铁上遇到过的小女孩，好像叫小嫣，直接被裴谨程吓哭了。

这家伙，真是小孩界闻风丧胆的恶魔。

僵局之下，还是董小军出来主持大局，将事情暂了。

他说，不管是谁，此次不追究，下不为例。

裴谨程自然要给董小军这个面子，既往不咎。

宋争尔面上不说，对这个处理结果却妥实不够满意。

下训吃饭时遇上孤零零的颜师兄，她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八卦的那两个保安，扭头就往基地大门口跑去。

裴谨程困惑地望着转个身就没了人影儿的宋争尔，提高音量：“争尔？”

埋头往前跑的宋争尔回头笑得灿烂：“你和蔓歌先去吃吧，我有点事，晚点再自己过来吃。”

“……”姜蔓歌窘迫地看着裴谨程。

没有宋争尔在中间当桥梁，她一定是宁愿和白若隐吃饭，也不想和裴谨程拼桌吃。

裴谨程大概所见略同，他淡声提议：“各吃各的？”

姜蔓歌忙不迭点头：“可以，我也这么想的。等争尔回来再一起吃吧。”

但显然，两人都清楚“等争尔回来”是明天的事了。

另一边，宋争尔跑得满头大汗。她进保安室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哥，我能看下监控吗？”

保安当然拒绝了她，还要求她写张需求单，最好有主管教练的签名。

宋争尔一一照做，幸好董小军看了眼单子，没说什么就给她批了，没浪费很多时间。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系统升级，这个靶场的监控摄像头被摘下来了。”保安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说。

宋争尔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大哥，这么关键的时期，怎么会拆镜头呢？”

保安吊儿郎当地拨弄着钥匙串，纠正：“不是拆，是换更好的。而且，只有这个靶场的摘下来了。”

“……”宋争尔无言以对。

怎么这么不巧，她就来晚了一步而已。线索断在这么戏剧化的地方，真让人不爽。

宋争尔郁闷地扶着桌子，站得歪歪扭扭，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那天的录像呢？

“大哥，我妈给我寄的军绿色大包在这吗？”这时，有人推门入内。

宋争尔下意识抬眼，不想是个她不愿见到的人。

孔千岱与她对视一眼，自觉地挪开目光：“对，就这个，谢谢。”

他拎起保安递来的包，转身就走。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流畅得仿佛在告诉她：他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瓜葛。

宋争尔对着被甩上的门愣了片刻。

一个念头闪过。

她急忙转过身，对保安说：“大哥，靶场的摄像头换下来了，靶场门口的应该没换吧？”

保安稍稍思考两三秒，拐着弯“嗯”了一声，说：“这个应该没有，我调出来给你看看。”

“好，谢谢大哥。”

宋争尔耐心地等着保安操作。

监视器上的画面倒回腊八节那天清晨。

在监控录像里，她看见了自己朝姜蔓歌埋怨加练时，裴谨程跟在后面若有若无的微笑。

当然，微笑是她通过像素点的变化推测的。

宋争尔不由得抱怨：“太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小妹妹，这是监控，不是央视镜头。”保安不满道。

宋争尔识趣地闭嘴了。

宋争尔静下心，仔细地观察人流出去后变得冷清的门口楼道。

过了很久很久，楼道里如预料般地，出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宋争尔让保安放慢、放大，自己则凑近了屏幕，恨不得穿进去把那个人揪出来看看。

好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宋争尔皱着眉头，一遍遍地倒退。

“哎，小姑娘，你别按那么快，这台机器很老了，经不起你这么玩。”老保安听不下去她频繁的按键声，扯着嗓子说，“你说你，在这用监控偷窥别人做什么呢？人刚走不久，有什么话，现在追上去说也来得及啊。”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来。

宋争尔身形一颤。是了，监控里这人的衣服，不就是孔千岱身上穿的吗？

掌握读心术的宋争尔：让我来看看裴指心里在想什么。

裴谨程OS：万一伯父伯母也不同意，是私奔比较好，还是私奔比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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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没有前因后果的真心话时间：其实做梦都好想快进到他们谈恋爱和打比赛（。

十八岁的秒表可不可以走得快一点呢，快一点点就好了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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