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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 第12章 牧羊女

作者:花唱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17 16:02:57 来源:文学城

一辆马车悄悄驶出王城。

卫兵拦住马车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东西,挥手放行。

姑获鸟远远地跟了上去,发觉车子沿着使团来的方向一路远去。于是它回到穷奇面前,羽衣垂至地面,将今晚所见一一汇报。穷奇听罢,忽然咧嘴一笑:“姑获鸟,你看到这么多东西,就没被她们发现吗?”

“不会。”姑获鸟十分自信,“我藏得很好,她们没有任何察觉。”

穷奇露出一缕捉摸不透的邪笑:“情蛊吗?有意思,我要去看看。”

次日,使团正式启程。塞娅知道无法挽留,但还是诚恳送别。虽是不见伽罗,不过下人来报公主不愿相送,也只得由她去了。

使团早将辎重丢弃在驿馆,出城后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追上了早在城外等待的马车。

至此使团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懈怠。路赶得甚急,只在绿洲补充水分,宫卓估摸着黄金城应当已经发现了,催促众人迅速调整,稍后便启程出发。

姬羽辉夜灌了一大口水,望向那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你不去看看她啊。”

宫挽绫立在旁边,也举着皮囊饮了一口:“……”

姬羽辉夜把胳膊肘搭在她肩膀上,坏笑道:“我说,你就不想试试那情蛊的威力吗?那可是天下第一情蛊,幸好西域境内就有这东西,不然可就费劲了。”

宫挽绫:“……”

姬羽辉夜冲她直眨眼睛:“就算你对那蛊不感兴趣,难道就不想看看西域公主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脸红心跳的模样?”

宫挽绫:“……”

“你怎么回事?”姬羽辉夜不悦道:“我不信你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宫挽绫:“……”

宫挽绫:“这样对她已经很过分了,我不想更恶劣了。”

“你也知道很恶劣?”姬羽辉夜兴奋地瞪大眼:“喂,阿绫,那可是西域公主!名动天下的诶!你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心思吗?一点也没有吗?”

宫挽绫往旁边挪了挪,耳朵侧到一旁。殊不知姬羽辉夜最熟悉她的小动作,当即抓住她的肩膀,指着她的耳朵叫道:“耳朵红了!你耳朵红了!我就知道,口是心非的女人!”

宫挽绫脸红得浑身都不自在:“别乱说。”

“快去快去快去,我管你是去赔礼道歉还是一番玩弄,总之今天你必须过去。”

姬羽辉夜不容分说地推着她。这人伤好全了,又天生神力,一手掀开帘子,一手抵着宫挽绫的背,硬生生把她推了进去。

宫挽绫被硬塞进车里,跌坐在旁边:“……”

她一抬头,伽罗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冷冷地望着她。

宫挽绫爬了起来,坐在一旁。

马车中一阵沉默。

伽罗冷冷地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宫挽绫十分不自在,并不敢看她,只好拿起桌面的茶水来喝。

她觉得有些热,又不能将帘子卷起来,只好静坐不动。

“我还以为你是来试试这蛊毒的威力的。”沉默良久,伽罗率先开口。

“我不喜欢趁人之危。”宫挽绫道。

她真坏,给自己下了蛊又说自己不爱趁人之危。伽罗盯着她的眼珠,她早就意识到宫挽绫的眼睛非常漂亮,只不过她往往不愿意直视。那是一对漆黑的,墨玉般的眼珠,眼睛里很空,却又并不空洞。当她神游物外时,双眼中泛起圣洁,人们能感知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事神的气息,不染纤尘。当她注视着你时,那双眸子里却又总是焕发出美丽的光彩,深邃漆黑的眼瞳中漾着细碎灿亮的波澜。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这次宫挽绫先开了口:“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舒不舒服你不知道吗?”

伽罗冷哼一声,怒意却不多,歪着身子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那就好。”

宫挽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有点窘,眼睛望向外面。待得差不多了吧?她打算离开了。宫挽绫站起身,道:“对公主下毒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抱歉。”

语毕,她忙转身准备下车。

“你背叛过我了。”伽罗轻声道:“宫挽绫,我要你记住,这是第一次。”

宫挽绫背影一顿。伽罗深深地望着那个鹅黄衣衫的女子,道:“这种感觉真难受,我讨厌死了。所以,永远不可以……再背叛我。”

宫挽绫掀起帘子。

“永远不可以!”伽罗的声音斩钉截铁:“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宫挽绫下了马车,过了片刻,伽罗才听见一个很轻很坚定的字。

这是一个承诺。不是两国之间的契约,这个承诺只存在于宫挽绫和伽罗之间。其中一个人答应永远不会再让对方尝到背叛的滋味,另外一个也坚信不疑。

使团一路前进,到达一座名为泑山的山中。山海经中记载此山有很多婴短玉,还有石青和雄黄。据说从此山向西望去,可以欣赏太阳落山时的浑圆气象。

使团停在这里休整,姬羽辉夜拉着宫挽绫和伽罗上山。悄然赶来的穷奇眯眼一笑,已然明白了这几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大踏步跟了上去。

果然,那三个人类在半山腰装模作样地吵了起来。吵得还挺凶的,看着面红耳赤。穷奇饶有兴致地藏在暗处,听她们吵架。

“卑鄙!无耻!”伽罗骂道:“你们大煌人居然使出下药这种手段!”

姬羽辉夜也卖力地吼道:“下药怎么了?而且我们根本就没下药,那是毒!”

“你他奶奶的真够不要脸的!”伽罗破口大骂。

“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姬羽辉夜回敬。

宫挽绫:“如今胜负已分,公主不要多做挣扎了,早点跟我们回去吧。”

“休想!”伽罗叫道:“你个黑心巫师,下什么蛊不好非要下情蛊!”

宫挽绫道:“下什么蛊由不得你挑选,到了大煌再骂也不迟。”

姬羽辉夜邪笑着补充道:“反正到时候你也是阿绫股掌之间的玩物。”

伽罗怒极,一手死死攥住心口,另一手由掌化拳甩了过去:“给我闭嘴!”

穷奇难以克制骨子里好看人争斗的本性,于是径直跳了出去,冲伽罗说道:“你觉得谁有理?”

三人被它吓了一跳,顿时住了手。伽罗道:“自然是我有理!”

“很好。”穷奇咧开嘴微笑:“我就喜欢背信弃义的人。因此我要咬掉你的鼻子,再以异兽奖赏你们两个,希望你们以后坚持做坏事……”

三人脸色都微微苍白了起来。穷奇向前挪了一步,张口朝伽罗面上咬去……

宫挽绫神色微紧,向前踏了一步。

“蓐——收——大神!”姬羽辉夜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蓐收大神!管管你兄弟啊!杀人啦!犯罪啦!发疯啦!救命啊!!!”

一道金光闪电般飞来,若弹刃般绕着穷奇飞旋半周,将它击退了一步。三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来人乘坐着双龙,脸上长着白毛,有老虎一样的爪。祂手里拿着斧子,刃口上金光闪烁。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祂左耳上的那条蛇,尽管那蛇和巨斧、双龙比起来显得太小了,但所有人第一眼望见蓐收的时候都会首先被那条蛇吸引过去。

耳上蛇陡然睁开双眼,一丝阴冷的红光在它尖利的竖瞳中一闪而过。蓐收乘着双龙停在穷奇对面,面色略带无奈。

穷奇哈哈一笑,道:“该,你来拦我?”

“我掌刑神之权,你是知道的。”蓐收道:“你犯了罪过,我岂能坐视不理。”

“该,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穷奇一声长叹:“你们这些神就是条条框框太多,把自己都束缚住了。我们活着要道德干什么呢?没有道德以后,我活得比从前哪一天都酣畅淋漓!哈哈,这人世间,恶行才是大道啊!”

蓐收缓缓道:“你我手足兄弟,我不愿罚你。可今天你在我的地盘上,就不得无礼。出了此山,你也不可以再找这几个人类的麻烦。”

“哎呀,该。”穷奇咧着嘴:“你知道我从来不对兄弟出手。你我要是打起来谁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不如各退一步嘛。”

“离开这里,我今日便当做没看见你。”蓐收缓缓道。

“好吧,该。”穷奇转背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那颗金色的太阳!三人俱是一惊,纷纷扭头望去。只见西方夕阳如血披洒,漫山遍野似乎燃烧了起来,布满了妖异的红光。

穷奇离开后,宫挽绫等人也回到了使团,返回黄金城。

城外依旧蛰伏着漫山遍野的异兽。它们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因此大多数异兽只是趴在地上闭目养神。

马车辚辚地驶过沙地,使团众人和黄金军都侧过头去注视那些磨牙利爪的野兽。有不少离得近的异兽猛地站了起来,不安地在地上刨着。

“它们怎么还不走?”姬羽辉夜道。

其余二人还未答话,便见天边忽然有一道亮色闪过。电光和漩涡涌动着,穷奇如山般的狰狞身影从地平线尽头一跃而出。它张开双翅悬于半空,放声怒吼起来。使团和黄金军俱都捂起耳朵,只觉痛苦不堪。

晚间天气晴朗,天边云霞如同熔金。穷奇翻卷着云浪,四蹄踏碎九霄,长长的鬃毛随风飞舞。如果不是它形象太过狰狞可怖,观者恐怕要以为这是神兽祥兆。忽而穷奇煽动巨翅,一声高吼后朝着远处飞去,使团还未及反应,就见地面百兽纷纷转身奔驰,不多时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当中。

西域沟通东西,向来是东方商人了解西方的第一站。其中最为富庶的除了黄金城,就要属万俟部的城市了。

万俟部对来往的客人审查很松,今日便有一辆从东方来的马车悄悄驶入了万俟城。

马车行驶到万俟部族长的住宅前,熊皮武士上前粗声吆喝,七八个卫兵立刻围了上来。

静默了片刻,从马车里伸出一只笼在黑袍里的手臂,举着一块铁灰色的令牌,上面雕着一条高耸上身的响尾蛇,正是万俟部家徽。

“见此令牌如见族长!”熊皮武士高喝,其余卫兵立刻四散。武士的话刚出口,就见万俟龍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假意发怒道:“谁允许你们阻拦贵客!”

待两位贵客都坐下了,万俟龍这才道:“万俟部欢迎大煌来的二位贵客,两位尊贵的国师大人。牧族儿郎生性粗鲁不懂礼数,希望二位贵客勿怪。”

黑帷遮面的女子以手支颐,四处打量着。芈重黎淡淡道:“心直口快罢了,无妨。”

万俟龍微微一笑,道:“二位贵客此次前来……”

芈重黎打断了他:“先前信上提到的事,大煌已经完成了。我们的太子殿下已经候在了阳关外,随时等待和万俟族长见面。”

“国师是说……我要的那个人已经带过来了?”万俟龍收起笑容。

“就在马车里。最多还能睡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让她醒来,一切就都完了。”芈重黎平静道。“就算我和身旁这位阴阳师一起出手,也没办法正面赢过她。”

万俟龍霍然而起:“我们现在就去!”

黑帷和芈重黎一齐起身,跟他走了出去。在他们踏出门槛的那一刹那,马车里的女人合拢了眼帘,重新进入“昏迷不醒”的状态之中。

穷奇一走,伽罗和宫挽绫的关系似乎冷了不少。宫挽绫知道她还在因为被自己下了情蛊一事别扭,但她一向不擅长解释什么,遂由她去了。倒是姬羽辉夜有事没事总啧个不停,一旦三人一同出现必定眯着眼睛瞄上一番,再说两句撩拨拱火的话。伽罗每每被气得满脸涨红,宫挽绫也是浑身不自在,索性尽量避免三人一同出现。

不过就算她和伽罗都有意回避,还是免不了被外人一通撮合。穷奇退去,塞娅自然心情大好,既没有折损一兵一卒,也没有求助其他部落,还在诸部落中重新立稳了威信,对出人出力出智囊的使团自然也倍加友好,几次三番宴请使团众人。

宫挽绫每天吃得发撑,和姬羽辉夜商量去看看牧场。

她们清晨出发,中午就到了草场,远处是起伏的山坡,有高高尖尖的树立在小河旁。零星的牛羊在坡地上吃草,偶尔抬头看看这两个新奇的人类。

“哇。”姬羽辉夜扔下小马就跑过去了。牛羊也不怕她,温润地舔着她的掌心。

宫挽绫远远把包裹里的花布在草地上铺好。这是本地人介绍给她们的好东西,用特制的植物汁液浸泡过,能够驱散蚊虫。她又拿出洗好的瓜果摆上,摘了一捧野花。

姬羽辉夜很快回来了,帮她一起把午餐整理好。她们准备了风干羊肉和金黄的烤馕,佐餐的有葡萄干和甜酒。

“西域的天蓝得不像真的。”姬羽辉夜仰躺在草地上,发自内心地喟叹。

宫挽绫沉默片刻:“在这里生活也许真的比跟我们回去要好。”

姬羽辉夜一下子坐了起来:“天啊,你动摇了吗?”

宫挽绫眉间泛起难言的神色:“这里有她的家人和她熟悉的一切,我并不愿意破坏别人的生活……”

她们都住了口,远远的碧野上渡过来一群绵羊。一个牧族少女穿着绣红边的白裙,赶着羊群朝这边走了过来。湛蓝的天空下她腰间系着赶羊鞭,头发用红线编成很精致的辫子,怀中抱着一只小羊。

这幅画面使得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姬羽辉夜也为这种安宁的美而沉醉了,她痴痴地说道:“我现在觉得你是对的了,牧羊的女儿就应该生活在这里……”

伽罗抬起头,脸蛋桃红,耳环在辫子间叮当作响。

“原来是你们两个,我还在想会是谁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她抱着小羊走了过来,在餐布上坐下了,给她们看怀里的小羊:“这只是刚出生的小羊里最柔弱的一只,刚生下来母亲就死了。我不得不给它找其它奶妈,不过它非常聪慧听话,从来不乱跑。”

她把小羊放到宫挽绫怀里:“是只会带来美好的小母羊呢。”

宫挽绫低头,情不自禁地抱住小羊软软的身子。那是多么乖巧可爱的一只小羊啊,两只耳朵像软软的小扇子支在额头两侧。伽罗别出心裁地为它编织了花环,让它看起来格外的圣洁美丽,小羊探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宫挽绫的手心。

“它不怕我。”宫挽绫轻声道。

小羊她怀里转了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了,拿柔软的脸颊贴着她的手掌。

“当然了,阿莎缇是所有小羊里最乖的一只。”伽罗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可是她亲手接生的小羊。

“我也想抱。”姬羽辉夜羡慕地看着宫挽绫。宫挽绫笑着要把阿莎缇抱给她,可伽罗却抬手按住了她:“你抱别的小羊嘛,这只是给她抱的。”

姬羽辉夜拉长了调子:“这~只~是~给~她~抱~的~”

伽罗别开脸,冲羊群吹了个悠长的口哨。立刻有十几只小羊颠颠地跑了过来,前前后后地蹭着姬羽辉夜的腰。姬羽辉夜立马变色,坐在草地上左拥右抱,脸都要笑烂了。

伽罗撇了撇嘴:“她怎么跟进了窑子似的?”

“辉夜一向对小动物没有抵抗力。”宫挽绫道。

伽罗认真道:“总有小动物不怕你的。”

宫挽绫笑了起来:“谢谢你。”

伽罗轻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她们就躺在吃草的羊群之间饮食,小憩,谈天说地。太阳将要落山,伽罗起身归拢羊群:“我要带羊群回去了,你们没有带厚衣裳,也早点回去吧。”

“好啊。”姬羽辉夜开始收拾东西,二人远远跟在后面。伽罗走在羊群前头,两手搭在脑后,腰间缠着那根软鞭。夕阳下远处山顶上翻滚的云像橙色的雪浪,一切都美得像画一样。

三日后塞娅在黄金宫中设酒摆席,宴请大煌使节团。

这次宴饮的规模虽然没有上一次盛大,但主人家对她们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主食是烤得金黄酥脆的馕,配菜是家常的羊肉抓饭,佐以葡萄美酒,令人食指大动。另有不少秘制的驼肉,烹烤得喷香,果子也是本地特产,蜜瓜和灰枣直甜到人的心里去。

宫卓和塞娅把酒言欢,姬羽辉夜贵为大煌郡主,塞娅自然也安排了贵族和她交谈。宫挽绫和牧族的贵族领主们谈不来,应付几句后便找借口离开了坐席。

路过西域乐师阿娜尔时,宫挽绫忽然感到一丝异样。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虽然从头至尾都没有抬起头看过她一眼,但宫挽绫莫名觉得她的精神似乎曾在自己身上停留,并且算不上友好。她没有停下脚步,和西域乐师擦肩而过。乐师抱着琵琶,似乎仍旧是先前那一把,只不过续上了新的弦。

宫挽绫忽然停住脚步,正巧立在阿娜尔身旁。西域乐师并没有丝毫波动,手指依旧虚虚地在琵琶上弹拨。

这一刻一切乐声人声都隐去了,宫挽绫垂手而立,平视前方。西域乐师怀抱琵琶,低眉敛睫。有一种探寻的意味从大煌祭祀官身上攀延出来,审视着阿娜尔。

阿娜尔面色不改,依旧低着眼睛自顾自弹拨她的琵琶。她不露破绽,宫挽绫便也收起了怀疑:“姑娘的琵琶,上次好像断了。如今补好,竟然依旧撼人心弦。”

“弦断了,再续上就是了。”阿娜尔平静地抬起头,含笑起身行礼:“副使大人是有想听的乐曲吗?”

“没有。”宫挽绫心中一动,随口问道:“请问姑娘姓名?”

伽罗随手抓起几颗葡萄干丢进嘴里,心中好没意思。距离尚远,她根本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阿娜尔,在牧语中是流浪的旅人。”阿娜尔垂眸淡笑,细长的手指虚虚扫过琵琶,一声树叶沉落般的轻响。

宫挽绫没再说话,走了出去。伽罗眼睛一眯,也跟着离开了宴席。路过阿娜尔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退了一步,问道:“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副使大人称赞我的琴声动人,又询问了我的姓名。”阿娜尔恭恭敬敬地低眉浅笑。

伽罗不悦地皱起眉,心烦意乱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宫殿,宫挽绫的身影就不见了。伽罗朝四周望了望,倒是没有过多迟疑,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宫挽绫坐在石阶旁,掌心白绫一收一缩地探着水面。

“我还在想公主会不会来。”宫挽绫道。“本以为公主不愿再和我说话。”

“……”

伽罗忍住想走的冲动,面色不善地站在一边。

宫挽绫没等到她说话,颇为惊奇地回过头:“公主来了也不说话?”

“看到你就没什么话想说了。”伽罗没好气道。

虽然情蛊早就解了,但她心里总有个让人难受的死结在。她们都知道这只是一场表演,可宫挽绫演得太入迷,那天在马车上居然驱动情蛊。虽然事后她立刻道了歉,但伽罗一点也不想接受。

“那怎么办?我赔偿公主点银钱?”宫挽绫冲她笑道,眉眼温和动人。伽罗冷哼一声,道:“本公主有的是银钱。”

“那要怎么办呢?公主要不要也给我下情蛊?”宫挽绫微笑。

伽罗脸上霎时间浮起红晕,怒道:“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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