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
“还不止,我午时去找,那个婆子说还在里面……睡觉。”
景宁自诩了解陆沉,眼下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一阵酸味上涌。
他为她,真是无所顾忌了。
他该知道,父皇是忌惮顾扉的。
真是年少轻狂。
老二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告状:“殿下,他对我们没正眼瞧过,连名字也不问,就称‘老一’’老二‘‘老三’的,有时候还会叫错!”
景宁心想,他干得出来这事。
老二道:“我们陪他们打了一个晚上的马吊,当晚节帅便找借口故意留下!殿下,你说,我们成什么了?成了给他们助兴的了。”
“这等小事不必说了!”
景宁忍着心头酸涩,强迫自己清醒。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回去。以后两人是好得蜜里调油还是吵得天崩地裂,都不必来了。”
老二一听,急了:“殿下要弃了我们?我们无事可做,便只能陪她打马吊了。”
“谁说你们无事可做?只是不要三天两头入宫而已。陆沉这个人警惕性极高,对我未必信任;眼下,不宜采取任何行动。”
“知道了。”
景宁挥了挥手,老二便退下了。
陆沉已经不信任她了,他故意做给她看的。
他现在就是要跟顾扉一起。
哥哥说得对;驱狼吞虎,谈何容易。
眼下齐粟丝毫未受损,却在不知不觉间树了更大的敌人。
景宁有些悲哀。
这么多年的交情,即便不是男女之情,这么容易便散了吗?
陆沉啊陆沉……
她要去见唐缜,讨个对策。
昭明殿大白天大门紧闭,若不是自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在里面,她实在不愿意来。
这一回,她被拦在寝殿外。
内监躬着身子,说太子时时昏睡,只把一封信交给了景宁。
从见不得光的昭明殿回到自己的崇华殿,景宁一路上都脚步虚浮。
计是好计,但是……
正伤神间,婵媛走了进来:“殿下,陆将军求见。”
“快请!”
陆沉拱手行礼,数日不见,景宁已然觉得陌生。
陆沉被她这么一直盯着,笑了笑道:“臣脸上有什么?”
景宁回过神来,自然地敛去了失态:“将军近日容光焕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家里到处都是耳目,她不知道倒是奇怪。
不过,这种事就是想叫他瞒,他也瞒不住,也不想瞒。
“臣得偿所愿,心情畅快;被殿下看出来了。”
景宁气结,恨恨道:“她就那么好?”
陆沉抬眸,平静地看着公主:“她的确很好。”
“你……!”
“不过臣此次来,不是为了说家事,臣另有事禀。”
景宁已经没什么兴趣:“说吧。”
“殿下可还记得张颖达?”
“张颖达?听着有些耳熟,怎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个人表面假扮山匪,倒卖兵器钱粮,实则是齐粟安插在金国的细作。他手上有一整张打探消息的网,在齐粟与金人的往来中,做了许多事。齐粟能连连打胜仗,与张颖达关系密切。”
景宁立刻坐直接了身子:“细说。”
“按理说齐粟已彻底放弃金人的身份,张颖达功不可没,如今完全可以在世人面前露面,加官晋爵,享受富贵;但并没有,此人就像消失了一般。他手下的人,我也查过;如同水滴入海,了无痕迹。”
“被齐粟解决了?”
“他是南人细作,有什么必要如此?”
“那依你推测呢?”
陆沉也不卖关子:“我认为,要么,张颖达并非南人细作,被齐粟发现他吃里扒外,解决了;要么,他手上是有齐粟不能昭告天下的秘密,被齐粟解决了。”
“我听你说过,齐粟也许并不是真心归顺南朝,他与金人或有勾结。”
“这是我的猜测,并无实证;若找到这个张颖达,或许可以一击而中。”
景宁点了点头:“你有法子找到他?”
“张颖达与我从小相识,他落草为寇之前,曾将其唯一的亲人更换名姓,安置在凉州城。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们可以在凉州蹲守。”
景宁口中念着“我们”二字,到底没忍住,道:“齐粟几次害你,的确该死。”
陆沉直视公主:“我与齐粟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确很想亲手杀了他。但是我并非公报私仇,我是为了南朝安危。”
这话与其说是在自夸,不如说是在提醒。
景宁什么人?怎会听不明白,有些赧然:“陆沉……”
“臣既为节度,自然应该为南朝守国门。”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缓缓走近,伸手,握住陆沉的手。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退。
“就这么避嫌?我们可是多年好友。”
陆沉道:“我现在有了有妻室,本该如此。”
“她就那么霸道,非要独占你?”
“我记得我刚回京的时候,公主不也是如此希望?为何现在改变了想法?”
景宁无言以对。
“陆沉,你知道我……我对你……”
如今表白,更加不堪。
但景宁就是忍不住。
她快要被妒意冲昏了头脑了。
陆沉对她此一时彼一时的心思不感兴趣,说出了自己此番来的目的:“公主的人还请公主收回。”
“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的道理?你要是不喜欢,便指使她们做婢女便是了,我便装作看不见。”
“流纨不喜人近身伺候,我就更不需要了。府中开支甚大,只怕养不起宫里的贵客!”
“你……!”
景宁被他气得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客气了:“陆沉,你给点面子行不行?要不要跟我这么生疏啊?”
“殿下往我府里塞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此举对你我二人的故交无益。”
“你为了这几个闲人就要跟我断交?”
陆沉惊讶道:“这怎么是断交呢?我尽力辅佐殿下,绝无二心!”
一句话说得景宁哑口无言。
他话里的责怪,她自然听得出来。
也是。他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倒是她先给他使绊子。
景宁叹了口气:“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大人有大量,不行吗?”
陆沉道:“殿下这是什么话?何须跟我认错?”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陆沉不想纠缠,岔开话题:“不敢。”
他的视线经过案几上几张随意写就的经书,露出困惑之色。
“眼下太子殿下病情如何?”
“还是老样子,不见一点起色。昨晚上不过开了一会儿窗,今早便发起了高热;真叫人揪心。”
陆沉无从安慰,只道:“殿下安心,臣一定找出张颖达,除去殿下心腹大患。”
“陆沉……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陆沉再一次看向案上文书,景宁见了,问道:“你在看什么?”
陆沉笑道:“没什么。公主最近在练字?”
景宁回头一看:“打发时间罢了。”
“公主的字当真有名家气度,只不知道,你这临的是哪一家的墨宝?”
“不是什么名家,这是太子的笔迹。”
一阵急弦声响掠过。
陆沉出了宫,坐上一辆玄色马车,快至西苑棠樾巷的时候,马车依旧朝前,一人却朝湖边一个树林子里钻去。
半个时辰后陆沉走出了林子。另一边,亦是一条热闹的街道,人烟鼎沸,车水马龙;与非富即贵气象万千的西苑相比,是别一样的光景。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已换了装束,一身不显山露水的青布斓衫。
马车自行驶去,陆沉朝街边一座酒楼看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这酒楼规模甚大,陆沉进来从那些吃饭的食客当中穿过,直接走向后堂。
一边的掌柜只是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又低头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后堂是个赌场,比前面更嘈杂混乱,陆沉也没做停留,直接来到后院,却是一个花鸟宜人的所在,对面是一牌厢房。
他径直走向其中的一间,推开门,里面一对男女搂在一处,正行好事。
很快,那一对男女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陆沉却走近床榻,在床板下找到一处突起,摁了下去。
床榻翻转,里面露出一条幽深的隧道来。
陆沉纵深跃了进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陆沉在一闪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扣了三声。
门从里面打开,里面的人见了陆沉,将人让了进去。
陆沉缓缓走近铁链吊起来的一个人。
那人觉察到有人,吃力地抬起头来。
陆沉对他笑了笑,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
“张颖达,你想通了没有?”
两个时辰后,陆沉还没回家。
刘银巧与顾流纨两个一起用膳,吃着吃着,顾流纨道:“你别这么看我了,怪瘆人的。”
刘银巧笑得牙龇老大:“怪不得我那小子没守几天就守不住了。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我越瞧越喜欢!”
顾流纨道:“这个时候不嫌我是个寡妇啦?”
“寡妇咋了,我也是寡妇,我不是一样把那小子带大?我不找男人,是我自己看不上,本来就我这条件,能配得上的也不多……”
流纨道:……
“不过这小子进宫一趟,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别是给那个心眼多的公主给留住了吧。”
“他进宫是正事,大事;多聊一会儿很正常。也说不定他早回来了。”
“直接去东园?怎么可能?昨天晚上都那样了,今晚还有什么必要住东园?”
流纨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其实也隐约有些期待:“东园里除了兵器练武场,就是书;是办事的地方嘛!”
正说着,一名脸生的小兵走了过来,在院外探了探,随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流纨放下筷子,不解地看着这位年纪极轻的小兵。
那小兵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夫人。节帅有事请您去一趟东园。”
刘银巧道:“真有事啊!”
流纨起身:“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