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齐粟吐出一口血来,侧头在自己的肩上蹭了蹭:“如今我要见她,是不是不可能了?”
陆沉除了第一次,其他时候并没有亲自行刑,这回也一样,只搬来一张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
齐粟自然知道他在审问什么。
他既已在心里答应了流纨什么也不说,眼下自然不会改变主意——能叫这个人抓心挠肝夜不能寐也很不错。
陆沉悠然道:“她不想见你,只想你死。”
齐粟道:“她不想见我,你却来得挺勤快;她想我死,你却要留着我性命。呵呵,好玩!”
陆沉不予理会,公事公办:“除了皎娘,你还与谁有来往?钦州以北的布防,到底何人授意?”
齐粟笑道:“自然是太子的意思,太子识破金人奸计,自然该换布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沉起身,来回走了几步:“你与颢京那位到底是什么关系,眼下又因何决裂?你以为拿顾流纨的旧事做幌子,便可以瞒天过海?“
齐粟一脸茫然,随即笑道:“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什么决裂?难不成我与他曾有过什么同盟不成,颢京那位是什么货色,好大喜功,贪得无厌又没有自知之明,你会不知?”
陆沉突然就笑了。
他这一笑,和眼前满身脏污血迹的齐粟比起来,他简直如天上皓月般耀眼。
齐粟冷漠地看着,被他一连串问题弄得心中极不痛快。陆沉一堆怀疑却不去查反而在这里跟他空耗,自然是因为顾流纨。
抢回去又如何,他不一样得不到?
若是流纨真的成了他的人,真的对他用情至深,他还用跑到这里来拿他出气?
齐粟突然就找到了乐趣。
“节帅问我的话我听不懂,但是那日我的确有话对你说,你将流纨带来,我不好明言;你坦白告诉我,如今你还想不想听。”
陆沉微眯了眯眼,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毕竟是私事,你靠近些,我便告诉你。”
“------”
“怎么,只要是跟她有关,你连听的勇气都没有?”
陆沉伸手,四周的亲兵侍卫立刻退了下去。
他没有走近,反而走到一边摆着各种刑具的长案边,神情悠然地挑了一件刑具。
他既找死,就怨不得他心狠。
陆沉欣赏着手上寒光闪烁的东西,轻言细语:“这东西不过几寸,用它杀不了人,也不会太疼痛,你猜,我为什么选中它?”
齐粟看向陆沉手上平平无奇的匕首:“我不知。”
陆沉的手上除了一把带着奇怪导管的匕首,还有一个白瓷盅。
“匕首扎进去之后,白瓷中里的东西会被引入血管,永远也无法取出,日复一日,每一日都会受它折磨,无一刻安宁。”
陆沉深知,似齐粟这样的人,惯于刀口嗜血,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既然敢躲在陆沉身后,自然也知道此番做法的代价。
换言之,他不怕受刑。
而且陆沉眼下没有实证,不过会叫他吃些苦头而已,并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所以,陆沉的确挑选了一件最适合他的刑具。
日后便是他登上那个位置,也没有法子消除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陆沉便给予他长痛。
也同齐粟对流纨所做之事一般。
陆沉提着匕首慢慢走近,当真靠得很近,温声道:“我想听。”
齐粟:“或许不比用着匕首扎一下的好受哦。”
陆沉依然道:“我想听。”
齐粟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沉,轻声问了一句:“她不肯,对不对?你们至今没有圆房,对不对?”
陆沉笑意不减,眸子成冰。
齐粟仰头大笑,得意至极。
她不肯,她果真不肯,她也并没有多喜欢陆沉!
若非自己一招棋错,他敢笃定流纨对他一定是心甘情愿的,若非他听了皎娘的话做了糊涂的事,若非他离开钦州,顾扉被陷害,流纨一定愿意的。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笑声陡然停住。
流纨最渴之时,叫的是陆沉的名字!
这个念头瞬时将他劈得脸色煞白!
随即他又看向陆沉。
他并没有很生气,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
不!那也说明不了什么,流纨明明已经接纳他了,叫别人的名字只是还不甘心,不服气!
故意气他而已!
“我跟流纨青梅竹马,只有我知道她的喜好,她的性情,在钦州的时候我们都是同出同进,整个钦州都知道我跟大将军顾扉的女儿是一对;更遑论说皎娘,她视我为女婿,一心想把女儿嫁给我,若非顾扉从中做梗,我跟她连孩子都有了------”
陆沉将匕首沿着手臂,慢慢前滑,停在手腕处。
“钦州的时候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若她对你真有半分喜欢,你又何必用那种下作东西?”
齐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她告诉你了?她竟然会告诉你!”
他从陆沉的脸上看不到他所期待的东西,很失望。
于是他变本加厉:“你不懂的,她那时不过十五岁,懵懵懂懂知道什么?本来我可以等,可以堂皇去求亲,可是有人向顾扉揭发了我的身份,我那么做也是不得已。”
陆沉的匕首缓缓地割开一道口子,将白瓷盅里的东西倒入导管之中。。
有些胀,但的确不太疼。
“你本来也可以做个人,起码叫人尊重;可你偏偏选择作畜生。”
齐粟心中的强硬又多了一分:“她喜欢我,我是在帮她选择!”
陆沉嘴上说话,手上却稳如磐石地操作,确信那些白瓷盅里细小的毒刺没有被鲜血冲刷出来,而是流进了血脉,眼下,已经替他缠上了白布。
他竟丝毫不受触动!
“她不喜欢你,她恶心你!”
陆沉退后几步,衣袖干净如初,一丝血迹也没有,做好了这件精细之事,他的神情十分轻松。
“不陪你玩了,流纨还在等我,长夜漫漫,你好好享受。”
齐粟怔怔地看着手臂上身处血的白布,心道:会很疼吗?
流纨会很恨他?
怎么会呢?
陆沉从密道爬出来,沉郁的脸色一见到守在门口的顾流纨,便烟消云散。
“你怎么来了,此处不干净,以后别来了。”
“我等你吃饭,左等不来右等不来,问他们,说你在审问——我的节帅大人,要不要那么勤快啊,我都快饿死了。”
陆沉被她一声“我的节帅大人”叫得胸口灌蜜,笑道:“等不来就先吃嘛,哪能叫我夫人饿着肚子。”
此言一出,两人各自愣住。
自打将流纨娶回家,从未如此亲昵过。
简直是张口就来啊。
流纨转身走在前面:“自然是要等你一起的。”
泛红的耳垂落在陆沉的眼帘,惹得他心神一荡。
两人在桌子边坐定,流纨替陆沉斟酒,陆沉撑着下巴闲闲地看着,心想流纨这个人要不是心里有顾忌,要她如此温柔对待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便好好享受。
“近日可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你说他在金人的联络人?没有,他如何肯说?不过审问他也只是障眼法,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流纨心中有些忐忑:“那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陆沉随口道:“扯了半天闲篇,我以前倒看不出来,他竟然是个废话连篇的人。”
流纨肉眼可见地紧张:“闲篇,什么闲篇?”
陆沉抬眸,温柔地看着流纨:“说了些钦州的旧事,你同我说过的。”
流纨脸色发白,喉咙发紧。
陆沉见她神色不对,索性握住她的手道:“往日同我说这个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都过去了。我今日已经替你报仇了。你大可放下此事。”
“你------你怎么报仇的,你不是说,他眼下还不能杀还有用吗?”
“自然不会杀了他,也不会把他变成残废,不过是在他身体里放了些东西,叫他日后都难自在罢了。”
“什么东西?”
“回魂藤上的东西,一层细密的绒毛,我想法子给它引入他的血之中,这玩意儿是以往军中有人自老家带来,我专用它折磨用刑也无法开口的细作。无处可寻,无法清除,若无解药,可以折磨他一辈子。”
流纨不由自主地笑了:“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有人欺负我妻,我能叫他好受!”
流纨心中暗惊,心想只是中了迷药,他便下如此狠手,若是知道他------
他是死不足惜,可他会怎么待她?
那可不是出了些丑那么简单,那可是------
陆沉见她只是短暂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彻底放松,心中愈发奇怪。
她害怕我单独审问齐粟,无非是怕齐粟说起钦州旧事,可我已经表明态度,还替她报了仇,她为何还是不见半点轻松?
或许,光是回魂藤还不足以叫她快意?
陆沉想到此处,又道:“你放心,等我手上有了实证,我不会叫他好过,绝非叫他吃点苦头那么简单。”
流纨朝他笑了笑:“好,到时候夫君你可以要为我狠狠报仇!”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