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里有一种鱼叫荒诞怪,人群里当然也有一类人叫异类。
明辞用速度证明了腿长跑得快。他在灯影里转顾四周,一眼就望见站在背光处的奚音书。
对方的手机屏幕亮在心口。
三步并作两步,一步到位。明辞到奚音书跟前,“在这坐多久了?体温都凉了。”
对方没有多问,奚音书也没有多说,他看了看时间,“没几分钟。”
“你降温速度可真快。”明辞忍不住说句,别的他不能问,只能另寻话题说,“跟我走吧,或者,”他挑了挑眉,“请我上去啊。”
五分钟以后,明辞站在奚音书房间发怔。心里一阵天翻地覆慨而慷,奚音书居然真把他带上来了。
奚音书那边居然还接了壶水,“你喝什么?”
“啊?”
明辞没懂他的意思,等他回到客厅,又进厨房,看见壁柜上陈列着一堆瓶瓶罐罐,茶名千奇百怪。
他看着奚音书,问:“你觉得我适合喝什么?”
奚音书靠在台前,双臂支在台缘,“白开水吧。”
“你觉得我配不上这些茶?!”明辞一脸我不痛快。
“这倒不是。”奚音书回答很快,“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
明辞顿时一副有了重大发现的样子,“你还想留我一宿不成?”
“……”奚音书轻笑了下,“不乐意就算了。”
“我的荣幸。”明辞生怕错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奚音书从冰箱里拿出罐装饮料,抛给明辞,“冰箱里还有很多,你解决了吧。”
明辞单手开罐,“这么客气。”
奚音书说:“我妈想给你介绍女朋友,这就是要给你介绍的那个女朋友送的礼。认识你的中介费。”
明辞心里感慨幸好嘴慢,没喝下去。他放下罐子,“那你妈下手晚了,你都把我骗到手了,来不及了。”
“……”奚音书回了房间,“记得给我泡杯茶,绿茶类就行。”
明辞一脸懵圈,“我来一趟,你不让我举高高也不要抱抱,就要我给你泡杯茶?!这太不可理喻了。”
嗙的一声,卧室门关了。十来分钟不到,明辞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敲响了门,那样子堪比小保姆。
把茶杯放在木质杯垫,明辞低头看看奚音书臂肘下压着的纸张,标题是——文行中学20YY-20ZZ学年度第一学期月考试卷。
奚音书正在看文学类文本阅读,文章题目是《深山来客》【注-朱山坡著】。
明辞看见‘我心里悲苦’几个字,当即端走绿茶,没理会奚音书追来的目光。
“你等会,”明辞晃了晃手机,“我叫了外卖。”
奚音书皱眉,“你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明辞想说,你看那么丧的文章干嘛?看看风靡全国中小学校减压读物不好么?!
奚音书说:“订正语文阅读。”
“……”明辞惊诧不已,“你让我在外面等水开,自己在房里偷偷学习?!”
“……”奚音书不由得笑了,“我没让你在外面等啊,”他拍拍椅子,“来坐。”
“……”明辞不死心的问,“不要我哄哄吗?”
奚音书找了本书,递过去,“你给我念念吧。”
明辞接过书,“……the sins on her soul are seven ,the sin upon his is one。【注-王尔德】”
他合上诗选,按着膝头,对奚音书说:“你困了吗?睡一觉就好了,什么都会过去。所有人都会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客,我会陪着你送走每一个过客,迎来每一个过客。”
说完话,他直接站起身去拍灭了奚音书卧室的灯。
窗边泄露一束月光,明辞向奚音书伸出手,奚音书钉在原地许久,垂着眼伸出手。
人世皆是过客,只有彼此不是。尽管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都还太年轻,年轻的让这句话像个笑话。
可,即便是个笑话,也愿奉为圭臬。
-
明辞跟奚音书不是头一次同床共枕,但是,这次却格外心花怒放。夜里十一点半,两个人都没睡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明辞接到何幼卿的连环夺命call。
“老娘赶着时间回来带你玩,结果你不在家?去哪浪了?”
奚音书耳边贴着明辞的手机,“何小姐……好……”然后捂住手机,小声说:“你干嘛总让我接电话?”
“我在给你和何小姐适应的机会,以后早晚要一个家里涮火锅的。”
“……”
何小姐已经开始炮轰,“明辞是不是在跟你吹嘘炫耀对象?!一点出息都没有,让他别回来丢人现眼了,明天早上爬回来报道。”
“……”
挂的十分迅速。
奚音书闷声问:“怎么不催你回家?”
明辞收了手机说:“大概是知道我在为终身事业奋斗……”
翌日晨,何幼卿等到来报道的大儿子,还有个……奚音书。
不过何幼卿显然没时间理会他们,一直在忙着接打电话,之前还指挥明辞:“去楼下快递柜把我的快递拿回来。”
“……”明辞皱眉,“你昨天怎么不说,早上怎么不说?”
“刚刚到的。”
“……”
明辞没让奚音书跟着一块跑趟,自己郁闷的下去了。
何幼卿许是没吃早饭,见桌上的蜂蜜蛋糕,“还带东西来了啊。”她以为是奚音书带的,实则是明辞昨晚叫的外卖,在门外放了一夜。
奚音书没敢说,明辞不在,连个人肉护具都没有。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听的何幼卿没有吃蜂蜜蛋糕的念头。她冲着电话喊:“你不是专业翻译吗,号称多语同传!你就这么给我翻译传话的?!难道不知道美化语言吗?!你这一通翻译过去,不是成心搞我么?!”
上次那个以为在骂渣男的翻译先生懵圈了,颇为委屈的说,“您当时也没说清楚啊。”
“我花这么多钱请你,就是为了给你说清楚我私事的?”何幼卿很上火,“难道基本的交流客气也不知道翻译过去?!”
这次何幼卿索性挂了电话。
何幼卿无力的坐在沙发捋秀发,看见奚音书,“你会写邮件吗?英语的,道歉邮件。”
奚音书点点头,表示可以。
“是这样的,”何幼卿开始解释事情始末,“总之,我的翻译把明辞的生父言辞很不善的一通咆哮。”
奚音书为翻译先生感到同情,“您和明辞不是说了不见的吗。”
何幼卿摇摇头,“他现在还小,叛逆,这个决定我不能同意,就算现在不见,以后大了也还是得见一见。有的事有的人能错过,但是有的不行。我当时也是上火了,现在细想,人都是会变得,明辞的父母说不上好,但总的来说如果不是明维新从中作梗,也不会把明辞扔给别人。那个俄国佬也是身价不菲,养个孩子能费事到哪去。”
“重要的是……我觉得明辞是想见他母亲。他母亲,身份比较敏感,华裔外国籍的研究人员,不通过他父亲找,很难找到。”
奚音书有些吃惊,“您帮明辞找过了?”
何幼卿越发头疼,“明辞原来暂居过的西敏我都托人去看过了,也打听了,但是那里的人都比较重视**,加上明辞生母又是需要保密的身份,就更难找到蛛丝马迹了。”
末了,又对奚音书说:“保密保密,没结果前一个字都不能跟明辞说。这孩子还挺喜欢他母亲的。”
奚音书不知道说什么好,讷讷的接腔:“为什么……?”
何幼卿说:“当初那会刚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握着东西,怎么也不给我看,后来熟悉了,我才知道那就是一颗渔夫宝的润喉糖。后来跟明维新旁敲侧击问,才知道那是他生母经常吃的。”
“看现在的情况,估计再花个十来年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奚音书无言可对,说什么都形容不了心里的感觉。何幼卿看了看墙壁上圆钟,“不说了,这小子要回来了。”
果不其然,明辞没多久就开门进来,一脸不爽的看着何幼卿,“你嗓子不好啊?天天跟人吵架啊?买着这么多渔夫宝润喉糖,打算当饭吃吗?”
何幼卿现场表演暴力拆快递,“我当减肥餐吃,你有事吗?”
奚音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一秒还为明辞打算的女人,下一秒就能给明辞怼进深沟。
明辞手脚伶俐,从何幼卿‘虎口夺食’,抢了一盒给奚音书。
何幼卿不着痕迹的捕捉到明辞这一小动作,心里一凉,完了,不仅没把明辞教好,还让他把人家孩子带坏了!
两个少年浑然不知,何幼卿已经在为日后两家人会面筹措该以什么‘孙子’姿态才合适。
-
谭宵彻来的时候,还能分到一盒润喉糖。他猛然看到奚音书,心里一句卧槽,明辞真踏马绝了!
家里没人把人带回来他还能理解,何小姐在家,他居然也把人带回来。
谭宵彻还没跟何小姐打招呼,就跟奚书说:“弟夫你好。”
一阵尴尬,几人面面相觑。谭宵彻回魂,原来明辞尚未泯灭人性,还知道收敛。
他冷静镇定的说:“明辞说他最近认识了个名叫丹尼尔·笛福的朋友,我寻思着这位就是吧。额……长得真东方帅。”
“……”何幼卿抽了抽唇角,“小谭,你越来越忘本了,连多音字都能自己造了。”
谭宵彻看向何幼卿,眼神诉说:何小姐这么尴尬的事,掀篇不好吗?!
奚音书心里忐忑,结果忐忑了个寂寞。明辞的熟人,果然都非凡人。
以后应该都是0点更新了==
【注】她的灵魂有七宗罪,这罪孽有他的一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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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