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水忍了一路,回到上仙洲才开始诘问屺阴她不在时究竟都做了什么,如何有那通天的本领将鱼扶鹤的事捅到天界去。
“多亏了公主暗示属下前去长生殿,不想一路无人阻拦,属下便自行发挥了。每个仙洲都有天界分发的通音仙镜,恰巧我检举此事时,当值的神官正是黎长微。除此之外,属下还带回一个物件。”屺阴摊开手心,银光闪过后,一柄精致的灯盏模样的器物赫然现形。
灯芯的微弱光亮在银色金属罩中明灭不止,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姬灵水嘴角抖了抖:“这该不会是……结魂灯……吧?你好大的胆子,用鱼扶鹤的仙镜告他自己的状,最后竟然还偷人家东西。”
嘴上这么说着,她眼神盯在灯盏上不肯移开,心里直痒痒。
上回她就在鬼市买过结魂灯的仿版,没想到那一盏于她而言没用,若是得了正品结魂灯……姬灵水咽咽唾沫,那她前世的记忆不就全能想起来了吗?
她的确很好奇她前世是如何落到被所有人讨厌而后惨死的地步,她没从天书里看到,但话本总不能如此生硬地转折吧?必定还是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她却不记得。
可是……
这两日的经历猛地涌入姬灵水脑海。她本就已经被鱼扶鹤模棱两可的说辞搅得心神不宁,若是真知晓了前世的真相又该如何面对?
她早已决心远离这些人,今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改变必死的结局而已,若是能顺道为上仙洲在仙界争个一席之地就更好。
姬灵水轻咬下唇,面色纠结问屺阴:“你拿这个来做什么?”
“你不用?”屺阴眉心一跳,摊开在她面前的掌心蓦然收回。
他记得她曾在鬼市买过一盏灯,被人骗了全身家当,还逼着他去把海珠项链要回来。
姬灵水哼声:“什么我用不用的,总不能是为我偷的吧?”
屺阴怎会有如此好心。
“自然不是,”屺阴答得飞快,握着结魂灯的手垂在身侧,睫羽在素白的肌肤上投下一层乌黑,“是我需要。”
姬灵水闻言一怔:“你用过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屺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他也失忆了?她与姬烬水在天池找到他之前也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吗?
“并未用过,所以才来问公主。”他把灯递到姬灵水面前,“我试过许多种办法都行不通,应当是被施过术,或许你能知晓其用法。”
“我怎么会知道?”姬灵水纳闷,原来她在屺阴眼中如此聪慧么,还能解开别人的仙术。
屺阴一板一眼地说:“你们从前是夫妻。”
……“是夫妻就会用他的东西吗?”何况她与鱼扶鹤才做了几日夫妻啊?上一世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她都没有真正了解他,更别说这一世了。
“不是么。”他神情肃然,似乎没有玩笑,而是真的如此作想。
——不对。
电光石火间,姬灵水脑子忽然变得够用了。在无极山,屺阴负伤时就把自己的剑给了她。
是他们妖鬼的规矩吗?但凡沾染上对方的气息,便可让神器同样可为对方所用?
姬灵水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朝他走过去,屺阴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撇过头去:“不会便罢了。”
她歪过头去看他,眨眨眼睛,无辜道:“对不起呀,我真的不会用。”
废话,就算她会用也不能帮他呀。
等屺阴知道了一切,她不玩完了?到时候别说灵力了,他不发疯砍了她都算好的了吧?
不过他倒提醒她了,如今内忧外患群狼环伺,她不吸干他还能活命么。
屺阴别开眼神,脚步后退,边道:“我再另寻他法。”
姬灵水一步步靠过去,疑惑道:“你为何总是躲我?方才在人界都还好好的。”
她贴上去,一手环在他腰后,另一手卡着他下巴将他头扳正,柔声质问他:“不是你说要继续么,现在装什么?”
屺阴垂眸,只见姬灵水黛眉蹙起,眸光莹润,白皙面颊染了淡淡粉红,仿若受了极大的委屈。
“没有这么拒绝人多次的。”她紧抿住唇,似在隐忍,大颗的泪珠积在眼眶,要落不落,“我不漂亮吗?”
“……”
屺阴的视线从她额间的蓝色莲花扫到她纤长的眼睫,清亮的眸,从她小巧挺立的鼻尖看到她不点而红的殷唇,再到她细长白皙的脖颈——他蓦然顿住。
饶是他再怎么不待见姬灵水,也不会说出她不漂亮这样的话。
就算是她意乱之时,也很漂亮。
甚至不似往常那般惹人生厌。
这样的想法使他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自我厌恶,他分明是厌烦她,更恨她这般羞辱,可心底里竟然觉得她美吗。
在她毫无防备、近在咫尺的时候,他的手能轻易覆上她脆弱的脖颈,为什么不动手,反而被她肌肤的温度烫得心中都觉灼热?
他有些憎恨每个他觉得愉悦的瞬间,可竟也会忍不住回想。
原来他真的如此肮脏,卑贱。
真如姬灵水所说,不管她如何凌虐抛弃,都会像一条笨狗一样跑回来。
眼前少女仍在喋喋不休,干脆直接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你答应了我的。”
姬灵水闭眸,鼻间萦绕着那股奇异的花香气。
她想好了,反正已无退路,干完这票大的就跑。
*
再次传来鱼扶鹤的消息已是三日后,这几天姬灵水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桑桑进来找她时面对从房中离开的另一个人早已面色如常见怪不怪。
她总算懂了为何前几回姬灵水不让她说屺阴的坏话,原来是有这层缘故,桑桑心下不免泛起酸意,从前都是她陪着姬灵水的时间最多,现下全被他分了去。
她有些想不明白,屺阴给姬灵水使了什么**计,致如今他大有摇身一变成主君夫的架势。
姬灵水更是一副昏君模样,从此再也不早朝。只把上仙洲的事务全交给她去办,她每日就带着阿绿阿黑两个人可怜兮兮去捡其它仙洲不要的弟子,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几个人愿来建设上仙洲。
桑桑撇着嘴跟姬灵水汇报今日仙界轶闻。
一件是近日无生湖异象频现,传言皆是说魔族旧部休养生息了千年,如今卷土重来势必作乱。
还有黎长微将‘鬼人’之事如实禀明了天帝,天帝震怒,命其查探原委。
姬灵水本还睡眼惺忪,闻言腾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她面色红润肤白细腻,银蓝色的冰凉发丝凌乱散在肩头和襟前,美得让桑桑心里一颤。她怎么觉得姬灵水好像哪里变了?但又说不明白。
“黎长微竟如此铁面无私?!”姬灵水轻呼。
她知道一些二人的渊源,黎长微没当神官,鱼扶鹤也没做万陵主君时他们就已相识,彼时神仑式微,万陵没落,后来二人横空出世,一人做了了不得的神官,一人带着仙洲重登鼎盛。按说相识于微末,同经风雨,应当关系更好才对。
桑桑咂嘴:“谁说不是呢?不过他们都在猜测扶鹤仙君制鬼人的缘由,恐是为了一己私欲精进功法,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旁门左道,这等邪修长微神君如何能隐瞒得了呢。三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不就是因为邪修之事,才致仙界胜之不武,备受诟病吗?”
“邪修?”姬灵水没来由地品味这两个字。从前她从不修炼,哪里懂什么正道邪道,但要是为了一己私欲精进功法算是邪修,那她这……
她欲哭无泪,倒还真不如前世他们那般直接将人炼了才好呢。屺阴又是个爱告状的,这事决不能让他知道,再捅到黎长微那儿去。
不然就真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谁知道黎长微有什么手段。
这几日她都跟屺阴黏在一处,隐隐约约觉得体内灵气比以往充沛些许,可到底没试过运功,也不知道究竟够不够她活命的,本想歇两日,但方才之事叫她暗暗忧心,恐怕夜长梦多。
说话间,殿内珠帘轻响,屺阴侧身进来,桑桑眼神飘过去,他颈间一团红印赫然入目,她一惊,旋即猜出那是何物。
脚步驻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现下也不知道要不要同他打个招呼,更不知道如今怎么称呼他才好。
倒是屺阴神色没有半分难堪,反而正经开口同她道:“阿黑已与我说过这两日招收弟子的事。以后不必去其余仙洲等人,如今众人不识上仙洲,自不会前来修炼,当前只需搜罗购入各**器古籍,装备齐整,你们三人各自勤加练习,而后再去人界捉些作乱的妖物,将名声宣扬出去。”
桑桑闻言看向姬灵水,姬灵水点头如捣蒜:“我们别的都缺,就是不缺财物,就这么去办,桑桑,我忙得紧,就全靠你了。”
桑桑喉间酸涩,微微颔首。
行,忙,忙点好。
言罢,屺阴走近榻侧,语气辨不出喜怒:“公主还不起身吗?近日仙界动荡,各大仙洲都坐不住了。”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大家都乱成一锅粥,谁还分神来管她?
姬灵水挪到床沿,扯住他坚实的臂膀将他往下一拉,这几日两人亲密无间,竟也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屺阴一时不察,膝盖弯到榻上,凝眉望她,眸色疑惑:“做什么?”
“你说呢?”只见姬灵水眸中媚色浓重,眼底微微泛起薄红。
屺阴登时涌起莫名的心绪,扶住她软若无骨倚靠过来的肩膀,语气也轻下来:“你怎么了?”
前几日她靠近他时还不是这样的神色……总之,如何看都觉得奇怪。
还有,最近他发现,姬灵水的身上竟也淡淡散发出与他相同的那缕花香。
是因为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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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还有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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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