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个穿着清爽又正经的男人走了过来,杜清子和秋不郁相互对视了一眼。
是江校的那个秘书。
张惜止住了据理力争,退到一旁:
“老..老师好。”
“老师好。”
其余的人也乖巧地跟着问好。
“你们好你们好。”
年轻的助理看起来很乐意与孩子们结好。
他笑着对旁边有些不耐烦了的工人们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哈,耽误两分钟”,然后挤进狭窄的小房间:
“是这样的同学们,这里现在被后勤处暂时划分成杂物堆放间,但是你们不要着急,江校有为咱们地理社团的成员们考虑到的。”
他翻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
“从明日起,’望山‘地理勘测社的办公室移至若水楼一楼102,请社团成员们今晚有效搬离原办公室,配合后勤处老师的工作…”
“什么?若水楼?”
没等小邓秘书说完,楚薇便小声尖叫起来。
“若水楼不就是行政楼吗?”
张惜震惊:“老师您确定吗?”
“是的,因为江校时常在若水楼办公,她说经过你们办公室的时候就能关心一下,也好尽指导老师的责任。”
小助理看起来笑眯眯的,秋不郁一眼就听出来这江羽的肚子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就是方便她经常抽查她儿子有没有和她们鬼混嘛。
也是..毕竟….
“好啦好啦,”
后面一个搬东西搬到手酸的工人开始赶人了:
“我们这都是按事情算工钱的,你们快搬走,就给你们十分钟哈,不然很耽误我们工作的!”
“啊,十、十分钟,怎怎怎么够!”
作为社团里现在唯一的男生,程知听到逐客令后感觉身上被压了一座山似的。
几个女生还在热聊,他已经开始左手一袋右手一筐地掂量着了。
“别急嘛,我们会搬的,”
杜清子一边把桌上的文件资料裸成一卷卷地塞进程知手里的筐子里,一边还没有从兴奋的消息里缓过劲头来:
“诶你们知道吗,行政楼只有一个学生组织有资格在那里设立办公室噢,那就是校学生会!”
“谁能想到咱们社团是第二个入驻的!”
楚薇搓搓手:“我天,派头大了!”
秋不郁垂眸看了眼杜清子还有点一瘸一拐的腿,转头又听见邓秘书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若水楼只有校学生会的学生在那办公,而且就在你们隔壁。”
“我看咱们社团的成员们都是些性格开朗活泼的孩子,但还是希望同学们去的时候声音能够小一点,向学生会的同学们学习,不要打扰那里的老师们工作。”
张社长立马回道:“我们会的,老师!”
“那个…”
邓助理完成了任务后本想离开,忽然看到自己身前闪现出了一小片身影:
“怎么了,同学?”
他稍稍弯下腰来。
“老师您是要回行政楼吗?”
“是,有事吗?”
“是这样的老师,我们社团里有个女生她的腿受伤了,所以搬东西会很吃力,”
秋不郁“嘿嘿”一笑:
“所以能麻烦老师帮帮我们搬点道具资料吗,毕竟工人们要我们十分钟就搞定…”
“嗯..”
小邓直起腰来,思考了没有两秒,便撸起袖子,拍拍她的肩:
“行,交给我吧。”
教学楼到行政楼的路上,人潮正涌。刚吃完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似乎在给待会儿在教室里的久坐而消食。
空气里弥漫着熙熙攘攘的桂花的香,若有若无的,满路的落叶被踩得咔擦咔擦响,与校园里的吵闹混杂在一起。
在充满年少岁月的地方,何处不喧闹呢。
杜清子的手里最后只拿了一叠文件,其余的重物都被其他人分走了。
她兴高采烈地用左手捧在怀里,还“得寸进尺”地要挽着秋不郁的手臂,嘴里流淌出来的话犹如麻雀一般叽叽喳喳,与路过的学生的聊天声混成一片。
“诶你们知道校学生会的那个学姐会长吗,也是文科班的,她们的教室就在我们楼上。”
“不过现在的事情几乎都是交给了高二五班的副会长做了,会长因为要高考了所以很少再出面。”
“这个副会长也长得可帅了,噢对,就是开学典礼在柏林前面演讲的那一个,戴着一副没有边框的方形眼镜…”
“嗯嗯,好,那希望咱们这次去就能碰上他咯。”
秋不郁宠溺地放慢脚步:
“就能让你这个小班花大饱眼福了。”
“喂我可不是小班花,苏菁陈晓卿她们几个都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我的脸型不太流畅,睫毛也不长…”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贴近俩人。
“杜清子。”
“嗯?”
俩人一齐回头。
竟然是季明驭。
哟呵。
秋不郁唇角一翘,真是在意料之内呢,只不过比她预料中来得要晚一点。
“季、季明驭?”
杜清子双手突然抱紧了秋不郁的手臂,吞咽了口唾沫,有点要往好友身后躲的意思。
她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像忽然比平常要高了一些,砰砰乱跳。
“我找了你很久,你不在班上,你们地理社的办公室也被塞满了,不见你人,出了教学楼才看见你。”
季明驭一顿急头白脸地解释:
“那个,这个给你。”
一小盒黄色包装的药油被递到两个女生的面前。
“这、这是…?”
对比起刚才杜清子的畅所欲言,她现在的声音简直是细若蚊蝇。
“听说你爬山下来腿受伤了,这是我妈从港城出差后带回来的药油。”
“专治跌打损伤的,用一次就能好。”
“不不不用了,我有药的,谢谢你季明驭…”
“但这个药的确看起来挺好用的啊。”
秋不郁转头瞥了杜清子一眼,推波助澜:
“真不用?”
“真、真不用…”
“人家一片心意呢,清子。”
杜清子的身体已经完全靠在了秋不郁的后背上,闻声更是沉默不语了。
赧然的羞红在她的脸颊上蔓延开来,她根本不敢直视对面季明驭那双清亮真诚的眼睛。
“啊…”
“真的…不想要吗,清子?”
男生丧气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抿了抿嘴,眉头下压,月光显露出来,吹皱他的头发。
他看起来像是刚训练完,然后急忙忙在下午放学的时候跑回家拿的,精壮的手臂上还挂着些薄汗。
杜清子的心脏似是被抽离了一瞬。
这是季明驭第一次软软地喊她“清子”。
“我…”
“你真的很想让清子用你的药油吗?”
秋不郁冷不丁地插话了。
季明驭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秋不郁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季明驭的表情:
“清子不愿意拿你的东西,大概是因为你们俩之间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吧。”
“诶你说,你要是加入了我们地理社,就和我们是亲近的社团成员的关系了,成为我们一大家子的一部分,清子当然就会好意思接受你的药啦。”
“你觉得我给你出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杜清子紧张地瞪大眼睛,下意识一扯秋不郁的衣领:
“干嘛啊不郁,季同学他要陪他女朋友的…”
“行,我加入。”
杜清子闻声一愣,呆在原地,还没等她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秋不郁就早有预谋地从手里的袋子里掏出一张表格:
“喏,报名表,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填写好之后请交到文科一班,辛苦啦。”
“谁家好人随身携带报名表啊!”
“没办法,”
秋不郁对杜清子耸耸肩:
“本副社长就是如此尽职尽责,为了社团呕心沥血、千方百计寻求人才。”
说完,她搞怪地敬了个礼,把本来羞涩紧张的杜清子逗得扑哧一笑。
季明驭二话不说接过了报名表,又再次把药油递了过去。
“清子?”
他试探着再问。
“嗯…”
杜清子终于挪了一步,从秋不郁的身后走了出来。
纤细的手在月色下接过了那盒药酒。
两个人的指尖并未相碰,却又胜似相碰。
“谢谢你。”
“不客气。”
“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我、我会的。”
杜清子举起药轻轻晃了晃:
“你说的,一天就好,我、我肯定涂一次就好了。”
晚自习的上课预备铃打响了,慌乱了闲散在路上的人的脚步,也打破了两个人刚沉浸般的心脏。
杜清子连忙撇过头:
“那个,季明驭你、你快回去上晚自习吧…我们有假,但你..”
“诶呀,”
秋不郁又见缝插针:
“你们看程知,他好像快拿不动了。”
顺着秋不郁的都视线看去,程知一副瘦弱的模样,此时靠在不远处的花圃上,张惜等人则也是满手的器材道具,蹲在那边休息。
唯独那邓助理还能搬着一沓书往前走,其余三个人满头大汗地努力重新调整搬运的姿势。
“我去帮忙。”
季明驭甩下这句话就往那边去了。
“诶,但你的晚自习…”
“拜托,杜小姐。”
秋不郁慢悠悠地继续扶着着急的杜清子跟上,
“你什么时候见过季明驭老老实实上过晚自习?”
行政楼后面的操场上还剩下几个被留下来罚训的体育生,一个个身影在夜色里只剩下奔跑的剪影。
季明驭跑动的姿势也是那样的,迅速而干净,一起一伏,几步就跑到了程知她们身边。
每栋楼的灯光都亮着,秋不郁看清了楚薇她们对季明驭感激的神情,又困惑地朝自己这边看来。
“你不要这么说人家,他的体育成绩是咱们学校最好的。”
杜清子嘀嘀咕咕着,怀里那黄色包装的药油像是蒙了层暖和的温度,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喔唷,某人之前可不是这么和我介绍他的。”
“那不一样,”
杜清子卷了卷眉头,撞了一下秋不郁:
“你知道的!”
“行行行,我知道,他帮过我们,我会铭记在心的。”
秋不郁轻笑了一声。
她倒是没料到这次不做攻略男二的任务之后,竟然能引起这么有意思的化学反应。
这开放世界的副本,真是把npc的自由意志发挥到了极致。
“那你说,你的这位’状元‘,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
杜清子一怔,心头难眠泛起一阵失落:
“他都自己承认了好几次了…”
“哦,有女朋友还费劲心思地给别的女生送药酒?”
“有女朋友,一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生还为了你能接受他的好意,而想都没想就进了一个枯燥的学习社团?”
“他是好心..”
“好心是好心。”
秋不郁摊摊手:
“所以你觉得这种‘好心人’会明目张胆地脚踏两条船吗?”
“肯定不会啊!”
“那他校外的那个女朋友。”
“就是必然有鬼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