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不郁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翻回日志的第一页。
那个名字写得有些潦草,以至于她第一次看的时候自动忽略了。
赵春生。
秋不郁敲敲脑袋:“好熟悉的名字…”
“带咱们上山的那个护林员,叫花春生。”
“噢,对哦!”
秋不郁心下一震:
“巧合吗…?”
“呵。”
柏林笑了笑:
“我觉得不是。”
秋不郁点点头:
“我也觉得不是。”
桌上还有些吃的,一个搪瓷盘子扣着一只碗,揭开碗一看,是半个馒头,已经凉了。
秋不郁走过去,撕下一层薄薄的皮放进嘴里。
“饿了?”
“嗯喏。”
馒头旁边还搁着一小碟子咸菜,萝卜条切得粗细不匀,几粒花椒粘在上面。
炉火本就烧得不旺,又暗了一下,倒是煤气灯里的火苗纹丝不动。
“我们得留痕。”
秋不郁踱步了一圈,最后站定在还在翻看日志和山林图册的柏林身边。
“怎么?”
“为了调查这件事,我们下次肯定还会再来,但大概率不会和现在穿越到同样的时间。”
秋不郁不知不觉地啃咬着拇指,眉头紧锁:
“在暸望塔里留些痕迹,下次来我们至少能知道,时间是比这次的早,还是晚。”
“聪明啊。”
柏林合上图册。
他拣起桌上的一支钢笔,递给秋不郁:
“那就帮他完成日志吧,秋副社长。”
秋不郁十分受用地接过了笔。
10月16日,阴,午后起雾,能见度差。
注意秋季防火期
东北方向…
今天暸望站里来了两个陌生人,都是高中生。
她们在找午夜谷的起火原因,如果有线索,请在日志本中告知。
ps:馒头很好吃。
柏林站在旁边看着秋不郁得意地一字一句地写完,嘴角禁不住扬了扬。
“问问他今年是哪一年。”
“哦哦对。”
秋不郁刚想放下笔,便又加了一句:
ps:馒头很好吃。请问今年是哪一年?
“怎么样?”
她仰头。
“内容简单有效,主题明确,字如其人。”
“你是在夸我还是夸我的字?”
“一并夸了。”
秋不郁估摸着:
“那如果日志本不在了怎么办?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吧,雾蛮山起火后官方公布的日志,被很多人扒出来是新写的,并不是原来那本。”
柏林沉思了一会儿:
“那….这屋子,应该没那么容易丢吧?”
“你的意思是,在瞭望站里留痕?留什么呢?”
男生一笑,拍拍秋不郁的后背,带她来到一面稍微空一些的墙面前,顺手拿起台面上的小刀:
“你小时候,有记录过身高吗?”
“记、记录…身高?”
秋不郁没领会到柏林的意思。
她懵懵地顺着柏林靠墙站立,男生将她的肩膀往后摁了摁:
“你一直都有些驼背,是不是?”
靠得太近,秋不郁目光慌乱,只闷闷地“嗯”了两声。
“脚后跟挨着墙,背挺直。”
“哦哦…”
“背挺直。”
柏林又重复了一遍。
“啊,我..我觉得我已经非常..抬头挺胸了…”
嘴上这么反驳着,但秋不郁还是听话地把后背又挺直了一些。
柏林的头更低了低,他甚至弯下了腰,嗅到了秋不郁发旋的清香,带着山林的苦涩气息,她的发丝泛着微凉的水汽,蹭着他的下颚,磨着他的鼻息。
右手拿着刀,仔细地在女孩的头顶的墙上一寸一寸地刻下了一条划痕。
为了让痕迹更清晰,刀尖划了一下、两下、三下,才肯罢休。
“好了。”
秋不郁的头彻底撇向了一旁,不敢与柏林对视。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记录身高。
寄人篱下十多年,不曾有人这样对过她。
柏林已经转过身去洗刀了,冰冷的水流冲下,缓解着他滚烫的情绪。
接着,他拿起铅笔,在刚才给秋不郁量好的身高刻痕旁写下:
2026.10.16,秋。
“你都写了十月十六日了,肯定知道是秋天啊,还写个‘秋’做什么?”
柏林顿了顿,写完后垂下手,侧头看她,笑:
“不是秋天的秋,是秋不郁的秋。”
秋不郁也不知道自己是脑子坏了还是怎的,竟然没想到这层原因。
她的眼神更飘忽了,迅速躲开视线,往回走去:
“油嘴滑舌。”
“说点实话怎么就是油嘴滑舌了。”
“你故意的。”
“本来就是。”
“秋天对我而言本来就没有意义。”
柏林笑眯眯:
“但秋不郁的‘秋’就有意义了。”
【叮!系统提示,请注意主线任务,宿主要注意拒绝npc的示爱噢】
“知道啦!”
“你知道就好。”
“喂不是…”
秋不郁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不是在和柏林说话啊喂!是在和系统说话啊!
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再看看还有些什么要找的吧。”
柏林心情好了不少,马上停止逗弄她,面对秋不郁必须见好就收,免得这家伙的刀子嘴又说出些什么故意惹他烦闷的话来,就像上次突然告诉他她喜欢夏厌蝉一样。
真是..想起来又有点烦了。
“日记我刚才都拍了照,等回去你们慢慢看,还有这些书目我也都拍照了。”
柏林严谨地翻看着手机相册记录,以免漏了什么:
“在这里虽然手机通讯什么的没信号,但是拍照还是可以的。”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那个巡逻的瞭望员应该也要回来了吧…”
话没说完,两个人忽然听到下面传来脚步声,略微沉重,速度却不慢。
“我去,我是乌鸦嘴?”
“怎么办,躲起来?”
柏林打开一间狭窄的衣柜:
“还是说你那个道具还能用第二次?”
“能用无数次。”
秋不郁掏了掏口袋:
“等会儿哈,马上,哦对,你要拉住我,不然不能俩人一起移动。”
“拉..拉住你的,哪里?”
“刚才一下子就抱住我了,现在矫情什么?”
秋不郁伸出左手过去,右手还在翻找,衣服左口袋、右口袋、裤子口袋、外套内口袋…
“那是…特殊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柏林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完,便蹙眉走过去,牵住她先藏身进了衣柜。
他总觉得秋不郁这幅样子貌似有点不太靠谱。
“先躲,你慢慢找。”
衣柜狭窄至极,柏林只能整个后背完全贴住柜子里的边边角角,才能勉强不挤着秋不郁。
在潮湿的地方放久了的衣服布料都会有股霉味,这里更甚。
“诶..我的上学神器呢…”
秋不郁嘀嘀咕咕着,忽然屋子的门被打开了,柏林瞳孔骤缩,立刻捂住了秋不郁的嘴。
衣柜关不严实,中间怎样都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暖光透进来,火苗的光亮在秋不郁的眼眸里跳跃。
柏林贴着柜子艰难地弯身站着,秋不郁则是坐在一堆衣物上仰头看他,嘴被捂住,双手还在身上不停地翻找,看起来有些滑稽。
俩人的视线在模糊光线里交错,听见外头的脚步声,那人很明显地朝桌子走了过去。
他应该是觉得屋子里有些不对劲了。
被添加了新内容的日志!
要被发现了!
纸页翻动、碗盆被打开关上,脚步来回走动。
那人开始在屋子里翻找,先是俯身看床底,再打开了洗手间的门,最后…慢慢往衣柜走来。
打开衣柜。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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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额!”“啪!”
“诶呦!痛痛痛…”
秋不郁的一只手高举着终于找到的【上下学位置转移器】,
“我找到了,我…”
“诶?”
“回来了?”
胡桃听见一阵阵紧接着的扑通的响声,就匆匆忙忙从一楼跑来,她卷着袖子,把长发简单盘了上去,在下面朝上面被摔得七拐八歪的四个人喊道:
“诶,我刚搞完卫生,时间正好。”
“花春生他们到门口那林子里了,你们收拾收拾,快出来。”
说完,她又回到餐馆主厅里忙活去了。
“秋不郁,我建议你起来一下。”
江白茶抹了一把脸,她的脸上全是泥土和雨水,看向还倒在对面的人:
“你把我攻略对象快压死了你知道吗?”
“没事,”
柏林揉了一把仰头摔在自己腹部上的秋不郁的头发:
“我习惯了。”
“不过…”
他闷哼了一声,感觉到某个地方被碾了一下:
“还是起来吧,秋不郁。”
“哦哦…”
秋不郁赶紧收回神器,爬起来,又意识到了柏林尴尬的意味:
“哦哦,抱歉抱歉…”
柏林叹了口气,扶墙起来:
“不过,你说什么东西?攻略…对象?”
江白茶和正在擦拭眼镜的程知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她对着秋不郁做了个鬼表情:
“你俩呆在一起这么久,你还没告诉他的?”
秋不郁挠挠头:
“事情..有点复杂。”
“没来得及说…”
“所以,我是你的攻略对象,饭团店老板?”
柏林自己悟了过来:
“你之前对我做那么多怪事,就因为这个?”
“柏林同学,我有名字,我叫江白茶。”
“并且,我不打算攻略你了。”
江白茶严肃更正,摆摆手:
“毕竟秋不郁好像是想攻略你….”
“我什么时候要攻略他了啊!”
秋不郁被这句话吓得暴雷炸毛。
“你不想攻略柏林,你找我要美瞳干嘛?”
“我要攻略我的男主啊!”
“但…”
江白茶卡壳了一阵:
“…那美瞳道具是…针对固定对象的,如果是我购买的,就只会对柏林…有用。”
她皱了皱眉,继而恍然大悟:
“你不知道?”
秋不郁呆愣在原地。
“我当然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
“啊….我看你经验那么老道,还以为你本身就知道…”
江白茶打着哈哈,自知理亏地发觉了自己整了个乌龙,心虚地先下了楼:
“我当你是看上柏林了呢…”
秋不郁下意识反驳:
“我怎么可能…”
“你怎么不可能?”
柏林像是早料到这家伙会这么说,立马打断了她:
“为什么不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
秋不郁被连续的三个问句给定住了。
她转过身去,站在往下的楼梯上看向二楼的柏林,他浑身现在差不多可以用“战损”来形容,瞳孔直直地凝在她的脸上。
“没,没什么…”
程知摇摇头,似乎是一脸见惯了的表情。
他越过俩人往下走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一身没比柏林好多少,裤脚被刮烂,眼镜的镜片被压坏,身上的衣服还有一条很长的划痕。
具体发生了什么,几个人也不能在这复盘。
外头的“山食”小店的门被推开,张惜一行人回来了。
他们也陆陆续续走进了一楼餐厅。
外头进来的人说说笑笑,手里拿着不少测量的数据和标本,但都在看见里面四个人的时候愣住了。
出去探险的四个人一身完好无损,除了鞋子,还有身上的汗水和雨水,她们几乎是一副衣冠整洁的模样。
而反观本应当只是好好坐在餐馆里休息、享受午后的四个人,则是狼狈不堪,满身污渍,挂彩一片。
柏林和程知俩男生身上的着装加起来,甚至都凑不齐一套完整的衣服裤子。
夏厌蝉顿了好一会儿,挑眉。
终于第一个开口:
“你们四个打了一架?”
柏林笑了笑。
他接话:
“猜猜谁赢了?”
秋不郁在一旁抿嘴忍笑。
谁赢了不知道,反正那头棕熊没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