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山河社稷图 > 第4章 纨绔归府

山河社稷图 第4章 纨绔归府

作者:爱榴莲的臭豆腐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29 01:22:51 来源:文学城

---

三月十二日,辰时。

大理寺的大门缓缓打开,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把昏暗的门洞照得通明。

顾长安站在门槛内侧,眯着眼睛,适应着久违的光明。

三天。

他在天牢里待了三天。

三天前,他被押进来的时候,还是京城最有名的纨绔废物,斗鸡走狗、眠花宿柳,除了不会读书什么都会。

三天后,他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在公堂上舌战群儒、在生死关头与权臣博弈、在深夜里见过皇帝的——

还是纨绔废物。

至少在别人眼里,他还是。

“顾公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冷不热,“请吧。”

顾长安回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大理寺的一个主簿,四十出头,面容刻板,像一块风干的老腊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上面盖着大理寺的大印——那是顾长安的释放令。

罪名:证据不足,准予释放。

证据不足。

顾长安嘴角微微翘起。这四个字,是皇帝昨晚给他的。不是因为他无罪,而是因为——有人比他更有罪。

在一个更大的罪行面前,他的“罪行”就微不足道了。

“多谢。”他对那主簿点了点头,转身迈出了大理寺的门槛。

门外,阳光正好。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布匹的妇人站在店门口和邻居聊天,几个孩童追逐着一只纸鸢,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

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长安站在大理寺门前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烟火气、有尘土味、有早点铺子里飘出来的葱花饼的香味——那是自由的味道。

“公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顾长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急匆匆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老者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跑起来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像一只受惊的老山羊。

“福伯。”顾长安认出了他。

永安侯府的二管事,顾福。在顾家伺候了四十多年,是看着顾长安长大的老人。

“公子!公子!”福伯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眼眶红红的,“您……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您?有没有打您?有没有——”

“福伯,”顾长安打断了他,“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福伯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然衣衫褴褛、头发散乱,但精神头还不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公子,”他压低声音,“侯爷让老奴来接您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顾长安的心口上。

他在这个世界里,有家。

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一个弟弟。

不管那个家是什么样的,不管那个父亲是不是“孤臣”,不管那个母亲是不是藏着秘密——那是他的家。

“走吧。”他说。

福伯带来的马车停在街对面,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是哪家的。顾长安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大门。

门洞很深,像一只张开的嘴。门楣上“大理寺”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庄严肃穆,不可侵犯。

三天前,他被押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

三天后,他活着走出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有人救他,而是因为——他自己。

“走。”他钻进了马车。

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顾长安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意识深处,金色的地图缓缓旋转。

右上角的数字,停在了0.25%。

“0.25%,”他在心里笑了笑,“够我活一阵子了。”

马车穿过京城的街道,经过热闹的东市、经过肃穆的六部衙门、经过巍峨的皇城正门。每一次转弯,顾长安都会掀开车帘看一眼外面的风景,像是在重新认识这座城池。

《山河社稷图》在他脑海中同步展开,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处地标,都和地图上的标注一一对应。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前世用导航软件看自己移动的位置,只不过,这个导航软件是金色的,而且是长在脑子里的。

“公子,”福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到了。”

顾长安掀开车帘,看到了永安侯府的大门。

三间五架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永安侯府”,据说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张着嘴,露着牙,像是在警告来者:这里是侯府,不是谁都能进的。

但今天,那两只石狮子看起来有点萎靡。

大门紧闭着,门前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没有人打扫。两盏红灯笼挂在门楣两侧,但里面的蜡烛已经灭了,灯穗在风中无精打采地晃着。

整个侯府,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警惕。

“侯爷说了,”福伯低声说,“公子回来,走侧门。”

侧门。

不走正门,走侧门。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理解父亲的用意。

他刚从大牢里出来,罪名虽然是“证据不足”,但在别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调戏良家的纨绔废物。如果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只会给侯府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走侧门,是父亲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侯府。

马车绕到侯府的东侧,停在一扇小门前。福伯先下车,敲了三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看到顾长安,眼睛一亮,又赶紧低下头。

“公子,请。”

顾长安跳下马车,走进了永安侯府。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进这个家。

原身的记忆像碎掉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他能看到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一个威严的背影、一双温柔的手、一个倔强的少年……还有一张张模糊的脸,分不清谁是谁。

但当他走进侯府的那一刻,那些碎片忽然开始拼合了。

他“记得”这条路——左边是花园,右边是回廊,前面是二门。花园里有一棵老槐树,小时候他爬上去过,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母亲抱着他哭了半宿。回廊的柱子上有一道刀痕,那是父亲练刀时留下的,他说“男儿志在四方,不能只会读书”。

这些记忆,不是他的,是原身的。

但它们现在就住在他的脑子里,像一群不请自来的房客,叽叽喳喳地说着过去的事。

“公子?”福伯见他站着不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事。”顾长安收回思绪,跟着福伯往里走。

穿过二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甬道的尽头,是侯府的内院——家眷住的地方。

但福伯没有带他往内院走。

他在甬道中间拐了一个弯,穿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枣树下放着一把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

那妇人四十出头,面容端庄,眉目之间和顾长安有三分相似。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支银簪,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她的气质——

温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韧。

像一棵竹子,风吹不折,雨打不弯。

顾长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认识”她。

沈氏,他的母亲。

在他那些破碎的记忆里,这双手永远都是温柔的。她给他梳过头发,给他缝过衣裳,给他擦过眼泪。她会在父亲责骂他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会在外人面前替他说话,会在深夜里偷偷去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他的人。

“娘。”顾长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氏抬起头,看到了他。

那一刻,她眼中的光,像一盏被风吹灭又重新点燃的灯。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她说。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有三天三夜的担惊受怕,有无数次的以泪洗面,有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牵挂。

顾长安的眼眶有些发热。

“娘,我没事。”

沈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爹在书房等你。”她说。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

“去吧,”沈氏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复杂,“他有话跟你说。”

“娘……”

“去吧。”沈氏的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说完话,回来吃饭。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顾长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小院。

身后,沈氏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顾长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瞬。

---

永安侯顾怀山的书房,在侯府的西侧,一个独立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很肃穆。青砖铺地,一尘不染。院子里没有花,没有草,只有一棵老松树,枝干虬劲,像一把撑开的铁伞。

书房的门关着。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和顾长安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顾长安的眼神里有一种懒洋洋的从容,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而这个年轻人的眼神——

锐利,坚定,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顾长平。

永安侯府的嫡次子,顾长安的弟弟。

在京城的名声,和他哥哥截然相反。顾长安是纨绔废物,顾长平是少年英才。十四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十八岁入国子监,被朝中多位大佬看好,说“此子必成大器”。

此刻,顾长平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顾长安的眼神很复杂。

有担心,有责备,也有一丝——

不屑。

“回来了?”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嗯。”顾长安点了点头。

“爹在等你。”

“我知道。”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顾长平侧身让开路,顾长安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顾长安听到弟弟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以后少惹事。”

顾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走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很大,但很空旷。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书,但书页已经泛黄,显然很久没有人翻过。书架对面是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公文。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顾怀山。

永安侯,大渊朝的“孤臣”。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把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长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没有佩玉,没有香囊,只有一块铜制的腰牌,上面刻着“永安侯”三个字。

整个人就像他身后的那棵老松树——沉默,坚硬,不近人情。

顾长安走进书房,站在书案前面,和父亲对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和父亲面对面。

天牢里那封信,是他收到的第一份来自父亲的东西。那把钥匙,是父亲给他留的后路。

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看不出任何“父亲”的样子。

他更像一个将军,一个统帅,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人。

“坐。”顾怀山开口,声音低沉,像远处的闷雷。

顾长安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顾怀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长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你在天牢里做的那些事,”顾怀山终于开口,“我都知道了。”

顾长安没有说话。

“你让周明远帮你周旋案子,你在公堂上质问证人,你拿出粮价表分析局势,你和刘敬业做交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甚至见到了皇上。”

顾长安依然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顾怀山问。

这个问题,顾长安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人在死路上走,总要学会看路。”他说。

顾怀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天牢里,为什么不走?”他忽然换了一个问题,“我让沈福给你送了密道的钥匙,你为什么不走?”

“走了,就输了。”顾长安说。

“输了什么?”

“输了名声,输了顾家的脸面,输了——”他顿了顿,“输了您。”

顾怀山的表情微微变了。

只是一瞬,但顾长安捕捉到了。

“你觉得你留下来,就能赢?”顾怀山问。

“至少不会输得更惨。”顾长安说。

顾怀山沉默了片刻,忽然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公文,扔到顾长安面前。

“你看看这个。”

顾长安拿起公文,展开一看——

是一份弹劾奏章。

弹劾的对象,是永安侯顾怀山。

罪名有三:其一,治家不严,纵子行凶;其二,私通外敌,泄露军机;其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每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他人头落地。

顾长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昨天送到大理寺的,”顾怀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弹劾我的人,是御史台的张大人。张大人是南党的人,但这份奏章的内容,不是南党能知道的。”

“是三皇子的人给张大人的?”顾长安问。

顾怀山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说,“你被关进天牢,不是因为你调戏了谁。是因为——有人要用你,来敲打我。”

“我知道。”顾长安说。

顾怀山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知道?”

“在天牢里就知道了。”顾长安说,“刘敬业是三皇子的人,他在公堂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三皇子的意志。三皇子要对付您,我是那颗棋子。”

顾怀山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

重新审视。

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你变了。”他说。

“人都会变。”顾长安说。

“变得太多了。”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

顾怀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长安。

“你知道三皇子为什么要对付我吗?”他问。

“不知道。”

“因为我手里有一份东西,”顾怀山的声音很低,“一份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顾怀山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来,看着顾长安,目光里有挣扎,有犹豫,也有一丝——

疲惫。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开始,你要小心。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你活着走出天牢,对他来说是一个意外。他不会再让意外发生。”

“我知道。”顾长安说。

“还有,”顾怀山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

“爹,”顾长安打断了他,“我有一个问题。”

顾怀山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您在天牢里留了一条密道,是为了救谁?”

顾怀山愣住了。

“是为了救我吗?”顾长安问。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怀山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说——”顾长安的声音很轻,“您留那条密道,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顾怀山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表情,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的“孤臣”面具,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长安说,“一个在天牢里留密道的人,不可能只为了救一个人。您留那条密道,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救那些被冤枉的人、被陷害的人、被权力碾碎的人。”

“爹,您不是一个‘孤臣’。”

“您是一个——藏在‘孤臣’面具后面的侠客。”

顾怀山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顾长安,肩膀微微颤抖。

很久,很久。

“你出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爹,”他头也不回地说,“那份东西,不管是什么,您守着它。总有一天,它会派上用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

如释重负。

---

顾长安走出书房时,顾长平还站在门口。

他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开口,“我都听到了。”

顾长安看着他。

“你说爹是‘藏在面具后面的侠客’,”顾长平的嘴角微微抽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顾长安说。

“你不知道。”顾长平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你不知道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他为了守住那份东西,得罪了多少人。你不知道他在朝堂上被人指着鼻子骂‘奸臣’、‘逆贼’、‘国贼’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长平的眼睛红了,“因为我就在旁边。每次有人骂他,我都在旁边。我不能说话,不能反驳,不能替他出头——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说什么都会被人说成‘子为父隐’。”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羞辱,却什么都不能做?”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

“以前不知道,”他说,“现在知道了。”

顾长平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变了。”他说。

“人都会变。”

“变得太多了。”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

顾长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顾长安肩膀上捶了一拳。

不重,但很实在。

“以后少惹事。”他又说了一遍,但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嗯。”顾长安点了点头。

顾长平收回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娘做了桂花糕,你赶紧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刀。

顾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弟弟,嘴上说着“少惹事”,心里比谁都担心他。

“口是心非。”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内院走。

---

沈氏的小院里,桂花糕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顾长安走进院子时,沈氏正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块绣帕,一针一针地绣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她放下绣帕,站起身来。

“谈完了?”

“嗯。”

“饿了吧?”

“饿了。”

沈氏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屋里,端出一碟桂花糕、一碗莲子羹、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

“吃吧。”她把碟子一一摆在枣树下的石桌上。

顾长安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桂花的香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好吃。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块,又喝了一碗莲子羹,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东西。

沈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睛里满是慈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娘做的桂花糕,太好吃了。”顾长安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含含糊糊的。

沈氏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风,吹散了三天来所有的阴霾。

“娘,”顾长安放下筷子,“爹的事,您都知道?”

沈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知道一些。”她说。

“那些事,很危险。”

“我知道。”

“您不担心?”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担心有什么用?你爹那个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顾长安听出了那份平淡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信任,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娘,”顾长安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您觉得,爹做那些事,值得吗?”

沈氏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复杂。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她说,“是你爹自己说了算的。他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顾长安沉默了。

“长安,”沈氏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在天牢里,怕不怕?”

“怕。”顾长安说。

“怕什么?”

“怕死。”他顿了顿,“也怕见不到娘了。”

沈氏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顾长安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娘不会让你死的。就算天塌下来,娘也不会让你死。”

顾长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很热,但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

“娘,”他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桂花糕还有吗?”

“有,有的是。”沈氏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娘再去给你拿。”

她转身走进屋里,脚步轻快了许多。

顾长安坐在枣树下,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枣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

当天夜里,顾长安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三天天牢的经历,让他对“安全”这个词有了全新的理解。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天牢不安全,侯府也不安全。

三皇子的人能在大理寺天牢里对他动手,在永安侯府里,难道就不能了吗?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金色的地图。

地图缓缓展开,永安侯府的全貌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这是他第一次用《山河社稷图》扫描自己的家。

三进三出的院落,东西两个跨院,前后两个花园。正门、侧门、后门,一共三个出口。府里有仆人三十七人,护卫二十人,加上顾家四口人,总共六十一人。

地图上,每一个人都用一个金色的小点表示。

顾长安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二十个护卫身上。

他们的位置、巡逻路线、换岗时间,地图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父亲的护卫安排堪称完美——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漏洞。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侯府西侧的院墙外,有一个金色的小点,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个位置,不是街道,不是邻居家,而是一条死胡同。死胡同里,不应该有人。

顾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金色的小点上,地图放大——

一个人。

黑衣,蒙面,腰间挂着刀。

他在监视侯府。

顾长安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

三皇子的人。

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只是在监视,还没有动手的打算。父亲手里的那份东西,就是他们的投鼠忌器。”

“只要那份东西还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监视者的身上。

地图显示,那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不是军队的人,不是官府的人,是私人的。

私人的刺客。

“三皇子,”顾长安在心里默念,“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要对付我父亲?”

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只需要——活着等到那一天。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顾长安躺在床上,看着那些格子,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不管下一块是什么味道,他都要吃下去。

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

三月十三日,清晨。

顾长安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声音是从侯府大门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有很多人,在吵架。

他翻身起床,披上一件外袍,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一个小厮正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他,赶紧停下脚步。

“公子!公子!不好了!”

“什么事?”

“靖安侯府的人来了!在大门口闹着呢!”

靖安侯府。

顾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闹什么?”

“他们……他们说公子调戏了他们家小姐,说大理寺判得不公,要……要侯爷给个说法!”

顾长安沉默了。

这件事,还没有完。

他在公堂上赢了官司,但赢的只是“证据不足”。在世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调戏良家的纨绔废物。

靖安侯府的人来闹,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他们。

有人在告诉他们:顾长安无罪,你们的委屈就白受了。你们不闹,就永远翻不了身。

那个人,还是三皇子。

“公子,”小厮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避一避?”

“避?”顾长安笑了,“避到哪儿去?天牢?”

小厮不敢说话了。

顾长安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大门走去。

他走到二门时,遇到了顾长平。

顾长平站在月亮门下,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你别去。”他说。

“为什么?”

“去了只会添乱。爹在处理。”

“爹怎么处理?”

“爹让人把大门关了,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顾长安笑了。

这确实是父亲的处理方式——关门,不理,等对方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但这种处理方式,有一个问题。

“哥,”顾长平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有些别扭,“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你总得出门吧?你总不能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纨绔废物’吧?”

顾长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觉得我是纨绔废物吗?”

顾长平愣住了。

“你……你不是吗?”

“以前是,”顾长安说,“以后不是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

“你去哪儿?”顾长平在身后喊。

“去吃饭。”顾长安头也不回地说,“娘做的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长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这个哥哥,真的变了。

变得他不认识了。

但那种变化,不是坏的。

是好的。

他笑了笑,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要吃!”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大门口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那么刺耳了。

因为永安侯府的门,关得很紧。

像一颗钉子,钉在了京城的大地上,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

顾长安在侯府安顿下来,开始暗中调查三皇子的底细。他发现,侯府的密道不止一条,而父亲书房里的那份“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加惊人。与此同时,北狄使团抵达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纨绔归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