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 第79章 夏

……

画像上的“仲倾”褪去了婴儿肥，虽然大体不像，但那标志性的菱形眼却弯弯笑起。

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毫无稚气的意气风发。

“……这画。”

萧横舟轻抚大片留白，缓缓拂过末端处早已不成形的线条，“……”

他缓缓卷好，“带给仲倾看看吧。”

待画卷放至一旁，他又用力晃晃头，转而噙着笑扬开其他几卷——

“哦！”

“这个是霁聖泊啊！”

萧横舟看着熟悉的线条，耸了耸鼻，“这个和‘仲倾’一样，”

“是霁阁主画的了？”

“嗯。”

卫玄寂轻轻拍着他的发顶，将余下两卷摊开。

一卷，是由规整线条组成的平面设计图；另一卷则是画着各式不同的植物。

“……我猜植物的是晋相钟画的。”

萧横舟一会看那平面图，一会看那画的歪七扭八、作注释的字却写的格外好看的画，“——等等？”

他凑近植物下方密密麻麻的几排字眼，“……碧涧羹、红烧鱼、粉蒸肉……”

“……”

“这个是菜名吧？！！”

“……嗯。”

“天工食堂也确实是这些。”

卫玄寂随口补充着，转而将平面图画卷翻了个面。

“…微生恪之……”

方正画物不断翻转，卫玄寂立刻朝还嘀咕着菜名的萧横舟说道：“画卷后有署名。”

话落，萧横舟应声转过画卷。

“……啊！”

“又是丑小人！”

卫玄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赫然是副明显用心、却仍难掩画技的三人画像。

“……”

卫玄寂虚了虚眼，顺着三人下方的名字念道：“小霁、小恪……？”

在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卫玄寂猛地皱眉，“曾倚天？”

他说着，顺势将早已放好的信封重新抽出，从中找出署有“晋相钟”三字的信来。

信被平整摊开，与画卷上那密集菜名齐平。

黑瞳在眶中不断横移，直到最后，落在了不知何时拿出的蓝本上。

“…‘统领’将主职交于‘教头’后，消失江湖。”

“……消失江湖……”

卫玄寂嘴中不断咀嚼着这字眼，最后唤作难掩惊喜的哂笑。

“‘统领’从未消失。”

“不过是‘改头换面’，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在江湖……”

“主子！”

卫玄寂声音略大，看着萧横舟的眸中闪着光，“再找找看，”

“说不定还有其他‘统领’的名字！”

说罢，他便埋头寻找起来。

只留萧横舟呆呆眨眼，随后萧横舟才连忙跟着在信堆中翻找着。

……

“曾倚天、良思会、褚清山、奚含闲……”

二人看着整理出来不下十个的“统领”，一个有些发懵、一个有些发笑。

“……原是如此。”

卫玄寂轻声笑着，在拍去膝处的灰尘后，又立刻忙活收拾起来。

“主子。”

他顺手将一堆信放在特意擦过的桌面震了震，“微生恪之的那幅图像，是天工现在的俯视图……”

“她对你很重要吗。”

萧横舟起身打断。

“……谁？”

卫玄寂放信的手一顿，又很快将信放进原本的箱中，“‘统领’吗？”

“…嗯。”

萧横舟抿唇，将霁家的四幅画卷一一抱在怀中，“你知道她的其他名字后，好像很惊喜……”

“嗯。”

手中灰尘被利落拍去，紧接着便转为在萧横舟发顶轻拍。

“对我、对‘老大’……俱是救命之恩。”

眼见萧横舟有些不满地撇嘴，他又连忙扶起对方的双颊，贴近道：

“如果不是她，”

“我或许早就见不到主子了……”

“不许这么说！”

萧横舟吼了声，泪珠跟不要钱一样落下，“本、本来仲倾那个我好不容易憋住了，你现在又、又这么说！”

“我不喜欢你这样！”

“好、好……”

卫玄寂正手忙脚乱着，一侧空荡荡的多宝格却陡然晃动起来——

——“轰隆！”

——“砰！”

“咳咳！”

“仲倾！”

“你没事吧！”

“没事！这下面果然有路！！”

霁仲倾瘫坐在黝黑的空间中，连忙朝上抬手，“生秋哥！桌上有油灯！”

“这里太黑了、看不清物什！”

“你点燃后带下来吧！”

…

“…嚓嚓……”

油灯被放在特意清出的一片空地上。

霁仲倾和周生秋借着光，在堆满闭合木箱的木架上不断搜寻着。

……

木架上的木箱很多，

木箱里的东西更多。

抽象的有些别致的手工作物；装满三个箱子的信封；写满记事、不下一箱的“日常”；更有少见的珍物。

“……‘隽怀，我好想你呀’……”

霁仲倾揭开其中一封尚且崭新的信封。

她将那笔迹规整，内容却不修篇幅的信件默念着，直到那最后的署名。

“……‘笑笑’…？”

她朝那信发着愣，在摇摇头后，这才拿起另一封信。

——它更显新迹。

……

[小霁，

近来可好？

这些天因着伯言要重办演武，

很多喫汗廷的人从‘微生’通过。

虽然大多依流程所走，

却仍不乏‘偷渡’。

你那边要小心。

边市鱼龙混杂，难免不测。

微生恪之。]

.

[小霁，

近来可好。

近日清君来‘微生’了。

他说，是来‘寻’你的。

我问，为何不去天工？

他却说，他无法进天工。

是因为那愧疚？

我不知道。

但据他所言，

应当会在二月的档口同墨丞一起前往豫州……

……

小霁，

念安好。

我很想你。

微生恪之。]

.

[小霁。

前些日子听说小离小序又跑去你那儿了，

只怕是又要惹有频他们不悦了……

如若真发生什么，就来‘微生’寻我罢。

我照单全收。

和笑笑一起对你第一好的恪之。]

……

[小霁。

我很想你。]

.

[小霁！

我跟你说哦！

前些日子小七不是来信说臭小子偷摸带人跑了吗？

哎哟——

这可给我钻空子了！

我一下就跑恪之那玩了！！

我跟你说啊~

小离小序那两小子真是越来越俊了！

哎、不过都没恪之英姿飒爽哈！

哎——小霁我跟你说啊！

今天我跑屋顶玩的时候看见恪之一边写信一边偷摸抹眼泪了！！

真稀奇！

明明恪之八百年也不落一次泪的！

这么搞得我好像也得哭一场啊！

——呸呸呸！

笑笑是笑笑~！

和恪之一起对你第一好的笑笑~~！]

.

[笑笑~！]

[我很想你。

恪之。]

[想你。]

[小霁。]

[很想你。]

[我们，都很想你。]

想你。

最爱你的恪之。

最爱你的笑笑。

念安好。

小霁。

……

“……仲倾……”

“……生秋哥……”

霁仲倾回过头，通红着眼。

“你说，”

“母亲是因为生下我后身体才会抱恙，”

“那会不会是因为生下我，”

“所以，才会这样？”

她喉间不断滚动着，直到眶中实在装不下了，这才溢出两行清泪。

“如果从一开始、”

“一开始就……”

“仲倾！”

周生秋立刻上前抱住她，“绝对不会的！”

“或许我不能代表任何人、亦不能代表一个‘母亲’。”

“但我知道，”

“你绝对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下来到这世上的！！”

“仲倾，”

他垂头，

“别这样想，”

他看着对方抬手捂住脸，

“好吗？”

……

“至少，”

“你的父亲、你的姐姐、还有同门们。”

“都和我们一样，”

“觉得遇见你，”

“绝对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

……

……

“啊嗷嗷！”

“我们的大忙人霁大阁主——小霁你真的过来找我啦？！！”

笑笑一个动作，直接从屋顶跳下、紧接着立刻扑进了来人的怀中。

“虽然今天久违地见到了小霁！”

“但我今天还是很想很想小霁！！”

“小霁——！！！”

“好了、好了。”

霁隽怀失笑地拍着怀中人脑袋，“今天可是笑笑的三十岁生日，怎么可能不来呢？”

她说着，转而朝四周张望了番，“恪之呢？”

“在陪‘小小七’玩吗？”

“你看！”

“你第一句话又是恪之！”

“而且这一下子第二句都不是我，而是那臭小子了……”

“好、好……”

“是小霁错了，”

“求求笑笑姐姐大发善心原谅小霁好吗？”

“什么笑笑姐姐！”

“倒年龄说的羞不羞——”

“但我喜欢！”

“嘿嘿。”

笑笑傻笑着，霁隽怀随即刮向她的鼻梁，“我就知道。”

霁隽怀轻轻笑着，转而将还抱着自己的人扒开，牵着手走到那亭中，“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将两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其中一个，“给你和恪之准备的礼物……”

笑笑扫了眼被丝绸包裹着的环状机关，先是眼前一亮，紧接着撇嘴不满地拱到霁隽怀怀中，“怎么又泡到‘室’里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要哭了——”

“要哭了哦——”

“三十岁的人还能哭鼻子？”

清亮声音突然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很轻的笑，“早知道就该叫小霁把伯言她们也带来，”

“好让她们看看这干娘是副什么德行……”

“恪之！！”

笑笑不满起身，“我在外头天天装正经拗得慌，在你俩面前闹闹还不行嘛？”

“行啊~”

微生恪之笑着走到霁隽怀的另一边坐下，“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嚷嚷着不喜欢仲倾，不喜欢让小霁难受的任何人……”

“结果真见到了，”

“不也上赶着当干娘吗？”

“恪之！！”

“小霁，我跟你说啊~”

“当时笑笑一听我说霁家又有个伯言，”

“她立马又留着满脸的泪水鼻涕，哭着说要找你。”

“然后等到了天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苏聖泊千刀万剐，然后带着你、我，一起远走高飞……”

“本来就是嘛！”

“我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小七他们也都不要？”

“不要！”

“此话当真？”

“骗你我是狗！”

“来，叫一声看看。”

“恪之！！”

“我、我是说真的！”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早就把那什么小七聖泊兄弟俩踹飞、然后还有你那傻子前夫！”

“我宁愿不要任何东西，只求你们俩好好的！！”

“恪之，你莫弄笑笑了……”

“你看，”

“她又哭了……”

“谁哭了？我才没哭！！”

“是那臭小子搁屋里哭呢！！”

笑笑哭哭。

她窜到两人中间，分别拉过一只手盖在自己的眼上。

“如果生辰许愿真灵的话，”

“那老天一定要让我一觉睡醒后发现这都是梦……当然！小霁恪之她们不是！”

“我要和她们和从前一样还在当三人大侠逍遥江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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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