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呵…”
周微酉哂笑,拎起荷包便放在手心处轻颠,“学这东西学的倒挺快的啊……”
荷包上下轻晃,时不时发出叮铃声响。陌辜世则随着荷包的运动轨迹不断点着头。
“……嗯~?”
周微酉虚起眼,再次打量眼前比起其他人身形略显瘦小的人。
“…你多高?”
他沉吟道。
“……”
陌辜世看着那荷包,不作声。
“只怕再过些时候,”
周微酉轻笑着将荷包挂回腰间,
“仲倾都要比你高了罢?”
话落,他还特意将手抵在耳下划了划,“大概七尺四寸?”
“……”
只见陌辜世抖抖肩,小白顺着袖口落下后,他便作势要再度躺下——
“哎、微酉!”
周生秋皱眉轻声道:“小陌年纪还小,”
“自是会再长的。”
他缓声说着,又顺手将躺一半的小陌揽起,“小陌。”
周生秋道了句。
陌辜世应声抬头,直勾勾盯着他。
“……”
“唉……”
周生秋嘴角微扬,一边轻轻摇头,一边掏起了自己的腰包。
两个荷包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周生秋抬手称了称两个荷包的重量,随后将略轻的收回,转而将更重的轻放到陌辜世摊开双手中。
“有要用钱的事尽管和生秋哥说。”
周生秋拍了拍他的发顶,“这点钱生秋哥还是有的。”
“……”
周生秋一声话落,陌辜世却只是怔怔盯着手里突然多出的荷包。
紧接着他将荷包往怀里一塞——
“谢谢生秋哥哥。”
语气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只是陌辜世用一个过于冒失的拥抱,环臂贴在周生秋腰侧。
“谢谢生秋哥哥。”
他再次嗡里嗡气的复述道。
…
周生秋立在原地,低垂着头看着眼前人。
高抬的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两眼弯弯,终是无奈地摇摇头,“都是小事。”
“不用谢我…”
“谢谢生秋哥哥。”
周生秋明显感觉揽在腰间的力道加大了些。
“……”
“陌辜世。”
周微酉突然出声。
——“咔——”
折扇被猛地收回。
取而代之的是周微酉骤然拉过陌辜世抱着周生秋的手。
“一锭银子。”
他谈判似的说着,却不给陌辜世任何讲价的机会。
一锭银子被强硬的塞进了陌辜世手中。
陌辜世恍惚着,放着锭银子的手要落不落。
“……”
“拿好!”
周微酉捏着陌辜世的手略微发力,直至对方攥住了那锭银子,他这才转而将周生秋拉向自己身畔,“现在。”
他睨向陌辜世,“能告诉我…”
“我们。”
“那虫子是怎么回事了吗。”
.
周微酉抱臂站立,看着对面的陌辜世捏了捏骤然发空的手心。
察觉到另一只手里的银锭后,陌辜世这才后知后觉点点头。
“……虫子。”
陌辜世垂下头,在地面搜寻着。
“……”
“…小陌。”
周生秋突然俯身,捻起那不甚显眼的白虫,轻轻递到陌辜世身前。
“……”
陌辜世应声抬头摊手。
尚且存活的白虫被轻轻放在了他手心,虫身正一惊一乍地蜷缩着。
“……”
“‘他’和,”
“裴家村、”
“天工阁、”
“追杀。”
“开端。”
他抬起头。
“不是徐州。”
“是交州。”
“是路上。”
“二月十六。”
“……”
陌辜世怔愣着,
随后扫向最初的四人。
——
霁仲倾。
周生秋。
萧横舟。
卫玄寂。
……
以及。
——
“岑岳。”
陌辜世冷不丁道。
“不只是。”
“‘离魂’。”
“‘他’还能。”
“追踪。”
话落,
他动作迅速。
避开众人诧异的目光。
径直撞开木窗离开。
.
.
“……”
“二月十六……”
卫玄寂收回随陌辜世而动的目光。
“从一开始就…”
“……嗯……”
他沉吟一声,
拉出桌下木凳便将桌上花花绿绿、折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扫到一旁。
“……咔哒哒……”
忽视掉周微酉不满的目光,熟悉的棋子再次从他袖中落出。
只不过,
这次多了七颗。
……
“所以。”
屋内挂着的地图被卫玄寂取下,
正平摊在桌面充当棋盘。
“从一开始。”
“我们就已经被算在局中了。”
卫玄寂沉声说着,
手里的棋子应声分别落下。
“我和无执是从荆州启程。”
两棋落在荆州。
“行至交州汇票被窃,”
“迫不得已和周生兄同行护送霁仲倾。”
两棋落在交州。
“之后到达徐州。”
“周微酉同行。”
“同时被卷入‘谋杀案’结识久朝尧。”
两棋落在徐州。
最后一棋。
落在襄州和豫州的交界处。
“‘离魂消髓’。”
卫玄寂捻住此棋顶端,
不紧不慢的缓缓回转。
“陌辜世‘闯’入……”
“嘶…”
“嘶嘶~~”
久违的轻嘶声传来,
小白顺着桌腿攀至桌面,
最后盘旋在了“襄州”一地。
它盘作一团,
头高高抬起,
直勾勾盯着卫玄寂。
“嘶~!”
“……”
卫玄寂看着那有些不悦的小白,
随后伸出食指悬在小白头顶——
“咚!!”
重重一按。
在小白收回蛇信的片刻,蛇头正好摁在了地图上。
“还有在山上时。”
“结识小白。”
最后,
他将地图上刚放好的七枚棋子一扫而空。
统统放在了“豫州”上。
“……”
“嗯……”
卫玄寂眯眼看着紧随其后爬到豫州上的小白,
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上小白额头。
“……一路上的人有……”
“单娥姐姐。”
“单娥。”
霁仲倾久朝尧异口同声。
“还有裴出岫裴漱玉裴至雀这些……”
周微酉晃着折扇,“蛊岛的陌问失、”
“‘青楼’的盈儿、小乞儿。”
“……”
“生秋。”
周微酉侧头。
看向周生秋。
“你呢。”
“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
周生秋张了张嘴,
随后道:
“……岑镖头……”
“……如此说来。”
卫玄寂突然回头,连带着木凳划过地面划出刺耳的咯吱声。
“‘开端’,”
“就是我们在交州赶路遇袭的那段时间。”
卫玄寂看着他,“关于‘岑岳岑镖头’。”
“你了解多少?”
“……”
“这…”
周生秋结结巴巴着,
随后不可置信道:
“玄寂兄你这是在怀疑岑镖吗??”
他睁大眼,
看着卫玄寂不自觉后退几步,“可、可是,”
“当时不就是因为有岑镖相助,”
“我们才能全身而退吗??”
“仲倾!”
周生秋转头,
看向霁仲倾,“你当时和萍儿也看到了吧?”
“要不是岑镖,”
“我们说不定早就殒命于交州了。”
“更何况、”
“岑镖为了我们,”
“还负了一身伤啊!!”
——“生秋!”
一双手突然扶住他的双肩。
“你先冷静。”
周生秋回头,
看到的便是周微酉一反常态的冷面。
“现在重要的不是岑镖到底是不是‘开端’,”
“重要的是。”
“你的话,”
“能帮那岑镖头摆脱嫌疑。”
……
“……好……”
周生秋抬手,将脸从上到下捋了个遍。
“岑镖他……”
“自打我认识他起,”
“就已经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好人’。”
“虽然平日粗口不断,”
“但在待人待事一方面却从不马虎……”
“只要你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不需要钱。”
“只需要你的诚意。”
“哪怕只是送一封可能别人一辈子都不会在意的信他都肯上刀山下火海……”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卫玄寂打断道。
“认识多久。”
“在哪里认识…”
“玄寂……”
萧横舟突然轻轻晃了晃他肩头。
“……”
卫玄寂抬眸,随后重新看向周生秋。
“——抱歉”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事情有些太超出预期了。”
“是我的问题。”
“你不想回答也没事……”
——“大概是一年前。”
周生秋垂下眼,
“大概是正月初一后的几天。”
“我从东越出发,”
“通过扬州上的无名地来到了昭国……”
……
“春节送镖护镖折下不过百!”
“需要趁早!!”
春节刚过,离家送信的人络绎不绝。
“哎、哎!”
“岑镖、岑镖!!”
“我在给你加点钱,”
“你看送我家小儿这件事……”
一着装与周遭百姓格格不入的男人搓着手,凑到正盖着手印的岑岳跟前。
“……哦。”
岑岳抬手草草在衣服上擦了擦拇指的红印,“你谁啊。”
他转身,靠在柜台上百无聊赖道:
“送谁?”
“多少钱?”
“以及你到底是谁啊。”
“诶、诶!”
那华贵男人忙不迭点头哈腰着,“就翼州那的……”
“翼州……”
岑岳嘟囔了句,随后揉了把扎人的后发道:“那还挺远哈。”
“要么绕路要么爬山的。”
“对对、”
“老爷子我可是花了好些功夫……”
“所以你谁啊。”
岑岳突然伸手,不轻不重的在那人身上摸了把手。
价值不菲的衣物就这样粘上了廉价的红痕。
“……”
男人低头看了眼衣物上骤然多出的一抹红,只得勉强扬起抹笑:
“我家小儿姓徐……”
“那徐州的狗***犯??”
岑岳突然蹭起身,拳头立马就要招呼到那人脸上。
那男人见状又连忙缩起脑袋摆手道:
“不不不!”
“不是那个不是那个!”
“小的没那么大官权!!”
“哦。”
岑岳又靠了回去,“你们这些文化人尽是说些狗*不通的啊。”
“我寻思你搁这儿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怕不是谁‘家’**的土匪抢了个富家少爷然后拿到了钱想找人送回去吧?”
“不不不!不是啊!!”
那人正不断辩解着,只是刚说了没两句,便听岑岳朝外头嚎道:
——“掌柜的啊!”
“这儿又有土匪下山想**的搞事了!”
“你再**不管,”
“老子就**撒手不干了!!”
“哎、哎哟我的祖宗啊!!!”
人群中突然传来掌柜的呼喊声,“你可别整天说这些腌臜话,”
“让人听到了可不好使了!”
话落,
倒先给岑岳整笑了,“哈!”
“我还是你爹呢。”
话音刚落,刚破口大骂几句的华贵男人便被突然挤出来的两个大汉架走了。
“……”
“您好……”
“厶接了、厶接了。”
岑岳看都没看来人一眼便连连摆手,“这个月和下个月都不得行了。”
“赶快滚**的蛋吧!”
“不。不是的……”
来人虽然有些发怵,
但声音却是实打实的大——
“请您当我的‘老师’!”
“……”
繁忙的镖局内先是一静,
随后迸发出剧烈的嘲笑声来:
“噗、”
“哈哈哈哈哈!!!”
“厶听见莫?”
“那臭小子居然想找文盲岑镖当‘老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
“小子啊,”
“我看你还小,”
“真想找老师就去那些个大城里的私塾去啊!”
“怎么想不开来找个做要命勾当的人当老师了?”
霎时间嬉笑声不断,倒给一直保持着深深鞠躬姿势的周生秋闹了个大红脸。
“喂。”
“臭小子。”
岑岳走到他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想着什么‘老师’啊?”
他抬手拉起周生秋,
捏了捏对方结实的上臂,“读书找我就是**的搞笑。”
“知道吗?”
岑岳抬抬头,又打量起周生秋的五官来,“不过……”
他虚着眼,擦着下巴道:
“你这俊脸这体格,”
“当镖师肯定能揽不少客啊…”
“喂!”
掌柜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别给我们正经生意说的想那什么腌臜勾当一样啊!!”
“整天和这些个要命的打交道!”
岑岳一边扯着周生秋走到掌柜面前,一边吼道:
“能不腌臜吗!”
紧接着他又笑着拍了拍掌柜的脑袋,“去**的。”
“整天把腌臜腌臜挂在嘴边还有脸说我呢。”
“喏。”
岑岳拍了拍周生秋后背,“想当我徒弟就赶紧按手印去。”
周生秋被拍得一个踉跄,还未来得及看清纸上的内容便被稀里糊涂的地收为了镖师。
“哎哟!!”
岑岳见状突然揽住周生秋肩膀,一个劲朝大伙吆喝道:
“谁说我岑岳找不到帅小伙来‘揽客’的!”
“给我**的站出来!”
“老老实实挨打吧!!”
一声话落,
原本哄笑着的众人又跟着一拥而上,“来来来!”
“看谁打谁哈!!”
“输了的请喝酒!!!”
“哎臭小子,”
岑岳凑到他耳畔,“还没问你叫啥来着。”
“……”
“…我叫周生秋。”
周生秋缩了缩被揪着的耳朵,“姓周生,”
“名秋。”
“好嘞!”
“小生秋啊!”
岑岳龇这个牙偷摸指向不远处的中年人,“待会啊,”
“你就偷摸把大拇指上的印子往他身上抹!”
“可——”
“别可是了,”
“快点去!”
话落,
周生秋便被簇拥着推到了那男人面前。
“……”
“你、你好啊…”
周生秋缩着肩,
手却是偷摸的摸向了那人衣间。
只是刚抹上一点红,那男人便像气笑了般,
一个助跑便直直扑向岑岳——
“你个**的臭小子!”
“好的不教净是教些坏的是罢!!”
“啊啊嗷嗷!!”
“师父打人啦师父打人啦!!”
岑岳一嗓子嚎道:
“哪有师父嫉妒徒弟收了个帅徒弟就打人的道理来啊!”
“赔钱赔钱!”
“去**的!”
“想薅钱喝酒就给老子好好干活!!!”
.
.
“嘶、嘶…嘶~~”
“小白。”
陌辜世坐在树上,
看着那抹白不断试图攀上树干又不断落下。
“……”
“嘶…”
眼见小白就要爬上来了,
陌辜世又抬脚轻轻一踹——
“嘶~~~”
小白飘飘然落在地上的草丛中蛄蛹几下。
紧接着便抻成一条。
直直仰躺在地上。
“嘶…”
“……”
“……”
“窸窸窣窣。”
陌辜世径直落下。
小白被随手提溜了起来,
紧接着便被带到了树上,
像未干的衣服一样挂在枝头。
“你吃吗。”
陌辜世蹲在摇摇欲坠的树枝上,将那仍鲜活的白虫摆在了小白身旁。
“吃吗。”
他抱着腿,
看着小白像荡秋千一样缓缓晃动。
白虫也随着树枝的轻晃逐渐向边缘抖去。
…
眼见白虫触及空处,整个身子开始落下时——
“嗖——”
.
它被陌辜世稳稳握在了手中。
.
.
陌辜世握着它的力道很轻。
轻到能明显感知道手心处传来的温润触感。
“小白。”
他摊开手。
将白虫缓缓递到小白嘴边。
“你不吃吗。”
“……”
“嘶~…”
小白又晃了晃,
将自己整条蛇荡到了树枝上。
紧接着它动作不停,
一下便攀至陌辜世脖间。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面具。
“……”
“你想我吃吗。”
……
“嘶……”
听着耳畔的轻嘶声,陌辜世重新将白虫握回手心。
接着他抬起覆着黑套的手,轻轻取下面具。
过于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随着摊开手露出白虫的动作更甚。
“……”
“谢谢你。”
“小白。”
一声轻轻的道谢。
白虫随即被送至殷红的唇边。
……
“对不起。”
——“噗。”
.
手重重合上。
.
再次摊开。
.
是早已顺着掌纹洇开的红痕。
.
“对不起。”
他低垂着头,
再次重复,
“‘对不起’。”
好~~
下次更新应该就是七月末的时候了~~
来时见!
各位读者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天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