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家也真是的,姓都改了,户也销了,临了还给我们惹这么大一个麻烦,都把那东西引到家门口来了!”江十七一边收拾桌子上的药品和绷带,一边不住抱怨。
“我记得你对那个沈半人印象挺好的呀,下午吃饭的时候和他不是很谈得来吗?”江宴奇道。
江十七不置可否:“一码归一码,因为他,我们这几天都被支在那个破山洞里,本来虞山就防贼似的防着我们,这下更顺理成章了,我们连房间都回不了。”
要是没这事的话,他能一直保持对沈半人的好感。
门外传来敲门声,“江宴,你休息了吗?”江离在外面问。
“还没有,请进吧。”
江宴知道他会来,也一直在等他。
江离进门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下,他们几个兄弟房间格局都差不多,只不过江宴的房间很久都没有使用过了,还保留着小时候的陈设。
江离看他两只手腕都缠了绷带,关心道:“刑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伤到筋骨?”
“没事,少打两天球。”江宴不以为意。
江十七把桌子收拾了出来,本一万个不愿意给江离倒茶,但看江宴有这个意图,又顾着他不方便,只好不情不愿的代劳。
杯子放在桌子上,因带着点个人情绪,动静不小。
江离也不跟他计较,对江宴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没想到沈家遇到这么大的事,还能留下活口,甚至找来了虞山。”
大概一个多月前,虞山地界出现了异常,族里长辈第一时间召集族人进行勘探,最终探出来是地底下来了某上古巨物。
至于这巨物因何而来,是有意还是路过,来干什么,不得而知。
族里便派出年轻一辈的守在地界附近,一面暗中观察那巨物动向,一面调查事件起因。如果只是路过,停留一段时间便离开,那便有惊无险皆大欢喜,如果是有人刻意召来的,那不排除要经历一场恶战的准备。
“这沈家跟阴山府结的契,原来只是让他们炼些夭童怨鬼,维持人间的供奉,哪知道他们夜郎自大恶胆包天,背着阴山府酿下一桩桩业障,甚至偷梁换柱私调阴山府阴兵,这才彻底惹恼了阴山府。”江离淡淡地陈述,虽说是同宗,毕竟隔了几百年了,对彼此而言都是不痛不痒的存在。
“就是可惜了他们家那个沈疑,八年前见过一次,资质在同辈里算佼佼者了,可惜是个鬼身。”
“这么说来的这个……是沈疑的孪兄?”江宴也有点意外。
“嗯,他们家答应每一甲子向阴山府供一阳身,所以沈疑生下来就死了,魂魄养在哥哥的身体里。”
江离喝了口茶,慢条斯理:“这哥哥一个身体养两个魂魄,再加上沈疑强势,灵气多半被他吸走了,所以底子虚空。先天条件不好,他又不肯勤加修习,这才落的今天百无一用的地步。”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他没怎么参与过炼鬼的事,身上没有业障,所以沈家才能留下他。”
看起来他在沈家也没啥存在感,甚至沈家灭门后都没人在意还活了一个他,更想不到他会为了活下去竟然跋山涉水的来找一个断了几百年关系都不一定还存在的旧亲。
现在事情调查清楚了,没有预想的那么坏,当然也没有那么好处理。江离这么晚过来应该不只是来慰问伤势,很可能他们已经有了讨论结果,江宴在等他切入正题。
“我跟忍哥讨论过了,”江离停顿了一下,也在观察江宴的反应,“既然祖上已经分了家,改了姓,也绝了往来,那他们这一脉跟我们便是生死无关了。”
如此看来,江家是决定不会插手这件事了。
江宴觉得也能理解。据说当初,是在整个家族最动荡最需要稳定人心的时候,他们决然的脱离了出去,改名更姓,自立门户,并扬言与江家死生不复相见。
江离继续道:“老五已经去看过了,估计最迟明晚,事情就该结了。附近的几个村子忍哥都安排了人看着,尽量不伤及无辜吧。”
“毕竟同宗,”江离无奈摊手,“四叔说咱们既然不插手,就做得彻底点,不救他,也不去撵他。沈家只剩这一根独苗,死活看天意。”
“可那东西已经尝到甜头了,恐怕短时间不会再轻易离开,”江宴提醒,“我们的人也总从那进进出出的,万一误伤呢?”
“那也没办法,”江离耸肩,“谁让那东西是我们的天敌,惹不了只能躲。再说,你今天不是已经把人送回那个村子了吗,反正那个村子的人都死光了,到时候我们放把火,它了了心思也不会留下来了。”
“忍哥,也是这个意思吗?”江宴问。
“忍哥只说‘不帮’,其余的我们看着处理。”江离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尽,状似不经意地说:“哦,对了,我和忍哥都觉得这事就不用再去麻烦大伯父大伯母了。他们老一辈的念旧情,帮也不是,不帮心里又过不去,不如从头到尾都不参与。江宴,你说呢?”
江宴笑了笑:“我没意见。”
江离很满意他的态度,目的已经达成,他起身笑容也真心了几分:“那你就好好养伤吧,这两天也别出去了,等这事过了再说。”
……
“那个沈半人竟然是沈疑的哥哥?”江十七有点不可置信,“两个人也差太多了吧!不过……江离特地过来说这些什么目的啊,虞山帮不帮沈家又不是我们可以插手过问的。”
“是啊,虞山作任何决定都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他们甚至连通知的必要都没有。”江宴肯定他的想法,“但他们想知道我的决定。”
“或者说,他们更希望我做某种决定。”
“他们想激你出手帮那个沈半人?因为沈疑?”十七明白过来,“是江忍让他来的?”
江宴摇了摇头:“现在江忍对我们的态度,恰恰是整个虞山族人中最不明确的,所以他们才会一直按兵不动,只敢在私下做点小动作。”
江忍是江家年轻一代中年纪最长的男性,他幼时便遭遇双亲离世的变故,所以性情沉默,喜怒不表。后来江宴被送出去学习,族里的长辈就把他过继给了江宴的父母。
江宴的父母是目前虞山江家的家主,掌管着虞山全族,但他们为人平和,与世无争,又对江忍极其信任,所以早已放权给这位养子,现在族中大小事宜其实都由江忍作主。
“宴哥,我们回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连伯父伯母也没机会见几次,除了房间和邢医生的诊室,其他地方他们根本不允许我们靠近,江忍也一直对我们避而不见,再这样下去,太爷那边问起来,我们没法交代的……”十七满脸担忧。
江宴知道他心中的顾虑和压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别担心,总会找到破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