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吗?”
“明日腊月初九,是师兄生辰。”
陆吾疯狂点头:“明白明白~”
洛清辞见陆吾没事了,转头拿起书继续看。谁知陆吾又贴上来:
“我和你说,我在昆仑剑阁里有个朋友……”
洛清辞不知几次听陆吾提及“穆尧”后,他彻底没了性子。
“我不想听。”
“为什么?”陆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跟他有仇?”
洛清辞发了狠,故意说:“死仇,算吗?”
“……别开玩笑了。”
陆吾忽然想起穆尧先前同他提及的一个小细节,心生疑窦,开口:
“你会编彩绳吗?我看你床头堆了一堆绳子,我发带快磨坏了,给我编一个。”
“就你事儿多。”
洛清辞随手从纳戒里扔给他一条。
陆吾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琥珀眸里精光一闪。
“给你的惊喜,我改主意了!”
洛清辞:“……”
洛清辞:“做饭去。”
陆吾:“得咧!”
陆吾已经在瀛洲仙府“交流学习”了大半年,早早就被洛清辞训老实了。
亦或是,洛清辞也被这人带歪了。
陆吾闲暇时就变得花样四处搜罗奇奇怪怪的灵植煲汤、炸、煎、烹……最后接手的只会是洛清辞。
幸然修真者可以引着灵力游走经脉,将毒素逼出体外,否则两人还不知要背着梅远山被毒晕多少次。
这也逼得洛清辞厨艺“一日千里”,熟练的不得了。
“今日是腊月初八,你确定让我进厨房?”陆吾不太确定地探出头来。
洛清辞很想翻这人一眼,终究还是放下书走进了小厨房。
凡人的节日修士也会过,宗里也有了不少烟火气。
明世修不一会儿便从主峰来了玉竹轩。
梅远山正准备着早早来给自家师弟和师父熬一碗腊八粥,一进院门就瞧见坐在院中悠然品着凉茶的、不省心的师父。
“师父,您怎么来这么早啊?”
“讨碗热乎的粥喝,自然要早早来候着。”明世修笑眯眯地捻着胡子。
梅远山无奈扶额,向厨房走去,就瞧见同样无奈扶额的洛清辞和跟黑炭一样的陆吾。
“师兄?”洛清辞没想到梅远山来这么早。
“师弟和陆小友勤快的很,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偷得清闲。”梅远山笑呵呵的。
洛清辞轻“嗯”一声,搅了搅已然粘稠的粥,闻着慢慢弥散在空气中的米香味,端出四个碗。
“我来吧,小心烫,正好让师兄先尝尝师弟手艺精进没有。”
“梅师兄,我都饿了。”陆吾蔫蔫地趴在灶台边上烤火。
“好,我们出去一起喝。”
梅远山将粥盛满四个碗,放在托盘上端出去,明世修早早收了茶具,都有些正襟危坐的感觉了。
“小辞啊,放糖没?”
“放是放了,可能还不太满足师父的要求。”洛清辞笑。
“哈哈,人老了,就想吃点儿甜的,让为师尝尝你的手艺,看看你师兄教的好不好。”
只见明世修笑呵呵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由衷赞道:“很好,很好啊!”
“师弟这手艺,真是比我这做师兄的要好不少呢。”梅远山也道。
“是吧!洛清辞什么都会,特别是上次我们烤了个蘑……唔——”
陆吾话未说完就被洛清辞拿着满满一勺的粥塞进嘴里,阻止了他在吐露出什么事来。
“没什么,就是一些小尝试。”
……
送明师修和梅远山离开后,陆吾已经暗戳戳准备行动了。
“你有钱吗?”洛清辞灵魂发问。
陆吾愣了。
“没有。你呢?”
“……”
两人面面相觑。
洛清辞一掌将人掀出去:
“找桃树去。”
桃树,毋庸置疑便是万尘堂里的一株万年老桃树成了精。
如今是“万尘四度”之一,整天一身骚包粉,花花公子一个。
陆吾一听万尘堂,现在还心里发怵,暗戳戳跟洛清辞记着仇。
瀛洲仙府是有“内讧”的。
主张入世的万尘台弟子各个都是亡命之徒,打打杀杀。
主张出世的净尘阁弟子淡泊宁静,一心修身养性,参悟大道。
其实最不对付的无疑是府主之下最强者——万尘四度和净尘四护。
曰:春花秋月,白赤玄青。
这“桃树”便是其中的“花”——花重。
“去罗刹海市?”
花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随即一合折扇,凑近洛清辞,笑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快到梅师叔生辰了吧?准备生辰礼?”
“嗯。”洛清辞点了点头。
“可是……瀛洲岛距离罗刹海市可不近呐,没有报酬的话……”
洛清辞:“给你哄秋明,够吗?”
陆吾嘴角抽了抽。
“秋”即秋明,亦是“万尘四度”之一,本体是一只金丝猴。
难道桃树都很喜欢猴子吗?
陆吾又一次这么问。
之后再也不敢问了。
因为怕被猴子揍。
花重愣了一下,旋即轻笑一声,展开折扇,扬了满身桃花瓣儿。
“成——交——!”
花重认真起来是真的毫不含糊,只是抬脚一踏,满天花瓣里,他们便瞬息间日行三万里。
陆吾甚至没眨眼,不过一呼一息之间,便见天色骤然由白昼转为暗夜。
大海的潮湿裹挟着鱼虾腥臭刺鼻的气味猛扑过来,几乎充斥了整片海域,粘腻又沉闷,让人很不好受。
陆吾捏紧了鼻子,适应良久才从晕眩里缓过神来。
花重轻啧一声,带着二人在海边沙地上走,周遭一片黑暗,却格外空旷。
陆吾四处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他都怀疑花重想将他和洛清辞给卖了。
“罗刹海市?这儿什么也没有啊!《苍圻录》骗人的吧?”
“嘘——”
洛清辞抬手扯住陆吾的右臂,将他朝内拉了拉。
只见眼前场景瞬息而变,两头石雕鲛人像乍现,若非洛清辞拦着,陆吾便一头撞上去了。
陆吾吓得险些炸毛,还不忘发问:“你来过这儿?”
“没有。”洛清辞想都不想便答。
陆吾倒也没再追问,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浓雾里由虚凝实的一座座楼、一盏盏灯。
“这是海市蜃楼吗?”
“障眼法罢了。”
正走着,一道缥缈暗哑的声音突然炸响:
“来者何人?”
只见三人身前突然出现一个皮肤生满脓疮鼓泡,散发着腥臭味,模样极为丑陋,长着尖爪、鳃、鳍,身后拖着一条长满尖刺鱼尾的妖物。
他披着一件破烂的衣裳,裹住头部,佝偻着背,手里还握着鱼骨刀。
“云游至此,入罗刹海市歇歇脚。”
那罗刹刚要开口,花重就将一袋灵石掷在他的掌心。
“十块上品灵石,规矩我懂。”
“公子也是常客了,这就免了吧。”
洛清辞和陆吾齐齐抬眸看过去,就见几个黑袍人站在高楼上,身后是红月当空,身前白雾缭绕,森冷至极。
花重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
“今儿带小辈们来见见世面,不劳烦浊暮寒大人亲自接引了。”
被称作浊暮寒的人“咯咯”怪笑两声,声音沙哑刺耳,刹那间邪风四起,再看去,哪儿还有什么黑袍人,就连那丑陋的海夜叉也消失无踪。
“罗刹海市很大,妖族与人族混居,我们只去暗巷鬼街玩玩,规矩还是要守的。”
花重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大红傩面戴上,獠牙鬼面,与此地的森然格外相融。
“将这傩面戴上,里面太乱,被记住了就是麻烦。”
“对你来说,不算麻烦的,对吧?”洛清辞接过一个,将另一个扔给陆吾。
陆吾将傩面拿在手上左瞧右看,觉得新奇极了,往脸上一带便要扮鬼脸吓吓洛清辞,被洛清辞一手摁着脸推远了。
“嗯……算是吧。”花重施了个障眼法,手中折扇顿时变了样儿,化作一盏燃着幽幽鬼火的明灯。
“此灯名为——‘点灯彻夜明’。点了这由鲛人鳞片引燃的灯再入鬼市,他们就知道你是这里的贵客,那些亡命之徒也不会自讨没趣,能规避不少麻烦。”
“跟紧了。”
洛清辞和陆吾紧紧跟在花重身后,穿过重重疑似瘴气的屏障,眼前光影纷乱间,变了新模样。
虽说为鬼市,乍看却远不及来时路阴森寒凉,几家烟火,万家明灯。
各色彩灯静静悬浮在街巷上空,上面绘饰着各色纹样,鬼面、罗刹、锦鲤、繁花……忽明忽灭,时时传来的狞笑声又总是猝不及防地打破这份温馨。
“还没开市呢,待会可别吓着你们。”
“怎么可能。”
陆吾笑的张狂,丝毫不带怕的,本想看看洛清辞反应,转身时猝不及防与一张狰狞面目对上,一条蛇正冲他吐着红信子,用阴寒竖瞳死死盯着他,吓得陆吾大叫一声,连退数步。
偏偏后背又不知抵上了什么,陆吾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忙扑过去扯洛清辞的袖子,这判若两人的模样让洛清辞对他好一通嘲笑。
“你还怕鬼不成?”
“蛇!蛇!”
“哦?原是怕蛇。”
洛清辞笑的更放肆了,陆吾又羞又恼,偏偏毫无办法。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周遭喧闹起来,大雾四散开来,一道道模糊身影慢慢走出来,或推着摊位,或提着笼子,男女老少、罗刹妖鬼皆身披黑袍,傩面覆脸,吆喝叫卖。
时常见那手持玄铁长枪,骑着黑炎鬼马的人在街市间巡查,好不威风。
“你们要进去逛逛吗?买条小蛇不错。”
陆吾心有余悸,一听有蛇就直发怵,揪着洛清辞袖子的手都发白了,拼命摇头。
洛清辞见陆吾怕成这样,也毫无办法,心里还想着生辰礼的事情,觉得花重这么说定然知道好东西在何处,便摇了摇头。
“行,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等以后你们有了道侣再来闲逛不错,不过陆吾小朋友估计要躲在道侣怀里了吧?”花重还不忘打趣陆吾,见陆吾要恼了,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说了,走,带你去个地方开开眼。”
“去哪儿?”
花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边走边笑。
纵然傩面覆脸,也难掩他生性风流。
知道的当他是万年桃树精,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万年狐狸精呢。
“鬼市拍卖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