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我已暂时压下,你自己多加小心。”
左秋容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走吧,拜师去!”
穆尧的视线落在她黑袍上几处明显的破口,幽幽问:
“你和陆吾动手了?”
“他?”左秋容嗤笑一声,“他哪够格划破我的上品法衣?半路撞见个不负责任的‘人父’,教训了一下,他也没讨到便宜,手背被我抽烂了。”
“和他打架,需要套三层法衣?”
左秋容轻咳一声:
“等你以后见过昆吾峰那位就明白了。跟他动手,套五层都不嫌多!”
“他很厉害?”
“厉害什么!是他那柄昆吾刀厉害……行了,别问了。”左秋容不愿多谈。
“昆吾刀”三字一出,穆尧立刻明白了那人身份——昆吾峰峰主,陆行舟。
他还想再问,左秋容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想知道?出去以后,用灵石来换。”
“……”
穆尧冷着脸憋出一句:
“姑姑真厉害,您与这么强的人对上都没输,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英明神武?”
“当然!”
左秋容并不在意穆尧的阴阳怪气,甚至颇为自豪,这性子竟与左棠如出一辙,让穆尧心中怅然不已。
“你长的不赖。”
“……”
左秋容一愣,反应过来,手一抖,竟把肩上的陆吾给甩飞出去。这一摔,倒把陆吾给摔醒了。
“啊——!什么鬼东西!”
左秋容脸上笑容一僵,一个过肩摔将陆吾扔出了千重轮台。
“没品味,欠收拾!”
“哎哟!什么鬼东西!”
左秋容笑容一僵,二话不说,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吱哇乱叫的陆吾直接扔出了心魔境幻化的黑洞。
“没品味的小鬼,和那人如出一辙!”
穆尧面上闪过一丝错愕,眉头舒展些许,随着左秋容踏出了幻境。
……
通过登天梯考验的弟子们,陆续抵达宗门演武场。
待穆尧和龇牙咧嘴的陆吾与其他人汇合时,回首望去,左秋容早已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云雾深处。
正当众人东张西望却只能看见茫茫云雾之时,忽闻高空有仙鹤啼鸣。
刹那间,风起,云散。
青黑色的山石覆盖着雪,日有西斜,粼粼彩光砸散在碎石白雪之间,那不显山不露水的昆仑剑阁,也彻底露出真容。
自此,他们才真正见识何为琼楼玉宇,何为云阙天阁。
昆仑剑阁建派已有数千年之久,这宗宫大殿的一砖一瓦,一栏一壁……皆由可以聚集灵气的蓝田润灵玉砌成,一块便需上万灵石,如此,也是有价无市。而宗宫大殿应占地八百里。只得说,昆仑剑阁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
纵然近千年来灵气枯竭的厉害,也耐不住这昆仑剑阁的底蕴实在是——太丰厚,太有钱!
“大……大……大大大手笔啊!”
饶是穆尧也被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都说东州枫临城乃是“琼玉不穷”的富贵城,与昆仑剑阁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也难怪左秋容看不上什么鬿雀简。
天上遮下一片阴影,四周的风肆虐起来。
逆着光看去,就见一只仙鹤轻轻闪动羽翅,轻盈地落到演武场上。
一女子负手立于鹤背,眉目微垂,似悲似悯,有惊鸿之姿,与仙鹤相伴,着黑袍,执念珠,好一个世外仙姝,云中仙子。
陆吾刚想说话,被左秋容暗暗剜了一眼,下一刻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原是被下了禁言咒。
“唔——唔——唔唔——!”
穆尧本不想理会,但人情世故不能不给,他一把扯过陆吾,将人死死摁住,低语道:
“她想要什么你就由着她,不然,你是嫌被打的还不够多。”
说完这话,陆吾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了。
“诸位既已通过试炼,从此便是我昆仑剑阁弟子。”
左秋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
“随我入殿,行拜师之礼。”
……
“昆仑剑阁,人族修真界之魁首。上有三位无极境大能坐镇,下有弟子数万。分内外两门,设三阁、三堂、五峰。”
“掌教玄阳子真人乃步空境大能,五峰峰主及各位阁主,皆为归真境尊者。”
左秋容拾级而上,身后少年们兴奋地窃窃私语。
“五峰历来称谓甚多,峰主更换之时,皆由新一任峰主重新赐名。
至于三堂,分别是任务堂、戒律堂、生死堂。此三堂皆由凝元境长老担任堂主,若弟子实力足够,亦可入三堂当差,每月宗派都会按时下发灵石俸禄。”
说到这里,左秋容言语也随意起来,登临大殿的路上,和几个小孩儿聊的火热。
忽地,王朔这胖小子一不小心踩到了左秋容的黑袍子,那豁口被一下子拉大,“刺啦——”径直掉了下来。
至此,左秋容的着装便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没了黑袍,更显左秋容身姿绰约,她只简简单单着一件灰色衣裳,细看还能在那略显寒酸的袍子上发现几根软白的绒毛。
纵然容貌出挑,只看那乱蓬蓬的头发,多少也是不修边幅。
左秋容脸色僵了一瞬,紧接着从容开口:
“在下便是灵麒峰峰主,左秋容。”
“哇!竟是一峰之主!”
“真能装。”陆吾用口型无声吐槽,结果被左秋容抓个正着,嘴巴彻底被封死。
“哼,跟陆行舟一样讨厌。”她小声嘀咕。
穆尧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吾一眼,却并未深究。
步入大殿,再不见云蒸霞蔚,也不见苍岭白雪,殿堂内净洁的不染纤尘,暖白的玉石地板映着光,粼粼光点随着殿外的白雪浮动,使人心中舒畅、平和。
穆尧抬头望向主位。最高处的白玉座上,一位白发仙人身着刺金紫氅,半阖双眸,气势雄浑,威严天成。
他端坐那里,便如同端坐于云端之上,俯瞰尘世,无波无澜。
他缓缓开口,声如洪钟,蕴含着无上威压:
“本尊乃昆仑剑阁掌教,玄阳子。尔等,为何不拜?”
话音落下,浩瀚威压便如潮水般倾泻,除峰主、长老外,所有新晋弟子皆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地。
唯有穆尧,纵然周身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掌教,何必如此?”坐在玄柝右侧的女子率先开口,却被玄柝抬手制止。
众人会意,将目光齐齐投向大殿中央的穆尧。
陆吾禁言咒还没解,他正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了穆尧身旁。
“嗯?”玄柝的目光落在穆尧身上,声音无喜无怒,“为何不拜?”
穆尧字字铿锵,毫无惧色:
“弟子上可拜天地,下可拜父母,掌教既非弟子师长,弟子亦未承掌教传道授业之恩,并无可拜!”
高座之上,玄柝轻笑一声。霎时间,笼罩穆尧的威压消散于无形,轻松如常。
见玄柝没有收徒的意思,五峰峰主心思也活络起来,纷纷开始挑选心仪的弟子。
“那掌教可愿收我为徒?”陆吾见禁言咒失效,忙上前作揖,笑的乖巧。
玄柝凝眸看他,并不表态。
陆吾也不急,他知道玄柝不会答应,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其他峰主见掌教注意力转移,立刻将目光投向了穆尧这条“大鱼”。
“孩子,可愿入我药菽峰?”为首的女子率先开口。
她身着宽松的浅绿衫裙,墨发仅以一根竹枝松松挽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气质温婉如玉,轻灵朦胧。
穆尧记得,眼前这位便是五峰之首,药菽峰峰主木梓辛,曾拜师药圣寒筌,人称“千丹圣手”。
她浅浅一笑,指尖捻着一枚丹药抛向穆尧:“见面礼。”
穆尧伸手接住,丹丸入手温润,异香扑鼻,金纹流转——竟是七品固灵丹。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既见过恩师,灵脉重塑,来了这儿,我自是要替你固本培元一番。”
“……”
“不必如此戒备。”木梓辛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平和,“枫临城旧事,本座略有耳闻。此丹权当见面礼,你自行处置即可。”
穆尧抱拳,将丹药收起。
“大姐,你这不是胡闹吗?”一个洪亮嗓门响起,如同炸雷。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汉子,“让雷灵根去你药菽峰学炼丹?不把膳房炸上天算我输!就算他有水灵根也不成!”
此人正是雷火峰峰主贺震擎,性如烈火,专精炼器与炼体。
“小子!”他冲着穆尧喊道,“我乃雷火峰贺震擎!金火土三灵根!炼器还是炼体?选一个,做我弟子!”
穆尧嘴角微抽。
炼器?炼体?他来此是为习剑,可不是……
见他沉默以对,神色淡漠,贺震擎顿觉无趣:
“算了算了,闷葫芦一个,没劲!你们争吧!”
他大手一挥,转而看向队伍里憨厚的王朔。
木梓辛无奈摇头,望向身旁那位身着玄白道袍、双眼覆着白缎的少年:
“二弟,你不争一争?”
少年唇角微扬,轻轻摇头:“师姐,强求无益。此子与我有缘无分,况且,挖掌教的墙角,容易挨揍。”
“罢了,随你。”木梓辛不再坚持,目光转向温瑾年,“温家小子,你火木灵根天赋极佳,可愿入我药菽峰?”
温瑾年恭敬一礼:“弟子愿意,拜见师尊!”
“孟玉,”那白缎覆目的少年——天机峰峰主沐衍机开了口,语气潇洒中带着不容置疑,“入我天机峰。”
孟玉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直到身旁的安岁悄悄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慌忙跪下磕头:
“弟、弟子孟玉,拜见师尊!”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孟玉只觉得身子一轻,竟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八卦盘托了起来。
“胆子这般小?也罢,往后便随我在天机峰静修吧。”
“谢、谢谢师尊!可、可弟子……恐高啊!”孟玉双眼紧闭,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引得左秋容哈哈大笑。
沐衍机途径穆尧时拂尘轻扫他左肩:
“小子,来日若心中困顿,不若去寻我——”
穆尧不言,袖中手悄然攥紧。
沐衍机不以为意,带着新收的小徒弟,瞬息间便消失在大殿中。
“可惜三弟尚在闭关,未能前来。”木梓辛轻叹,目光转而落在陆吾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孩子,你母亲是何方人士?如今何在?”
陆吾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行礼:“木峰主,您就饶了我吧。我若知父母在何方,又何必独自跑来这儿?”
木梓辛一怔,直觉此话有异,却不好深究,只得委婉问道:“你的父亲,可是陆行舟?”
陆吾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算……是吧。我对他没太多印象,统共没见过几面。自有记忆起,我就在拂水城了。”
他抬起头,满脸真诚的疑惑:“弟子有一事不明,为何各位峰主仅凭容貌,便断定我父亲是陆峰主?”
“这……”
木梓辛眸中掠过一丝追忆与伤感,很快便掩饰过去。
贺震擎抓了抓他那把焦灼的乱须,声如洪钟:
“这有什么难猜!你小子跟陆行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说我们都没见过他年少时的样子,但我这大老粗都觉得,他年轻时肯定就长你这样!”
连主座上的玄柝也将淡漠的目光投向了殿下的褐发琥珀眼的少年。
“咳咳,”左秋容适时插话,“四哥,再说下去,可就是三哥的家事了。”
木梓辛回过神来,面露歉意:“是我们唐突了。孩子,五峰之中,原本昆吾峰最适合你的冰灵根,只是……”
“我明白。”陆吾乖巧点头,“他既然不愿认我,自然也不想我去昆吾峰碍眼。”
“那陆吾跟谁?要不掌教,您收了他?”左秋容在一旁撺掇。
玄柝尚未表态,却听一道清冷女声毫无征兆的响起:
“他,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