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录 第4章 本君飞升有蹊跷

小辈名叫无来头，这很符合山海门掌门天机仙人，一贯随心随性的风格。

在山海门那些年，剑南明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个天人。

天人捡到个弃婴，这是弃婴的机缘到了。这样认为后，剑南明觉得，即便自己不喜修仙，也得想方设法为和天人有缘的弃婴打下修行的基础。

是以在剑南明的折腾下，无来头小修士三岁前，活得十分精彩。但在小修士的记忆里，则是活得十分痛苦。

剑南明认为，身为八荒四海售卖仙根仙器仙缘仙宠的“飞仙阁”的继承人，要替个废柴打基础易如反掌。

他想错了。他最初不喜修炼，便不懂修炼，更不明白仙路漫漫，便急于求成，将无来头活生生弄成了“药人”

无来头刚刚咿咿呀呀学会说话，剑南明便逼着他泡各种药浴。

为何如此呢？剑南明从小常做怪梦。他常常在梦里，去到天界一金碧辉煌的高大藏书阁内看书。

他虽不喜修炼，但梦里看得书却很多，自然看到过一些废柴崛起复仇的话本。其中一个，他看得很爽，名叫《废柴登天指南》

这个复仇话的主角破天帝，是天生龙筋的修炼极品。

破天无罪，怀璧有罪，因有龙筋，从小被表弟昊天嫉妒。昊天母亲为儿子能拥天龙血脉，趁破天爹娘外出，抽皮剥骨取了他的龙筋，植入儿子体内。

便这样，破天成了废柴，昊天上位。破天爹娘归来，不服气要抢回龙筋，重新植入儿子体内。

两家打得昏天暗地，惊动了族长大人。族长是昊天的外公，破天的堂外公。左右是外孙，自然亲外孙比堂外孙好，族长偏袒了亲外孙，将破天的父母囚禁起来。

破天则流放莽荒，成为废柴。

这个废柴在莽荒，被族人以神兽精血浸泡，化出了比龙筋更厉害的血脉，更迅速成长，走出大荒历练，斩遍各类妖兽，吃遍奇珍异草，冲出莽荒，收服一众强大天仙女修和妖魔鬼怪小弟，修为大成杀死表弟报仇雪恨后，和一众美人娇妻登上九天成为天帝。

“也不怕天帝怪罪，这都敢写？”虽这样想，但剑南明隐隐觉得，话本里的某些部分，还是值得他学习的。

譬如这药浴浸泡之法，他以前便常常看到。虽不知具体效果如何，但剑南明觉得：飞仙阁的仙根仙缘仙药，效果总不至于比话本里仙药差。

学以致用，剑南明将飞仙阁几乎能用的仙根仙缘仙药，都让两岁不到的无来头一一泡了个遍。

果然，虽没爆发强大力量，无来头却从此逆天改命，根骨独特到掌门天机仙人都无法看出，是个什么根骨。

天机仙人双眼微眯，右手掐指一算，故弄玄虚道：“南明师侄，此子若能挨过三岁，前途不可限量！”

剑南明听了，误以为得到了掌门的认可，觉得无来头前途不可限量，便不顾他洪师叔的再三嘱咐，继续为小修士药浴。无来头没能熬过三岁，便被他那些仙丹灵药，活活催成个傻子。

都被折腾成个傻子了，无来头的记忆里，能不痛苦吗？

南明仙君心说：剑南明，你造的孽啊，终于报到本仙君，你自己身上了。

六岁的时候，无来头好像真开窍了些，却常说些胡话起来。他常说自己是天仙下凡，让从来自诩天人的剑南明，都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无来头十三岁时，洪七龚也闭关了，和剑南明一起入山海门，成了他师弟的清风小弟，因办事沉稳任劳任怨，做了山海门的代理大佬。

闭关前，洪七龚交代清风，要将山海门发扬光大。清风误解为是让他广招门徒，便开放了山海门招新。

清风觉得，无来头是他大哥捡来的，从小在山海门长大，又深得大哥特殊“照顾”，他当然也得照顾，开放招新后，便破例让无来头入门。

成为内门弟子后，无来头也习得些入门仙法。因十分勤快，又有求必应，他很受师兄们“爱戴”。特别是他的大师兄元嗔，对他更是无微不至，这点南明仙君在不久后，便深有体会。

后来回到天上，南明仙君每每回想起这次下凡的经历，都有些塞心不说，还觉得他元嗔小弟这次，一定拿错了戏本子。

简单梳理了下无来头小修士的记忆，南明仙君又想自己跳诛仙台前的事来。他这次跳诛仙台前，刚飞升二十重天不久。

天高一重危险便高一分，飞升九重天已是修士遥不可及的梦，他飞升二十天，应该名扬八荒四海，宫观万千了吧？

想到此处，南明仙君无比兴奋，脑海浮现万千座巍峨南明仙君观。

他试图从小修士的记忆中，印证万千宫观一幕，却大失所望——八荒四海是有万千巍峨宫观，不过不是南明仙君观，而是太上仙君观。

细细想来，太上仙君也算本君在九重天收的小弟，太上仙君观满天下，便算得上本君小弟观满天下。

南明仙君只失落了一瞬，便又得意忘形起来。他高兴的劲来得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他又疑惑了：他这次飞升二十天，被封“史上第一无赖仙君！”，可这无来头小修士的记忆中，为何寻不到他飞升相关的记忆？

难道说这些仙门世家，都没猜出他便是那飞升二十天的“史上第一无赖仙君”？

不可能啊，除了他，谁飞升二十天，能匹配上这个响亮的封号？

仙门世家有几个憨包不错，但不可能都是憨包啊，至少他飞升前不全是憨包！

南明仙君苦思冥想，未几有些面对现实起来：前世仙门世家恨他入骨，彼此心照不宣，忽视他这“史上第一无赖仙君”，也不是没可能。

再说了，如果哪天，他真下凡怪罪下来了，仙门世家还可以装糊涂，把此事全推给山海门。

毕竟天老头为首的那几个老不死们，除了法力高强外，唯一优点便是常年闭关，常背黑锅不自知。

可即便再恨他入骨，他这史上第一无赖仙君都是九重天所封，仙门世家即便心照不宣，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啊？

他这次飞升，八卦流言总该有点吧？南明仙君努力回想，他试图从小修士的记忆印证自己这个想法，却大失所望。

难道无来头小修士，被他七魄撞飞了三魂，缺失了部分记忆？

又或者，自己飞升后这些年，仙门世家强大到了能一手遮天，在凡尘中抹去他飞升二十天这段？

南明仙君苦思冥想。

鸡鸣时，南明仙君想到了让仙门世家铤而走险，抹去他飞升二十天的功绩的原因。

这个原因便是：他飞升九重天后过于高调了，因此得罪了太多仙神，仙门世家觉得，他这次不一定能再飞升了。

哈哈，你们想错了，本仙君这次，可不是下凡历劫，而是下凡搞事的。

南明仙君觉得，他这次下凡要搞的事，可谓惊天地泣鬼神，飞升二十天的功绩算不得什么，他不能和仙门世家一般见识，便不再多想了。

许是想的多了，南明仙君觉得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后，便侧身睡下了。

梦里，他恍惚听到九天传来声嘲笑：“看来司命也有翻船的时候，南明这次下凡，分明还是一出复仇虐渣不成，反被渣狠狠虐的戏嘛！”

南明仙君从睡梦中惊醒，听到虚空有人喊：“小明明！小明明！”

此时天方微亮，南明仙君却看得清楚，只因虚空中飘着的，乃是一位自带光环素喜八卦的白发星君——司命星君。

见喊自己的是小弟元嗔，南明仙君犹如抓到了根救命稻草，从床上翻身惊坐起：“元——元嗔？”

许太过兴奋，他竟一时没注意到，在天上时，这位元嗔小弟，从不喊他“小明明”。

“本君在这呢。”司命星君高高立在虚空，笑容满面道。

仰视着飘在虚空金光笼罩的元嗔，南明仙君愣了愣，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下去，疑惑道：“元嗔，你这大半夜的下凡来找本君，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司命星君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垂眼望着榻上之人，叹气道：“阿明，本君此番偷偷下凡，是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有一事要来提醒。”

“何事？”南明仙君急问道。

司命星君神色微变，半响道：“此番阿明你飞升‘史上第一无赖仙君’这事，九重天未曾昭告八荒四海！”

“为何？”南明仙君不解，有些恍然起来，却丝毫没注意到元嗔的异常。

“因未曾禀明天帝！”司命星君解释道：“天帝出关的时候，阿明你已跳下诛仙台。天帝觉得你劣性难改，便撤销了你“史上第一无赖仙君”封号，不过保留了你“无赖仙君”的封号，也算得上一个仙君，起码比“无赖君”好听”

“什么？”听着元嗔唠叨着，南明仙君难以置信。

虽说他在九重天不受待见，可这“史上第一无赖仙君”的封号，并算不得美誉，天帝竟……

南明仙君有些怒了，道：“本仙君好不容易又历劫飞升，天帝那……”

“并非天帝无情”司命星君打断他，解释道：“你此番飞升，确有蹊跷。”

“蹊跷？”南明仙君望着元嗔，皱眉道。